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壬辰战争”,明朝称之为“朝鲜之役”(作者注:现称为“万历朝鲜战争”),它和宁夏之役、播州之役合称为“万历三大征”。它分为两个阶段,下面讲述的是第一阶段,因为这一年腊月日本改元“文禄”,所以日本史称之为“文禄之役”,这一年又是农历壬辰年,所以朝鲜史称之为“壬辰倭乱”。
名护屋城内,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次远征,西国大名负责兵源,东国大名负责粮饷及押运,秀吉共调动倭军三十万六千二百五十人,远征军十五万八千八百人(作者注:不同的史料给出的兵力不一,据《日本战史》所载,实际作战的陆军兵力共为九万多人)。军议上,曾与朝鲜进行过多年贸易的博多豪商 岛井宗室 对朝鲜地理进行了详细说明:“朝鲜京城位于京畿道,前往吾国之渡口为庆尚道釜山浦,至全罗道止,有忠清等共八道。朝鲜北接兀良哈,西南与明朝相邻,东西两千里,南北四千里,三面环海,东南与吾国隔海相望。由肥前名护屋出发,至壹岐岛胜本十六里,至对马岛鳄浦二十三里。对马至釜山仅四十八里。名护屋至釜山浦约一百二十三里,……”(记于《宗湛日记》,其中的“里”为日里,一日里约合4公里)。秀吉听后,目瞪口呆,对他的详尽讲述颇为赞赏。德川家康道:“朝鲜海防废弛,吾军应陆海并进,以强凌弱。因长途远征,粮草难以接济,应速战速决,并以水军确保粮草畅通。全军应兵分三路,齐头并进,一举攻占鲜地。”秀吉听后甚以为然,遂将全军分成九个军团:
第一军团:秀吉亲信、肥后的小西行长(作者注:小西行长此时已脱离宇喜多氏,改仕了秀吉)为总大将,总兵力一万八千七百人。小西行长所部七千人,下辖对马岛的宗义智(小西行长女婿)所部五千人、肥前的松浦镇信所部三千人、肥前的有马晴信所部两千人、肥前的大村喜前所部一千人、五岛的五岛纯玄所部七百人。
第二军团:“贱岳七本枪”之一、肥后的加藤清正为总大将,总兵力两万两千八百人。加藤清正所部一万人,下辖肥前的锅岛直茂所部一万两千人、肥后的相良赖房所部八百人。
第三军团:秀吉军师黑田孝高嫡子、丰前的黑田长政为总大将,总兵力一万一千人。黑田长政所部五千人,下辖丰后的大友吉统六千人。这个黑田长政就是当年差点被织田信长杀死,被竹中半兵卫保护起来的松寿丸。
第四军团:丰前的毛利吉成为总大将,大隅的岛津义弘为部将,总兵力一万四千人。毛利吉成所部两千人,岛津义弘所部一万人,下辖的全部为日向国大名:高桥元种、岛津忠丰、秋月种长及伊东佑兵,所部两千人。
第五军团:“贱岳七本枪”之一、伊予的福岛正则为总大将,总兵力两万五千一百人。福岛正则所部四千八百人,下辖伊予的户田胜隆所部三千九百人、土佐的长宗我部元亲所部三千人、祝纳郧渍课迩灏偃恕⒉ǖ姆湫牒丶艺科咔Ф偃恕⒁劣璧摹±吹和ㄖ⒗吹和ㄗ苄值埽ㄗ髡咦ⅲ核┦抢吹旱拇迳纤琢欤┧科甙偃恕�
第六军团:筑前的小早川隆景为总大将,总兵力一万五千七百人。小早川隆景所部一万人,下辖的全部为筑后国大名:小早川秀包所部一千五百人、立花宗茂所部两千五百人、高桥统增所部八百人、筑紫广门及安国寺惠琼所部九百人。
第七军团:安艺的毛利辉元为总大将,吉川广家为部将,总兵力三万。
第八军团:备前的宇喜多秀家为总大将,兵力一万。
第九军团:秀吉外甥、关白丰臣秀次的亲弟弟、美浓的丰臣秀胜为总大将,总兵力一万一千五百人。丰臣秀胜所部八千人,下辖丹后的细川忠兴所部三千五百人。
前三个军团为先阵,为后四个主力军团开道,最后两个军团分驻对马、壹歧两岛以为后卫。
另外,九鬼嘉隆、藤堂高虎、胁坂安治、加藤嘉明、桑山元晴率水军九千二百人和七百艘战船运输士兵,及负责海战。秀吉麾下的两万七千人 , 以及德川家康、前田利家、上杉景胜、蒲生氏乡、伊达政宗旗下的七万人驻扎名护屋城为后备队,总兵力九万七千人。
宇喜多秀家之母法鲜尼在丈夫死后改嫁秀吉,而且颇得秀吉欢心。不久,秀家也成了秀吉的养子,深受秀吉喜爱。这次,秀吉任命秀家为全军总大将,看得出秀吉对他很看好啊。
同年四月,秀吉悍然发动了侵朝战争。对马岛位于日本西北方,距朝鲜东南方的巨济岛直距不足70公里。四月十二,小西行长军团渡过对马海峡,向巨济岛更东北方的大陆港口、庆尚道最南端的釜山城进军。
十三日清晨,碧空万里,草长莺飞。釜山镇佥使郑拨及手下一班人牵犬带鹰,来到釜山南端的绝影岛狩猎。绝影岛盛产良马,据说马匹奔跑起来,就杳无踪影,故而得名绝影。郑拨意气风发,放犬撒鹰,挽弓搭箭,畅快之极。他放目远眺,只见远处帆影重重。“此乃何处船只?怎会如此之多?”郑拨暗思道,“应是从对马岛而来,……;难道如传闻所言乃是倭贼大举入侵?”郑拨顿时面如土色,体如筛糠,他急忙拨马,疯驰回城中。小西行长军团乘风破浪,乘坐九十余艘战船靠近釜山港,后续船只更是密密麻麻,如乌云般铺天盖地而来。
午后七时,宗义智及外交僧景辙玄苏和尚乘舟上岸,给郑拨送书信一封,要求“假道伐明”,可等到半夜也不见回信,二人只得无奈返回。行长听说最后的外交努力遭到拒绝,深感遗憾,随即下令道:“全军于船上休整,明早登陆。”
行长犯了兵家大忌,完全忘了兵贵神速的道理,反而于船上休息。倘若朝鲜水军杀到,那么由渔船改装的运兵船则不堪一击,九鬼嘉隆所率水军还在奔赴对马岛的路上呢。不久,掌管庆尚道水军的庆尚水军左使朴泓、右使元均分别得到倭军进犯的消息,虽然对倭人入侵之心早有耳闻,手下又有相当数目的大型战舰“板屋船”,但二将还是被吓得不知所措,未及时率军采取措施,让行长等人白捡一条小命。
朝鲜板屋船
十四日凌晨,小西行长军团登陆后兵分两路:宗义智、松浦镇信两部攻打釜山城,余部随行长进攻釜山西南面的要冲——多大浦镇。佛晓时分,郑拨于城上望去,只见形如侏儒、背插小旗的倭军已将釜山城团团包围。宗义智于城下再次提出“假道伐明”的要求,郑拨瞋目怒斥道:“战死易,假道难。”义智大怒,下令攻城,郑拨以下八千余众誓死抵抗。装备落后又久不习战的鲜军初次尝到了倭军火枪的厉害,密集的弹丸压制得守军无法抬头。倭军则趁机攻上城头,釜山城的外城很快陷落了,两军随即展开激烈的巷战。
《杂兵物语》中所绘的倭军火枪兵,脖子上缠的是备用的火绳
弓箭刀枪怎能与火枪相比,釜山城内血肉横飞,守军纷纷中弹倒下,老将郑拨及副将李庭宪也双双中弹身亡。郑拨小妾爱香跑到战场,在老公尸首旁边自尽身亡,郑拨家奴龙月也在与倭军战斗中阵亡。午前九时,釜山城已尽落敌手,守军无一生还。已经杀红眼的义智仍不满足,下令将城内幸存百姓聚于东门,不论男女老少,一律斩杀殆尽,连鸡犬也没放过。全城百姓三万余众惨遭屠杀,全城房屋也被焚烧一光,倭人的暴行实是令人发指。有此先例,南京出现大屠杀的悲剧也就可想而知了。
却说小西行长率余部包围了多大浦镇,守将多大浦佥使尹兴信以下三千人奋勇抵抗。城头上箭如雨下,擂木翻滚,倭军火力凶猛,守军纷纷后撤。倭军前锋杀入城内,火枪队还未跟进之际,佯装撤退的守军随尹兴信返身杀回,倭军猝不及防,被“回马枪”杀得大败,弃尸数十具后逃出城外。此时,宗义智派来援兵,倭军再次攻城,守军箭支已尽,纷纷败退。尹兴信在被俘后被斩首,多大浦百姓也惨遭屠杀。
战后,郑拨被追谥为“忠壮公”,李朝在釜山设郑公坛,前设“郑公坛”石碑,西侧供奉李庭宪灵位,东侧供奉烈女爱香灵位,南面供奉众军民灵位,南侧阶梯下又建忠奴龙月之坛,尹兴信也同受釜山忠烈祠香火。
釜山、多大浦惨遭屠城,形势岌岌可危,而庆尚道水军左使朴泓竟然将百艘战舰一律凿沉后逃之夭夭。行长听后开怀大笑:“未费一砲一弹,竟屈敌水军,朝鲜亡国之日不远矣。”为了扩大战果,行长率军连克附近的西平浦等几处城镇,并询问俘虏道:“何处是重镇?”俘虏战战兢兢地答道:“东北三十里,东莱城坚不可破。”行长随即召集众将道:“诸将苦战整日,本应休兵歇马,以备再战,然东莱城坚,若其防守全备,吾军势单,恐攻之不易。如若后军赶到,功劳恐为他人所夺,吾等当早攻东莱。”众将皆点头称是。于是,行长率军急赴东莱城。
此时,东莱已闻听败报,府使宋象贤劝说正在东莱的密阳府使朴晋一同防守,朴晋却借口回去防守,逃回了密阳。无奈之下,文人出身的宋象贤率军两万登城防守,他下令道:“全城军民加固城墙,装备木盾,尽量佩戴铁盔,以防倭贼火枪,并于城外撒铁蒺藜以拖延敌军。”只见宋象贤身着大红朝服,头戴乌纱,持剑坐于南门城头督战。虽然铁蒺藜拖延了倭军的行动,木盾能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但倭军火枪确实凶猛,守军终于不敌,死伤无数。花费倭军近半日之功,十四日,东莱城终于陷落。倭军派兵捉捕宋象贤,宋象贤誓死抵抗,最后自尽身亡,行长感其忠义,为他立墓。
东莱报国衷情图
东莱城附近苏山驿城的庆尚道左兵使李珏闻听倭军进攻东莱,吓得赶紧携小妾北逃。朴晋回到东莱东北方的密阳后也一把火烧了军火粮库,撒丫子就往山里跑。庆尚道巡察使金啐闻听东莱事紧,率军出晋州增援,途中闻听东莱陷落,急令各处鲜军躲避倭军,百姓也随之纷纷逃入深山。鲜军未给孤军深入的小西行长军团及时打击,致使朝鲜错过了战机。
庆尚右水使元均虽然是抗击女真的名将,但对水战一窍不通,当他闻听倭军两日内攻陷数城后,仓皇间急率舰队逃离庆尚道海域,想投奔全罗道水军左使李舜臣。元均可能和朴泓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当忽然听说海面上出现数只渔船时,早已草木皆兵的元均下令凿沉所有战船,与部将李英男、李云龙乘坐四船逃至昆阳海口,想登陆避倭。元均麾下的万余士兵见主将跑了,也随之一哄而散。未发一弹的庆尚道水军几乎全军覆没,朝鲜的主力水军自毁而灭,今后的仗可不好打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四十九回 迎敌寇匆忙南下 弃汉城仓皇北逃
在拥有先进火器的倭军面前,鲜军简直不堪一击,即使奋死抵抗,也只不过是以卵击石。小西行长对此已是心知肚明,所以他决定不等后续部队跟进,继续率军北上,直捣朝鲜京城——汉城,以立侵朝战争的首功。
小西行长军团很快便攻到梁山城下,此时的梁山已是空城一座,守军及全城百姓都不知所踪。行长见此情景更是得意,兵不血刃便占领了梁山城。在打散了约三百人的小股鲜军后,小西行长军团又占领了梁山以北的昌原,军火粮草已被李珏焚烧殆尽的密阳也很快陷落了。李珏逃到重镇大邱城后,试图组织抵抗,但还没来得及修筑工事呢,小西行长军团就已经杀到城下了。四月十七,大邱城沦陷,李珏撒丫子继续北逃。至此,庆尚道几乎全境沦入敌手。朝鲜朝廷对李珏这个窝囊废毫不手软,不久便将他逮捕归案,一刀砍了。
大邱城沦陷的同一天,汉城才接到倭人大举入侵的消息,宣祖李昖闻讯,顿时慌了手脚,文武百官也惶恐不已。惊慌之余便是考虑如何抵挡倭军,李昖钦点左议政金命元为元帅,让他坐镇汉城,节制各路兵马,并由北道兵马节度使申砬负责庆尚、全罗、忠清三道的防务,老将李镒负责庆尚道军务。申砬、李镒都是抗击女真的名将。由此看来,李朝高官中也并非都是些像李珏、元均和朴泓那样的无能之辈,论及调兵遣将也能知人善任。
在军议上,李镒道:“吾国崇山峻岭,道路崎岖,釜山至汉城仅三条路:左路经忠清道清州,右路经庆尚道沿海,中央大路则直通汉城。今观倭贼动向,恐由中央入寇,末将愿率军由中路南下而击之。”金命元对此观点甚为同意,便下达了战略部署:
李镒由中路南下,抵挡敌锋;申砬驻守重镇忠州,扼守中路北上至汉城的咽喉;赵儆镇守全罗道海岸沿线;成应吉镇守庆尚道海岸沿线;边玑镇守重镇——鸟岭,扼守忠州至尚州的道路;刘克良镇守汉城南面的要隘——竹岭。
事不宜迟,李镒决定当天就南下,申砬则定于次日出兵进驻忠州。李朝好不容易凑齐了三百士兵,竟然全是些文弱书生,李镒见后不禁长叹一声:“此去岂非送死乎?!”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对付凶悍的倭贼啊。李镒摇摇头,干脆只带着六十名亲兵南下。
与此同时,加藤清正军团也在釜山港登陆了,黑田长政军团则在釜山城以西四十里的安骨浦登陆。清正听说行长没按原定计划在釜山城等待第二、第三军团,而是独自率军在短短五日内攻占了大半个庆尚道,不由得气冲顶梁门。
其实,清正与行长早已不合,其中的原因有很多:清正是日莲宗教徒,行长则是基督徒,他俩在信仰方面互相敌视;行长出仕丰臣氏还没多久,就深受秀吉赏识,这让身为秀吉嫡系的清正很受不了;行长是草药海商出身,武士出身的清正对他压根就瞧不起;另外,二人分领肥后国,彼此之间有些冲突也在所难免。这次出征朝鲜,倭军原来的计划是由小西行长取中路、加藤清正取东路庆尚道、黑田长政取西路忠清道。清正见行长竟然不按规定行事,大动肝火道:“行长这厮竟抢吾功劳,甚是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