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学语文老师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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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中学语文老师的死-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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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张继续往上走,他所教的四班,被孤立在四楼,旁边是劳技室、阅览室等做样子应付省检的道具教室。四班的学生一如既往,乱作一团。老张走进教室,大家像没看见似的该做什么还做什么。老张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在升腾。他觉得脑袋涨得无限大,耳朵里嗡嗡直响,两条腿却没有力量,像是空心的树枝,随时有倾覆的可能。

  “安静!”老张定下心神,从丹田内深吸一口气,化作狮吼一声,学生被惊到,看看老张,不情不愿的拿起一本书。

  “跟我念。”老张的狮吼功还是有些效应。

  下面齐声喝道:“跟我念。”

  “今有人于此”

  “今有人于此”

  “少见黑曰黑”

  “少见黑曰黑”

  “多见黑曰白”

  “多见黑曰白”

  ……

  不知道老张念了多少遍,也不知道学生念了多少遍,只是渐渐的,这老师进入了佳境,学生也被这简单有力的话语震撼,那真是声震寰宇,惊天动地。惹得楼下班级都好奇地停下早读,先是窃窃而笑,转而屏息凝神,再而小声诵读。直到回过神的老师,冷笑一声:神经病。大家忽而醒悟,互相讥笑一番,早读恢复正常的和尚念经。

  只四班还在继续,临下课时,一学生忽然问:“老师,这是什么意思啊?”

  老张一听之下,再抑制不住,热泪汹涌,“这是叫人明辨是非哪!同学们,明辨是非哪!”老张的热泪暂时唤醒了学生心里对真善美的本能追求,但是随后发生的一件事,像是北极的寒冰,将他们的热血再次冰封。

  原来早有人将老张的不合适宜告诉了校领导,教导处何主任黑着一张脸,将老张及时堵在教室门口。

  “误人子弟!误人子弟!谁给你的权利滥用教师的职权。今天,你必须对全班同学道歉!立刻!他们是来学校学习知识的,不是来听你的胡言乱语。”何主气急败坏,声音也难得的嘶哑起来。

  老张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嘿嘿一笑,眼神从何主愤怒的脸上轻轻掠过:“误人子弟?呵呵!谁在误人子弟,谁最清楚。”

  何主气成一张猪肝脸,一个箭步闪进三班,对着全班同学:“你们说,谁在误人子弟?是谁?!”

  学生出奇地安静,今天,他们似乎失去了察言观色的能力,自愿浪费了一个极好的表忠心的机会。

  何主随手拉起讲台前第一排小个子男生,“你说,谁在误人子弟。”

  可怜的小男生,吓得身子瑟瑟的,却说不出话来。

  何主哪里受过这等委屈,一把扯过另一个小个子,学生哪里经得住这个,呜呜咽咽哭了。老张忍无可忍,他大跨步走到何主跟前,正要抡起胳膊,给他一拳,门口忽然传来副主老陆的喊声:“何主任,出事了。”

  何主拨拉开未及出手的老张,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完蛋了,你。

  声音不大,刚好能被老张一人听见。

  老张好象虚脱了一样,双手撑着讲台,身子佝偻着。

  但是,教室里却猛地响起了如雷掌声。

  老张抬起热泪纵横的脸,向着同学们深深地鞠了一躬。他想起梁启超的《少年中国说》,他觉得自己现在可以读懂了。他活了30年,似乎只有这一刻,才是真正的活人。

武红死了
武红死了。

  这消息像冷水滴进沸油,在学校的每个角落噼里啪啦的炸着。

  老张被叫到校长室,几个警察笑嘻嘻地说着什么,看见老张,其中年龄较大那个冲他招招手。

  “不要紧张,随便问几个问题。”他说。

  老张却无法做到不紧张,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没有了,老张的眼前不断闪现武红端着镜子描眉化唇的模样,这样的武红真的死了么。

  这样想着,他就问了:“武红真的死了?”

  “死了。身份已经得到确认,也已经通知家属了。”

  “怎么死的?”老张又问。

  警察不乐意了,白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现在我问你,你要如实回答。”

  老张点点头,他对警察有种莫名的恐惧,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了高衙内。当然,这只能说明老张的无知,和对警察的根本性的不信任。

  “你最后见到武红是什么时候?”

  “大概5:30。”

  “她在干什么?”

  “在化妆。”老张老实地回答。

  “化妆?”警察不怀好意地笑笑,“你看人家化妆了?”

  “我……我没有,我看见了……”老张想说自己只是顺便看见,可警察不等他继续,又换了个问题。

  “谁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他问。

  “是我。”老张没有犹豫,虽然相信颜琰不见得会同意他说谎,但是老张自作主张这样说了,他是不想颜琰被这个衙内拷问。

  “真的是你?”

  “真的是我。武红走后,我又改了几个本子才走的。”

  “行了,没事了,你走吧。”警察将记录本合上,手里的笔一挥,示意老张出去。

  老张没有立刻走,他想听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校长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何主任,带他回办公室。”

  老张这才发现何主也在,仇恨的火焰在他阴冷的眼睛深处闪动。

  “走。”何主不客气地推搡着老张。

  老张只好走了,何主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但是他不后悔。他甚至感觉到了扬眉吐气的轻松。老张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给颜琰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武红死了。颜琰在电话里‘啊’了一声,很吃惊的样子,接着就沉默了。老张等了大概有1分钟,对方还是没有出声,老张试探着喂了一声。颜琰的声音才又响了起来:“我要换学校了。”说完就挂了电话。老张听着嘟嘟声,傻了。

  这么说,昨晚真的发生了什么。可是,这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老张悲哀地仰起头,让屈服的泪水流回身体。他忽然觉得心灰意冷,生命毫无意义。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军民鱼水情
武红的尸体很香艳,肥腻的身子不着一缕,四肢舒展,摆出诱惑人的姿态。脸上似乎还挂着满足的笑意,如果不是法医宣告她的生命已经终结,还真像少儿不宜的艳星春宫画。

  警察们对着武红的尸体开着不恭不敬的玩笑,例行公事完毕,就电话通知了家属。

  她丈夫很快就来了,看见自己老婆的丑样,气得扭头就走,留了句话:“你们看着办吧。”警察就此事又开了几句低级玩笑,嘻嘻哈哈地叫了车,直接将尸体送到殡仪馆去了。

  原来,法医说了,死者有心脏病,因性事过度而死。

  之后,警察来了学校。原来武红手机上最后一个已接电话是校长的,那个年纪颇大的警察有儿子在这个学校念书,表现不好。警察同志因此挨了老师不少训斥。这是个机会,警察叔叔很知道该怎么做,大伙也都同意。还说:要不凑凑热闹,大家一起去,顺便敲顿饭吃吃。

  校长很镇定,说自己昨天确实给武红老师打了电话,是询问有关学生反映的问题,他拿出一张纸,一个学生用难看的字体写着:武红不配做老师,武红是只鸡。

  纸条没有署名,而且被揉得皱巴巴的。

  警察同志没法敲了,但校长却主动提出要请大家吃饭,增强警民关系。饭桌上老警察惴惴地提出儿子的事情,校长豪气冲天地拍胸脯应承,并且在干了一杯酒后,不满地说:“老刘,你没把我当亲人。警察是什么?水。我们是什么?鱼。你不找我,是看不起我。罚酒,罚酒。”

  老刘于是万分惭愧地罚酒一杯。

  转眼间,大家就真的如鱼得水了。

  武红的死因很快在学校里传播开来,图书管理员小王回想起发生在图书馆的片段,心里暗自感慨:这个女人,这是要性不要命了。中午做了,怎么晚上又连续作战呢?难怪会死在战场上。

  议论的重点很快变成让武红快乐致死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但人走茶凉,人死茶也该撤了。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对于偌大的一个学校,实在不能算一件事。

  不过有两个人的关系却发生了天翻地覆似的改变。娄言和校长决裂了,当然,这决裂是单方面的,校长依然奴颜婢膝。只是娄言变了,他变得沉默,变得规矩,他一头栽进书堆,似乎在一夜之间,成为一个书呆子。

  宝马爸爸对于儿子的转变是欢迎的,他心里是欣赏儿子与校长的决裂的,虽然他自己依然与他称兄道弟。但是,这样的校长,即便是他,也是瞧不起的。儿子能有这份认识,他很激动也很感动。

  “儿子,你长大了。”宝马热泪盈眶,拍着儿子的肩膀,称赞道。

  儿子没有像以往一样,借机问宝马多多要钱,他只是很含蓄的笑笑,就埋头看书了。

  他看的是一本安徒生童话选。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风流’的校长
这几天下班后,老张都要去那个名叫“山*”的小旅店门口转悠上半个小时。他的口袋里总是装着些瓜子,花生,巧克力等女孩子爱吃的零嘴。前台站着的是一个大约18、9的姑娘,她吃着老张的贿赂,态度却不热情。老张问十句,也就懒懒的答一句。也是,老张问来问去,就那么几个问题,听着都腻了。

  “谁先发现的呀?”

  “那女的死的时候啥样?”

  “有谁和她一起来的?”

  “你夜里就没听到啥动静?”

  “警察都说什么了?”

  ……

  “到中午了,我去收拾房间,就看见她已经躺在床上,*的,真寒碜。我当时就叫了,结果好多人来看,几个男人还用手指头捅捅她,一边议论说,“死没死啊?”后来,我们老板就报警了。其他我都不知道。”

  “警察都不问了,你烦不烦哪!”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啦!”

  ……

  老张也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着魔了似的,天天去,天天问。被人不待见,还不知羞。就是觉得,下班不去那山*,晚上就睡不安稳,像鬼附身了一样。

  想到鬼附身,老张打了个机灵。自从武红死了,他就老觉得有双眼睛盯着他,睡梦里还看见武红惨白着一张大饼脸,哭着喊着,让老张为她报仇。

  就是做了那个梦之后,老张才天天跑山*了。说来也怪,只要他去过山*,晚上就梦不到武红。一不去,武红就整夜整夜缠着他。

  老张原是无神论者,现在他畏神论者。

  有了这样的心事,老张上课就经常走神了。这对何主是绝好的机会。他向校长汇报了老张的情况,建议将他调去做职工。“老张教书愈来愈不成腔调,不如让他去后勤吧,扫扫地,擦擦桌子什么的。”

  校长看了看何主,眉头皱得紧紧的。

  何主吓坏了,赶忙说:“我错了吗?校长您批评我。”

  校长想,这么个人,这时候,还在想着整老张,怎么就没有一点眼力劲呢?他失望地叹了口气。何主脸都白了。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难道,老张得宠了?他不由得想。露出一副白痴似的傻样,两个眼睛直钩钩地盯住校长。

  “出去。”校长气不打一处来,厌恶地挥挥手。“不成材的狗东西。”他在心里骂道。校长一直在运动,他看不起这所偏远的乡下学校,更看不起这群乡下教师。当初,他从重点中学调任这里的校长,心里就拿定主意:两年之内,一定要调10中。可是两年过去了,他失败了。他把这一切都归罪于他们:素质低下的教师和学生。

  “没有一个人是用得顺手的。”校长在心里叹着气,想到自己才华*却无用武之地,他不由自怜自艾起来。

  校长打开WORD,熟练的写下‘风景’两字,华文行楷,3号字,居中。校长得意地欣赏着,却迟迟不写正文。冥思苦想了好半天,他写下了第一行:人生处处皆风景。站在窗口,眺望远山,感受凉风习习,眼中有景,心中生情。

  校长对着这行字,左顾右盼,爱不释手。此时,他将身子陷在老板椅中,心里充满了对自己的爱慕。

刘一天
何主无缘无故挨了骂,心里不爽,不想回办公室,就在校园里四处转悠。走到操场边的时候,看见瘦瘦的一个男生,正从小卖部里出来,手里还举着没来得及吃完的玉米棒往嘴里塞。何主八面威风地将去路堵住。那男生专心吃着,费力赶着,一下撞到何主的身上。何主不容分说,啪,一个耳光甩将过去。

  瘦子身子滴溜转了一小圈,手里的玉米棒掉在了地上。

  “妈个B。”瘦子不满地骂道。

  何主一听,手一挥,又要打将过去。

  瘦子已经稳住身子,见他扬掌要打,身子一矮,脚下生风,眨眼间就到了何主背后,他利落地抬脚往何主屁股上一蹬,何主猝手不及,一个狗吃屎,摔倒在地。等他爬起来,四周空空的,早不见了人影。

  “妈的,也没看清长相。”何主愤愤地往地上吐口吐沫,忽然,发狠似的绕操场跑起来。

  这一幕被楼上的老张看个正着,他不出声的仰面朝天,大笑了几声。

  那小子他认识,是四班的刘一天。

  刘一天很聪明。很多人对他这么说,尤其是他妈妈。“一天啊,你是那么聪明的孩子。妈妈的全部希望就在你身上了。”

  刘一天讨厌妈妈,尤其是她夸赞自己聪明的时候,她的话听起来像是在说:你以后一定要养我。

  刘一天并不觉得未来的自己会将年老的母亲抛弃,但是母亲不厌其烦的诉说,仿佛刘一天注定要让她孤独终老。赞美背后的不信任让他浑身如针扎似的难受。

  这种难受终于成了条件反射,只要妈妈的身影在视线范围内出现,刘一天的身体就有了真实的疼痛。

  妈妈对于他的变化心痛欲裂。“我的一天,小时侯,他和我多么亲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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