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庆尚道、黑田长政取西路忠清道。清正见行长竟然不按规定行事,大动肝火道:“行长这厮竟抢吾功劳,甚是可恶,太阁亲赐旗印,寄厚望于吾,攻陷汉城之功岂可让予这药贩奸商。”盛怒之下,清正率军急速沿东路北上,杀奔蔚山城。此时,蔚山已是空城一座,守军早跑没影了。
四月十八,西路的黑田长政军团杀到金海城下。府使徐元礼下令紧闭城门,严加防守。可是城墙才几丈高,长政命倭兵将城外收割的青苗投入护城濠沟内,将其填平。徐元礼见势不妙,弃城北逃。金海城失陷,长政也毫不示弱,继续挥军北上。
东路的加藤清正军团不费吹灰之力便占领了蔚山城,随后他继续北上,和小西行长展开了赛跑。二十日,清正率军进攻庆尚道东部重镇庆州。倭军砍去城外树木,收集柴草,并堆于庆州城下焚烧,还将火把投入城中。只见庆州城中大火冲天,守军士气大落,吓得纷纷逃出城外。早已埋伏在一边的倭兵一顿火枪乱射,守军士兵纷纷中弹倒下。再看庆州城内城外,守军尸体足足三千有余。庆州是新罗的古都,城内的宫殿古庙被付之一炬,真是可惜。清正并不停留,继续由东路经庆尚道北上,相继攻陷了永川、新宁、军威三城。
二十日,中路的小西行长军团杀到了距尚州东南数十里处的善山。李镒大吃一惊,他没想到敌军行动竟然如此迅速。翌日,当李镒领亲兵赶到尚州城时,才发现守军早已被李珏调往大邱,尚州已无兵驻守。无奈之下,李镒以官仓粮食为奖励,鼓励百姓入伍。七凑八凑,好不容易凑了*百农夫。唉!李镒看了看这些拿着锄头镰刀的“士兵”,真是无可奈何啊,全当是权宜之计吧。是夜,小西行长军团屯于长川,距尚州二十里。李镒可能是急糊涂了,竟然连个侦察兵都没派。当有士兵报告李镒说倭军已到时,他还以为此人扰乱军心,二话不说就将其推出斩首。
廿五日,李镒率*百农夫布“阵”于尚州城以北的小河边,依山为阵,阵中立大将旗,李镒披甲立马,判官权吉、沙斤察访 金宗武、从事尹暹和朴梗热苏居诼砗蟆2痪茫患父鲑逋反鞫敷遥巢逍∑欤谡笄暗氖髁滞馓酵诽侥裕腔蔡魍换岫滞嘶亓肆肿永铩O示晌帘孪衲歉霰ㄐ诺氖勘谎焕铒卓惩罚疾桓抑ㄉ�
倭军足轻士兵头戴的斗笠状帽盔:足轻阵笠
突然,尚州城内起了大火,浓烟滚滚,烈焰翻腾。李镒大吃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急派一名军官回城查看。只听一声枪响,那名军官应声坠马,身体在地上翻滚了几下便一动也不动了,林子里钻出一个侏儒将其首级斩去。“倭贼来了!”李镒这才发现敌人已经杀到了眼皮底下,急忙大声警告自己的手下。
就在这时,六千多倭兵乌压压一片,从林子里杀了出来。只听一阵火枪齐鸣,鲜兵被放倒十余人。李镒急令开弓放箭,鲜军阵中一时飞蝗乱舞。可箭只飞了数十步就坠到地上,这么短的射程根本无法伤敌。在宗义智指挥下,倭军兵分左右两翼,绕至鲜军后方,将这群农夫合围了起来。这帮农夫哪见过这种阵势,没打几下就败下阵来。倭军随后一顿掩杀,斩首三百余级。鲜军如散沙一般,一哄而散。
李镒再想回城已经来不及了,城头早已插满倭军旗帜。原来,李镒率军驻守城外不久,动向便被小西行长得知。他随后兵分两路,自领一万人马进入空城尚州,宗义智率余众六千进攻北山。行长入城后下令放火,以扰乱北山守军。李镒见败局已定,率残部拨马便逃,一口气逃至鸟岭。可是乌鸟岭竟空无一人,守军早已尽数逃走,李镒只得继续策马北逃。
却说四月十八,申砬由汉城出发,李昖亲自为他壮行,并赐尚方宝剑,许其先斩后奏。申砬感激涕零,率八十余骑南下。申砬沿路聚集了不少败兵,到达忠州时手下已有八千余人,其中还包括大批骑兵。不久,李镒及残部也逃到忠州。
申砬立即召开军议,商讨对策。众将都建议据守鸟岭天险,以遏敌冲,申砬却道:“吾军骑兵众多,鸟岭山路崎岖,不利发挥。忠州一马平川,倭贼胆敢进犯,吾军便可疾而踏之,教其有来无回!”忠州是汉城的最后一道屏障,忠州有失,汉城不保。申砬决定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随后,他命军队在忠州城西北六里外的弹琴台布阵。弹琴台,因新罗真兴王时代的“乐圣”于勒曾在此弹奏伽倻琴而得名,它的北部是汉江,达川江从它西侧汇入汉江。弹琴台实是死地一块,因背面有大江阻挡无法通行,鲜军唯有前进,而无退路。申砬要学韩信背水布阵,岂不是东施效颦,自寻死路嘛。
廿五日,已经连续行军八个昼夜的加藤清正军团终于在尚州以北的闻庆追上了小西行长。清正要行长让出先阵的位置,行长哪肯同意,一口回绝了。清正本来就憋着一肚子气,真是越看行长越不顺眼,干脆与他吵了起来,最终不欢而散。
廿七日午后,两支倭军开始了竞赛。他们你追我赶,把个朝鲜当成了田径场。穿过天险鸟岭后,两军双双于忠州城南扎营。此时,有士卒进账报道:“倭贼已至州內。”申砬没想到倭军来得如此之快,他和李镒犯了同样的毛病,以为士卒撒谎,遂将其斩了。
翌日,小西行长军团抢先向忠州城进军。只见忠州城门紧闭,守军缩头缩脑,不敢露头。行长一阵冷笑,料想守军不敢出城作战,便大胆杀奔弹琴台。行长兵分三队:右翼松浦镇信所部三千人,左翼宗义智所部五千人,自领本队七千人进攻中路,有马晴信等人则率三千七百人作预备队。
午后二时, 两军于弹琴台下对峙。申砬见倭军一到,随即下令骑兵全线冲击敌阵,只听一阵火枪声响,硝烟之中人仰马翻,尘土飞扬,冲在最前面的鲜兵连人带马滚倒在地,后续部队吓得纷纷向后逃窜。又是一阵火枪声,弹丸飞舞如电,战场上又添无数鲜兵冤魂。
申砬万万没想到,自己的骑兵还没冲到倭军阵前就已经损失了一大半。他立即收拢败回的部队,再次冲向倭阵。“砰、砰、砰”火枪声再次齐鸣,第二次冲锋又以血肉横飞、马惊四散而告终。鲜军余卒见大势已去,纷纷向后逃跑,企图游过滚滚汉江。倭军随后掩杀而来,一顿刀砍枪击,义州牧使金汝岉、忠州牧使李宗张在白刃战中阵亡。今日之败虽然全非申砬之过,但他再无颜苟活于世,长叹道:“无面目再见殿下。”(作者注:殿下是对宣祖李昖的称呼)申砬纵身跃入汉江,消失于翻滚的江水之中,享年四十六岁,从事朴安民也随之溺死殉国。李镒在乱军之中从弹琴台东侧逃走,向汉城飞奔报信。此战,倭军讨杀三千余众,鲜军溺死者更是不计其数。
龟缩在忠州城内的守军见弹琴台简直成了屠宰场,也都吓得弃城而逃。当初,左议政柳成龙曾提醒过申砬,告诉他倭军火器如何凶猛,但顽固的申砬却认为,没等倭兵重新装弹,以骑兵的速度早就冲到跟前了,可是事实与他料想的恰恰相反,长筱合战中的甲斐赤备就是在这种过时的指导思想下几乎全军覆没的。二百七十年后,北京城外的八里桥,蒙古骑兵惨败于英法联军枪口之下,与忠州之战和长筱合战如出一辙,骑兵的辉煌已是昨日黄花,一去不复返了。
小西行长攻陷忠州不久,加藤清正也率军赶到,他见又被行长抢了先,甚是气恼,头也不回地继续北进。行长也不甘示弱,挺兵直捣汉城。与此同时,黑田长政军团也已经越过秋风岭,逼近忠州。
倭军冲破了汉城的最后一道防线——忠州,马上就要攻到京城外了。李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声惊问道“倭贼行事竟如此迅速?仅半月便能杀到京城?”事实就是事实,再怎么吃惊也于事无补。李昖急忙诏令文武齐聚景福宫,并宣布自己要弃城而去。众臣都痛苦涕泣;纷纷劝阻。领中枢府事金贵荣启奏道: “宗庙陵园皆在此; 去将何往? 当固守京城; 以俟外援。”右承旨申磼又启奏道: “殿下若不听臣; 终至播越; 则臣家有八十老母; 欲自刎于宗庙大门之外;不敢从殿下去也。”修撰朴东贤也启奏道: “殿下一出城; 则人心不可保。荷辇之夫; 亦将委诸路隅而走矣。”李昖听到众臣苦劝,真是不知所措,他哪里想逃,这不是没办法嘛。
大殿之中,众臣议论纷纷,呜哩哇啦讨论不休。这时,一人走出臣班,启奏道:“古时亦有帝王避走他乡。”众人一看,原来是领议政李山海。只听殿内一片哗然,各个痛斥李山海误国。谁知消息不禁而走,全城乱作一团,百姓听说国王要逃,也都打点好行囊,争先恐后地逃离汉城。城内这么一乱,更坚定了李昖逃走的决心;他谓众臣道: “古人有云:岁星所在之国; *该国者必有灾祸。如今,岁星恰在吾国; 倭贼必定自取灭亡。众卿随寡人暂避一时,倭贼灭亡后返回不迟。”
众臣见李昖逃意已定,也都无话可说。申磼启奏道:“如今人心危惧;不立太子无以服众。为社稷长远,请殿下早定储君。”李昖点头赞同,遂册立光海君为世子,并命李阳元留守汉城。(记于《朝鮮王朝実録に於ける文禄の役の王宮のありさま》)
三十日,天上突然下起瓢泼大雨; 李昖及王后世子乘坐屋轿,宮人、宗亲及文武扈从数不满百,各个痛哭流涕,冒雨步行;其情其状好不悲惨。傍晚时分,李昖逃到渡口,他回头看了看汉城,顿时失声痛哭,俯伏在地良久不肯起来,左右众臣也哭得一塌糊涂。这些庙堂高官平日养尊处优,缺乏锻炼,现在是又累又饿,只得散宿在村家过夜。据说,当晚有一鸟,形如斑鸠,在树林中叫个不停,似叫道:“各各祸逃,各各祸逃。”它奔遑往反数日;遍啼城中。
朝鲜流亡朝廷逃出汉城的当天,加藤清正就率军杀到了汉江南岸,只见奔腾滚滚的宽阔江面上既没有桥梁也没有渡船,鲜军早已将船只全部聚到北岸去了。清正急得摩拳擦掌,如果行动迟缓,攻下汉城的头功就会被草药奸商小西行长夺走了。情急之下,他见江边有很多大树,便下令砍树造筏。
汉江北岸,朝鲜元帅金命元、副元帅申恪率军一千余人在那里布防。鲜军见对岸的倭军足有两万多人,而且刀枪林立,背后小旗波涛般随风飘动,盔甲更是耀眼夺目,不由得各个心中发慌。此时,加藤清正也看到了对岸的鲜军,他立即下令开枪射击。由于江面足有二里多宽,弹丸根本打不到对岸。谁知,已如惊弓之鸟的金命元吓得赶紧脱掉盔甲,换上民服,一溜烟儿跑没影了,手下千余士兵也四散而逃。
见到此景,清正笑得嘎嘎的,率军乘筏渡过汉江,待全军在北岸集结完毕时,已是五月初三的凌晨。加藤清正军团足下生风似的赶到汉城城下,只见城头插遍了绘有小西氏家纹的军旗,清正大吃一惊,难道小西行长会飞不成?原来,当初二人兵分两路,行长选择绕道汉江源头,再转向汉城,虽然路途遥远,但无天险阻挡,沿途的鲜军又十有*不战而逃,因此行军迅速。清正虽然挑了条近道,却有大江拦路,又无船渡河,制造船筏耽误了大量时间,故而“姗姗来迟”。那位镇守汉城的李阳元下令将所有兵器投入汉江后,弃城北逃,行长未发一弹便占领了汉城。小西行长军团在釜山港登陆后,长途奔袭九百里,仅二十天就占领了朝鲜京城,真可谓行兵如飞。
李昖带着流亡朝廷在五月初二逃到陪都开城,刚停下歇歇脚,柳成龙、金诚一等人就弹劾李山海误国,山海遂被调任外职,柳成龙则如愿受封领议政之职。五月初五,逃亡朝廷终于抵达另一陪都——平壤。
黑田长政军团在相继攻破金海、昌原、昌宁、玄风、星州、金山、秋风岭、清州、龙仁后,在五月初七进入汉城。
在此之前,接到全军出击命令的倭军其他军团也早已相继登陆,并分头杀向朝鲜腹地。毛利吉成的第四军团进攻江原道,福岛正则的第五军团直捣忠清道,小早川隆景的第六军团压制全罗道,毛利辉元的第七军团驻守庆尚道。全军总大将、不满二十岁的宇喜多秀家的第八军团也登陆釜山,在汉城沦陷的当天北上,并进驻汉城,镇守京畿道。
为了压制全罗道,小早川隆景将第六军团分为两路,他的进兵计划是:自己亲率主力北上尚州,转而西进,进驻北部边界处的锦山;安国寺惠琼率二番队由昌原,渡洛东江,从东部进兵。隆景企图以两队发动钳形攻势,从北、东两个方向夹击全罗道。
倭军攻入汉城路线图 (图中的1番队便是指本书中的第一军团,其他类似)
五月中旬某夜,安国寺惠琼命人在洛东江东岸的浅水处设立木桩,以为标记,准备次日寻桩渡河。翌日清晨,倭兵在河中寻得木桩,只听惠琼一声令下,所部各个宽衣解带,如放鸭一般,嬉笑着、打闹着;扛着枪、牵着马冲下河去。谁知,很多倭兵被湍急的江水冲走,剩下的也在河中寸步难移。惠琼疑惑不已:“莫非江水暴涨不成?”正在此时,只见两岸杀出许多人马,为首一员大将身穿红袍,所到之处倭兵死伤无数。本就不成队形的倭军顿时大乱,惠琼想整队相应,但已然不及,二番队被杀得大败,折损不少人马。惠琼率队且战且退,最后率余部退回昌原,以图再进。
虽然朝鲜官军屡屡失败,丑态百出,但是倭贼到处烧杀奸淫,激怒了朝鲜百姓。“客人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这首三百多年后的歌曲同样反映了当时朝鲜百姓的心声。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他们自发组织起武装力量,与来犯之敌展开殊死搏斗,谱写下一段段可歌可泣的英雄故事。史称这些民间的自发武装为“义兵”,而率领义兵的首领则称为“义兵将”。
庆尚道星州的郭再佑在得知倭兵入侵后,于当年四月廿一组织义兵,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