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刚来的时候,觉着家里很缺少一只咖啡壶,也发了个买货的广告。有一天,夜里要睡觉的时候,有个女人打来电话,说她有一只就用过两次的咖啡壶,六、七块钱就卖了。这是我得知最便宜的价钱了,立刻约了时间去取东西,听声音,像个五十来岁的人,应该信得过。进门去,看了咖啡壶,果然还不错,付钱的时候,那女人暧昧地说:“也别太少了,九块十块,你看着给吧。”她是不是觉着该计算点儿小费啊,我们坚决地付了九块,她和老伴听说我们是新搬来的,拉着我们不肯放人,到厨房里问这要不要,那要不要,一只炒勺卖得跟市场里新锅子一个价儿,用他们的话说那本来就是跟新的一样的。等我们回了家,那女人还追来电话,厚着脸皮说:“阿姨这里还有好多东西,你们需要什么说一声,阿姨给你们找找看啊。”我们把她的电话赶紧撕地粉碎,丢到垃圾桶里,再不想和她有任何联系。
有一次,循地址去买一个烤面包机,找到一个豪宅,我们站在外面,对着三层的小楼口水流地哗哗的,艳羡不已,还琢磨呢,卖主说是搬家甩卖,这么大个房子得卖出去多少东西啊。整整了衣服,才敢去按门铃,开门的人愣了愣,什么也没说,伸手指指通往后院的侧门,原来这人是租在人家后院的一间地库里的,他也不说清楚了。
买卖这回事,就是这么峰回路转,现在我们已经很少再去买二手的东西了,懂得了不能为了使用一次的东西,占掉我们更多的空间和时间,学会了克制。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烦恼丝
都说我们是黑发黑眼,不过中国人也有长红头发的。《水浒》里,晁盖智取生辰纲,晁盖怎么知道的生辰纲过境的消息的啊?就是使惯一把朴刀,(朴刀,窄长有长木把的大刀,双手使用,威力极大,可以斩马脚,有两点注意,第一,它是短兵器,第二,宋《武经纪要》总结了八种刀:掉刀、屈刀、欢耳刀、掩月刀、 戟刀、眉尖刀、凤嘴刀、笔刀,并没有朴刀,可见此物只属民间流传,在此为施耐庵鼓掌,一件兵器都那么值得细细品味),梁山第二十一条好汉,排步军第三位头领,赤发鬼刘唐刺探来消息。不过这是刘唐后来的“官称”,他自说因鬓边有颗朱砂痣所以被人起诨名“赤发鬼”,到底头发是不是真红,我们就着想象,好像也就当真了。
我们黄种人,头发本来就多而粗,要是变成红色,那年月又没有离子烫,风中散开,要是阴天里见到,还不得跟鬼一样吓人。我大学里有个女同学,天生一头钢丝卷,平日里低低扎个辫子,背后看着就跟拖着个扫把一样,有时她洗了头,散着头发在宿舍楼道里走过。那时宿舍楼都是又扁又宽的那种老式楼,楼道两头各一面窄窗,中间由于两侧都是房间,平白也不开门,于是楼道里黑洞洞像个隧道,远远看到那女生走来,像是顶着一只大筐一样。但是要是有人天生发质细软而且稀少,(好像头发细的人,通常也很少头发),还总是自怨自艾,仿佛影响了容貌一般。我现在觉着,这样其实挺好,像我这样一头恨不得生两个头的头发,真是累赘。理成短发,三两星期,立刻长成荒草,跟发豆芽一样的痛快。留成长发吧,定是夜里睡觉也觉着后脖梗处如坐针毡,难以贴服干爽的棉布床单,白天还得一定要梳理整齐,若是散开,才不像爱情小说里说得什么如云黛发,千万不敢随便低头,否则瀑布倾在脸上,跟怨鬼现身一样,更不可能别在耳后,像是一支小别针妄想扣住厚文件,委屈死别针然后崩溃了厚文件,只能是梳在脑后,扎头绳的时候,不能分神措手,否则立刻前功尽弃头顶鼓出个大发包。等到了炎热的夏天,梳一次头发得出一身汗,热极的时候得掀开后背的头发才得以通风,即使扎好的马尾,也跟一条毛毯一样。
挺羡慕白人的头发,少又服贴,自成一体,随便散着也可以,梳起来也随意,梳两只辫子连头缝儿也不用分,手抓两把就解决问题。怪不得好莱坞的明星总是戴帽子,一来头发少,需要保暖,二来发质柔软,跟帽子不抵触。我见东方人要是戴了帽子当天轻易是不敢摘下的,如果摘下,要不就是头发摩擦起静电,好像人发怒了一样,张牙舞爪,要不就是头发在帽子的压迫下已经变形成另一顶帽子,样子滑稽。毛发的颜色是发干细胞中颜料的质粒产生的,质粒越往外移颜色越深,不知道白人头发的质粒是生成于发干的哪个部位。我们常以为白人的头发天生都是金色,其实只是大多数的白人是金发,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颜色会变,婴儿时期的头发是金色,长大了就慢慢变成棕色。所以金发有些幼稚天真的意味,没有白人姑娘愿意被人夸作天真,金发大胸常是无脑美女的典型代表,有很多笑话关于金发美女的。说是有个姑娘,走进一家电器行,说:“我要买那台电视机。”老板回答:“对不起,我们不和金发美女作生意。”那个姑娘一气之下染成了黑头发,又去,但是老板还是马上说:“对不起,我们不和金发美女作生意。”姑娘快气死了,干脆女扮男装再去,结果又被识破了,她不解地问老板:“你是怎么识破我的啊?”老板呵呵一笑,“小姐您说得那台电视机根本就是微波炉嘛。”
一天,我见到一个朋友新染了头发还拉了直,就夸她的新发型好看,而后聊了一会儿,她说她女儿就是一头金色的小卷卷儿,我说像个芭比娃娃。她又说,不,她女儿恨透了,她女儿总是说等她长大了,一定要做成黑色直直的发型。我们家人的头发都很茂盛,然后老公家的头发也很茂盛,于是我们生的女儿,从小就是一个“风中散发”,随便剪几下就是一个五四青年头,羡慕死她的老师和同学了,可我们也快烦死了,修整一次总要弄得到处是头发茬儿,几天不净,热起来,女儿总是不停地晃头,或者干脆打倒立。头发,总归是个烦恼。
渔人码头
世界上有很多个海滨城市都有渔人码头这么个的地方,就像很多城市都有中央大街一样,像淡水、高雄、旧金山、澳门、温哥华,等等,数不胜数,很多的渔人码头还都成了了摩登城市的一景。渔人码头的中英文翻译,都没有什么悬念,就是“渔人的码头”,不过,在中文里又有些世外桃源或者大隐于市的味道。
渔字,捕鱼的意思,老子那句名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是也;《淮南子》上面还有句“渔者走渊,木者走山”。我想“渔人”大概出自陶渊明那篇著名的《桃花源记》: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不过,我倒是更喜欢欧阳修的那篇《醉翁亭记》的一句:临溪而渔,溪深而鱼肥。感觉色香味俱全。
温哥华的渔人码头位于列支文市。说实话,我不认为列支文有什么风景可言,香港人发誓要把它建成加拿大的香港,上海人发誓要把它建成加拿大的上海滩,可见这就是一个高楼林立,遍地是商城,然后人人快步走的现代城市而已。渔人码头是位于那里的一个渔村发展而来,天气好的时候,很多渔民将打捞上来的海鲜,就放在渔船上就地出售,价格便宜而且味道新鲜。但是码头很小,只适合小渔船作业,码头向外顺着福溪河,有一条很上的堤岸,很多上海人来此感受外滩般的风景。由于列支文聚居着很多华人,渔人码头的渔民也有很多是华人。听说早年有个卖螃蟹的老渔夫,每周只作一天生意,是个希腊裔后代,就是这个老渔夫,他最先在这个码头开始就地卖海产品,带动了一批生活穷苦的小渔民来此营生。老渔夫死于83岁高龄,据说前一周还在出海,自从他去世以后,渔人码头再没见有人来卖过螃蟹。
码头还是有些风景的,海水安静清澈,浮桥微微随着海水摇曳,天空一片湛蓝,远处的雪山像是浮在海上的海市蜃楼一样飘摇,水里有些海鸥、大雁,有时能看到两只肥硕的白天鹅,尽管看上去体态笨重,但是游弋起来还是很优雅,像个仙子。有一次,买虾的时候,遇见有一家人,妈妈过来也不问价就要了五块钱的冰冻虾,她老公站在一旁说太少了吧,她说没事没事,这种冻虾他们又不会吃。说着就让他们的儿子拿着虾去喂岸边上的天鹅,一面喂一面大喊,快点快点,赶紧多照几张啊。这也算是东洋一景了吧。顾客一般都是黑头发的亚洲人,白人没有本事吃带皮的虾和带骨的鱼,真是跺脚替他们可惜。我见过买虾的人,通常都是趴上去仔细看看,比比几家的大小,然后用手拨开,看看下面的虾是不是和表面上的一样大小。这种看法是低估了日本人了,有回旁边站着一对日本姐妹,一个伸手拣起一个,当下拨掉皮就生吃下肚,看得我后背直冒冷汗。我是吃不了鱼生的,曾经在怀孕的时候非常嘴馋整齐漂亮的寿司,不过孕期女人的口味本来就怪,是不能作数的。我知道日本人最擅长鱼虾料理,所以看那对姐妹边嚼生虾边不住点头,应该不错,都不用再看下家了,赶紧就买一包回家。
比起国内,温哥华没有什么大规模的餐厅,要是什么金百万、权金城,随便搬一家三层的分店来,准是温哥华数一数二的餐厅。于是每次有国内的朋友来旅游,这边接待的人就发愁哪里去吃饭呢。有人出主意,直接说欢迎下乡体验生活,然后带到渔人码头,点些当地特色的炸鱼炸薯条海港食品,临海小坐,还是可以一充情调的。
纯正
虽然爸爸曾经是个老烟民,一天至少两包云烟,但是自从他戒烟以后,我们家再闻不得一点儿烟味儿,每次有吸烟的客人走后,我们立刻门窗大开,沙发罩、床单等都要换掉,桌子要擦,甚至爸爸连烟灰缸也要拿去用流水猛冲,总觉得这味道就是环绕在房梁上,轻易不肯散去。我每次和朋友去吃馆子的时候,如果周围有人在抽烟,我就会客气而大声地说:“对不起,我们这桌儿有孕妇,请您把烟掐了。”再没有更冠冕堂皇的理由了,从来没有失手过,然后我们这桌子上的女士们都僵坐着,眼睛叽里咕噜的乱转,仿佛真有孕妇在我们中间一样。朋友们一直以为我是讨厌香烟的味道。其实不是,我爸还有我,我们是痛恨烟草的味道干扰了饭菜本来的滋味儿。
我想不出,还有哪个五官像鼻子这样,除了呼吸的本职工作,在吃饭的时候也扮演着重要的角色。我们中餐是一批一批地上菜,坐定看菜单的时候,先就着小鱼花生米、萝卜干之类的喝几口茶,暖暖嘴,这个步骤很重要,在外面一路走来,边走边说,口里总是有些凉气,舌头不凉牙也凉,不信你下次舔舔大门牙感受一下,喝些热茶再吃饭,牙齿乃至口腔的感觉就柔软起来;接着就上来几碟凉菜,虽说是冷盘,也不是冰冷,只是室温,否则肯定是提前准备好保存在冰箱里的,那又何苦要到馆子里来吃新鲜的,吃凉菜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厨房大师傅准备正菜的时间;然后,热菜就是叮了咣当地铺满桌,要是热菜一个一个的上来,吃光一个再上一个,总也吃不过瘾似的,请客吃饭就怕这个,肯定得加菜;热菜吃得有人已经开始放筷子了,就可以叫些小点心、汤羹之类的东西,溜溜缝儿。这么圆满的一顿,从服务员端着菜一路走来,味道就开始一层一层地在鼻子下面像花蕾一样绽放,此时如果有人在旁边抽烟,烟草的味道总是最先也是最持久地保留在筷头,让人含恨。
现在很多餐厅都备有洗手间,而且设备齐全,可惜总是使用添加了过度人造香精的洗手液,洗过手了,再去吃饭,再好滋味的菜也掺合了劣质香皂的味道。我小时候,我奶奶从来都不喜欢即将成为婶婶的阿姨们到家里来帮厨,小声叮嘱我看清了她们都用了哪些只盘子,告诉我,那上面都是香皂味,回头得好好煮煮。等她们成了婶婶以后,自己都不会再去用洗过香皂的手来做饭了,所以对于主妇来说,香皂无论优劣,都是厨房的大敌;对于饮食,香精就是一个不速之客。每到有酒庄开品酒会的时候,听说总是有人特的喷着浓郁的法国香水前往,然后遭到一干有着全世界顶尖鼻子的品酒师们一致鄙夷。
这几年,方便面的味道越来越浓重,撕开一包,有时还配上榨菜、香肠,加上酱包,用开水一泡之后,油腻的味道随着热气徐徐升起,有多大的空间就弥漫到多大的空间里,吃罢以后过了三两个小时,齿缝里还能嘬出牛肉香精的滋味,而被衣服纤维吸收的油味儿,弄不好几天不落。这大概是方便面要应酬的场面不同,也只有这样浓郁的味道,才能压住旅行车厢里人的体味、出过汗的脚丫味儿、各种老烟油味、头油味、小孩子的粪便味等等,在不能选择的时候,只好选择味道浓郁的食品来压过它们。
我觉得,香味添加剂这东西是最近两年才流行起来的。广告看上去,没有味精、鸡精就别想做顿像样点的菜一样,草莓味的酸奶也不是因为放了草莓而只是加了草莓香精而已,果脯变得依赖甜味剂,吃饭好像变得十分简单,一汤匙汤精在手,什么也难不倒。总是有人在讨论什么样的添加剂对人体无害,可是在没有这些添加剂以前,那些菜还不是照样好吃,而且现在有时吃到只放过盐、糖的菜,舌头就会变得异常激动,味蕾是彻底地被真正的味道打动。按照老饕们的方子,煮蒲瓜汤加一小把天津冬菜,吃上去很香甜;煮鸡汤的时候放几片鲜口蘑;炒牛肉的时候点几滴柠檬汁;有苦味的青菜清洗过后先加点盐杀杀水再下锅……一一试过,没有添加任何人造的香精,得到的味道十分纯正。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一日愤青
因为最近身体有些不适,所以约了家庭医生。这话从前在港产片里常常听到,到脑袋里被赋予了很多很小资的情调,事实上,引用别人的话——也就一个国内分诊台护士的水平吧。到现在,还总是有不明真相的人问道:“怎么样,在加拿大看病不花钱吧。”
在加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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