是什么东西?能顶天立地?这个惨剧给我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最好的txt下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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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组织职工;分期分批去市体育馆看大字报。门口通栏的大标语是:‘揭开市委阶级斗争的盖子,把无产阶级文化革命进行到底。’
偌大的体育馆里,里三层外三层的,贴满了大字报。略一浏览,就足以触目惊心:一人当官,鸡犬升天的;腐化堕落蜕化变质的;包庇坏人,搞和平演变的…毛主席发动这场大革命,就是要解决党和国家会不会变色,生死存亡的大问题。
我们每个人都有一本“红宝书”(毛主席语录),每人胸前都佩戴有毛主席像章。还学唱语录歌,学跳忠字舞。林副统帅题词;“伟大的导师,伟大的领袖,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把毛主席推上了神位。
不久又演变为三敬三祝。净手吃饭以前,都要面向毛主席像,三呼;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万寿无疆,万寿无疆!接着还要“敬祝林副主席身体健康,永远健康,永远健康。”人们虔诚的程度不亚于对神的顶礼膜拜。在狂热的红色海洋和*中,人们淡化了主动性和独立思考能力,成了傀儡似的木头人。
医院还举办了各类学习班,办起了毛泽东思想大学校。集体食宿,早上出操跑步,参加军训。人们已经麻木得不知所措,成了没有灵魂,任人摆布的“木偶”了。
牛鬼蛇神越揪越多,没几天就满了。于是把药厂的车间腾出来,改装成一个大牛棚。昨日,又抓进去一个财务科的徐会计;因为搞红色海洋,要在房头屋角都写上语录,全院职工闻风而动,写的写,描的描,我的任务是写,用粉笔写出空心字,另有人照样画葫芦,再描上红漆。检查时,发现有一条语录只描了“革命请客”四个字,被认定为有意歪曲,篡改最高指示。层层追查,谁也不敢承认,最后找了个替死鬼——徐会计。她出身反动家庭,有作案的动机;抓她上牛棚时,她连呼冤枉,可无济于事。
突然通知,紧急集合,谁也不敢怠慢,除了值班的,全都下了楼。我凑巧又是当班。林森到我跟前,又说替我值班。我明白林大夫为何躲躲闪闪的,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一定是怕挨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躲得了初一能躲得了十五吗?但我还是同意了换班。
一到集合地点,感到气氛十分异常。七八十个牛鬼蛇神戴着高帽,挂着黑牌,低头垂手,光着脚丫列队集合。也不知要搞什么花样?
朱亚男宣布;“批斗会开始!”紧接着又说;“出发”!一阵口号声浪之后,队伍就列队出发了。黑帮们由造反派押着走在前面。我问走在身边的唐效:“这是上哪?”“万人坑。”
早就听说过东山矿有个万人坑,是日本鬼子残害中国矿工的罪证。四清时,修起了阶级教育展览馆,是爱国主义教育基地。这时我才明白,原来是现场批斗会。
医院距万人坑不过五六里路,队伍却行进得很慢,不时还停了下来。原来黑帮们都光着脚丫,踩在煤矿特有的矿渣路上,痛得呲牙咧嘴的,赖赖叽叽的一步三捱,怎么也走不快。有人干脆捧着血淋淋的脚坐在地上,赖着不起来。有的哎哟哎哟的叫个不停。内科的仲琏突然晕倒了,昏死了过去。不少行人驻足围观,还有人指指点点的,弄不清这些很有名气的大夫犯了什么罪?。朱亚男指挥,把仲琏架上宣传车。让造反派两人驾一个黑帮,半拖半拽的进了展览馆。
这是所百余平米的厅堂;辟有白骨坑和展览馆两部分。展览馆有模型、幻灯、图片和音响,生动地展示了当年矿工在日寇奴役下的悲惨命运。在‘松花江水长流’…哀歌声中,让人们重温万恶旧社会水深火热的情景。坑里白骨累累,还有用钢丝穿着锁骨的尸骨群。有被敲碎的颅骨,锯断的肢骨,在白炽灯光亮下,狰狞的骷髅令人毛骨悚然。黑帮们一溜跪在坑边,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哆嗦。一阵口号声后,有人领头高呼“打倒日本特务麻璜!”“麻璜罪该万死!”麻璜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全然没有了平时的威严和傲慢。接着又点了十几个黑帮的名,他们都是当年日本统治时期的伪职员,包括伪满医大毕业的仲琏,伪满银行的雇员袁忠。
批斗会持续到下午三时,人们早已饥肠辘辘。每人发了两个糠菜窝窝头,忆苦思甜。朱亚男拿起扩音喇叭,领头呼口号;“吃忆苦饭,走忆苦路,革命不忘本!”她激昂的样子,竟像演戏一般。这糠菜窝头又冷又硬,又没有水,咽也咽不下去,吐又不敢吐,我吃了几口,慢慢的咀嚼着,倒有几分甜味。在三年灾害时,还吃不上呢。想想当年抗联战士,吃树皮草根,心里就坦然了。难怪列宁有句名言;“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
林森神色黯然地说:“想不到丛深也会自杀。真是鬼使神差。中午时,我吃完饭,去值宿舍拿茶缸喝水。门被反扣了,打不开。我觉得有些蹊跷,就撬开窗户跳了进去。见床上直挺挺地躺着一个人,口吐白沫,吓了一跳,扒拉一看,竟是丛深。一摸还有脉搏。
也是他命不该绝,手术室麻醉科值班的是齐德,他平素和丛深关系不错,又是革委会成员。发话说:‘不管怎么定性,救人是我们的责任。’人们才七手八脚地把丛深抬到麻醉科苏醒室,请来了内科会诊,诊断为安眠药中毒,忙乎好一阵。总算把丛深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但尿血不止,尚未脱险。我看到丛深痛苦的样子,心里也沉甸甸的。”
开展运动以来,我们这个不足千人的医院,已经有七人自杀;原党委孙书记跳了河,院长公忠上了吊,原院党办主任跳了楼。结核病分院在郊区,有一个摘帽右派,是从省结核防治院下放来的,听说失踪了。后来在医院的后坡上坟地里找到了他,他为自己挖好了坑,然后躺了进去。人们找到他时,早已气绝身亡。尸检为“氰化物中毒”,此物只有化验室才有,但也没能弄清。听说他留下一封长长的遗书。一个右派自杀,死有余辜,就地草草掩埋,不了了之。
医院人多又分散,还轮流值夜班,很难到齐。院*领导小组要求;每周,以科系为单位,召开一次以上批斗会。地址在一楼的会议室,对象主要是反动学术权威。
鲁华也进了‘系*办’领导班子。原因是她父亲是最早解放的革命干部。她剪掉辫子,留了齐耳短发,臂上缠着红袖标,分外英姿飒爽。
今日批斗丛深。坐在中间主持会议的是原支部书记,现‘*小组’组长单志。他个子不高,胖胖的,嘴有点歪,可能是面瘫后遗症,挺像济公的阴阳脸。他是四清时调入医院的,坐上了外科党政的第一把交椅。和丛深明争暗斗,这次丛深被整,就是单志一手策划的,他们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批斗会例行公式;从牛棚提出要批斗的黑帮。然后挂上黑牌戴上高帽,作“喷气式”。革命群众在口号声中一阵口诛之后,再游街示众。
今日批斗的人物是丛深,他没进牛棚,还在住院。由两个造反派揪入会场。只见他面色腊黄,两目呆滞,脑袋在脖子上晃荡,像没按牢似的。不等喊“打倒”就昏倒在地上了。只见一个女人提拉丛深的脖领,大声喝斥:“起来,别装死。”大家的目光一下聚在她身上,原来是原支部委员,和丛深相处过密的护士长齐玉荣。她先领头喊了一阵口号:“打倒反党分子丛深!丛深不投降就让他灭亡!砸烂丛深的狗头!”见下面坐着的人反应不强烈,口号声也不响亮。单志站了起来:“革命的同志们,要站稳立场,和反党分子丛深划清界线。考验你们的时侯到了,要革命的就站出来!”尔后由原团总支宣传委员饱晶上台批判,列举了丛深的种种罪状。我心里想:这两位不都是丛深的‘红人’吗!这反戈一击真是厉害,看来丛深算完了。游街开始了,丛深站不起来,齐玉荣把医院拉药的小驴车赶了出来,几个造反派七手八脚的把丛深拥上车。我走在小驴车的后面,发觉他的双眼瞪得大大的,紧闭的双唇咬出了血,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不一会儿,他又昏死了过去…想不到,这次游斗之后,他竟奇迹般的活了过来。
我正在查房,护士喊:“方大夫,电话!”来电话的是文鹃,她说:“我已离职去市革委会工作,比较忙。明日将批斗合江医学院的走资派和牛鬼蛇神,希望你能参加。”还说:“刁泽甫已被揪了出来,他是个腐化堕落分子,被他玩弄过的教师和学生查证落实的就有七人。已经有不少同学回校闹革命。”她特别强调:“你也是个受害者,当年挨整,差点毕不了业。这次正是机会。”我觉得她口气中火药味太浓,想想自己也是个黑五类子弟,只好搪塞她:“我能请下假,就去";。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十八章 遭诬陷身困囹圄 批‘资反’重见天日(18一128)
北疆的九月,潇瑟秋风,绵绵淫雨,秋风秋雨愁煞人。
那是我永远难以忘怀的一天。9月18日,又一个偶合的日子,一张已张开的网正在收紧。
下午三点,我刚从手术台下来,就被叫到‘*办’。单志端坐在中间,严肃的有些奇怪,一脸严峻的表情。旁边坐着两位女性;护士长齐玉荣,医院团委干事白贤。我以为有什么宣传任务,进门就问:“有事吗?”他们望着我,久久不吱声。
单志刁上一支烟,重重的吸了一口,吐出一股股浓浓的烟雾;“找你来,核实一个问题。你要端正态度,说实话。”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单志嘴歪的有些狰狞,厉声问:“你窝藏反动东西没有?”我右眼皮一跳,在头脑中紧张的搜索了一遍,一片空白。齐玉荣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方昊,你老实点。党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望了一眼这位连导尿都不会的护士长,显然是审询的口吻了。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我犯了倔性:“没有。”白贤口气比较缓和;“你好好想想。”还提醒我;“有没有保存不该保存的东西?”我真的有些懵了,在脑海中又搜索了一遍,还是想不出什么,一时陷入僵局。齐玉荣说:“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单志突然掐灭了烟,两眼逼视;“再不交待,只好交给革命群众了。”齐玉荣又敲了敲桌子;“革命群众会叫你开口的。”单志的嘴更歪了,“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说完,三人交换了一下眼色,把我带到会议室。我的心呯呯直跳,不知空穴来风,缘何而起?我突然想到丛深和‘八二八大游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心中一阵阵发虚。难道是我写的电影剧本,还是…?
进了会议室,我一撒眸,会议室坐满了人。大多是外科系的党团员、积极份子,伍泽和康健夫妇也在其中。却没有鲁华,陈慧。好像是揪斗的架式,但没有预备高帽和黑牌。我站在前面,反而镇静下来。齐玉荣先朗诵了一段最高指示:“…你不打,他就不倒。”我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只好豁出去了。
单志首先发难;“方昊,你不要心存侥幸,必须老实交待!”我梗着脖;“交待啥?”“有没有窝藏变天账?”齐玉荣放了一炮。我着实吃了一惊。变天账?我只听说过,还从来没有见过。心里有了底:“绝对没有。”又是一阵口号声;“方昊必须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分明是虚张声势。我变得格外冷静;“说我窝藏变天账,有什么证据?”“当然有。组织上给你最后一次坦白机会。”分明是诱供,我只好抿紧嘴,不吭声了。
会场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似有不可收场之势。单志亮出了杀手锏;“据揭发,你在今年回老家时,带回了一本变天账。”我又气又急:“造谣,这纯粹是诬陷!”“你快拿出来,省得去搜。”齐玉荣说。我顿时明白了;“不就是抄家搜查吗?可以。”单志紧盯了一句;“这可是你说的。”我怎么来了股韧劲,大有‘士可杀不可辱’之态;“搜查可以,如果没有怎么办?”这也恐怕正是单志他们所担心的。
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就像开了场的戏,总要演下去。“不管有没有,也可以澄清一下事实嘛。”单志这样说。又面向群众宣布;“方昊为了澄清自己,主动要求搜查。”说完,就上楼请示去了。我没有辩白,被白贤带到了另一间办公室。她低声说:“我是鲁华的好朋友。你不要犯糊涂,要有,赶紧交出来,现在还赶趟。”我摇摇头,感激的报以笑笑。
齐玉荣、白贤领头,六七个人簇拥着我,回到了宿舍。其中有伍泽,陈慧已等在房间里。齐玉荣迫不可待地问:“陈慧,哪些东西是你的?”陈慧斜睨了她一眼;“除了一套行李,我啥也没有,更没有值钱的东西。”齐玉荣一时被噎得不知如何动手,责令我一样样打开。除了行李书籍,我还有两个旧式皮箱。我把东西一骨碌都倒在床上,逐一的抖落了一遍。他们又翻了一遍,连床底下都翻了,也没见他们想要的东西。
齐玉荣和白贤到门外商量了一会,又回到屋里。齐玉荣显得有些底气不足;“方昊,凡文字性的东西,我们要带回去审查。”我十分冷静;“请出个条子。”白贤边登记边说:“日记本八册,172封书信,15篇文章。”他们包上这些文字材料,又把我带回医院。途中我发现鲁华的身影一闪。
我没有被送往“牛棚”,而是被反锁在*办公室里面。我佯装看报纸,心里却无法平静,庆幸前不久作过清理。我相信自己是无辜的,但心中并不踏实。我耽心;几十万字的日记,是否会给人以‘口实’?我又想起了郭沫若的名言;“聪明人是不记日记的”。后悔已经晚了。一时七上八下,胡思乱想…
不知什么时候,门打开了,进来的还是单、齐、白三位。单志吸着烟,齐玉荣沉着脸,白贤先开了口;“方大夫,你可以回去了。”我颇感意外,没动身子,“那我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