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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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男-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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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体型几乎没变,只有脸大大地改变了。

两天前的早晨,原本只有黑鼻子的地方,连同嘴巴的部分都慢慢向前突出了,鼻子也越来越大了,现在看起来就像脸的正中央有颗栗子。今天早上,甚至看到从头部毛发冒出了短短的鹿角。应该会继续成长吧?光这么想,就觉得恶心。

不管我信或不信鹿的话,我的鹿化都在快速发展中。不管鹿的话有多么荒唐,映在镜子里的身影是唯一的事实。

「对了,今年的羽球社怎么样?有希望吗?」

换好运动服的藤原,从置物柜拿出羽球拍,用力点点头说:「嗯,今年的二年级生实力不错,应该可以拼单打、双打冠军,我非常期待。不过,老师,你那里就累啦,要迎战所向无敌的京都女学馆。」

「所向无敌?你很看好她们呢。」

「不是我看好她们,这是事实。刚才我还在研究大和杯过去的战绩,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京都女学馆的剑道社,至今以来没有在大和杯输过。」

「没输过?」

「嗯,一次也没有。」

「你说真的?」

我不由得停下正要从置物柜拿出竹剑的手。

藤原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说:「是的,京都女学馆在大和杯是遥遥领先的五十九连霸。」

在「狐乃叶」时,南场老师表现得那么慷慨激昂,大概就是想着今年非得打败京都不可吧——藤原这么说的声音听起来好遥远。我默默拆开竹剑的塑胶袋封套,想起圣母玛利亚那天说对剑道指导没自信,不禁觉得她很狡猾。

「那么,自创校以来,三角都放在京都?」≮我们备用网址:≯

「嗯,难怪大家都没看过三角,不愧是京都女学馆。虽然最近比较少参加比赛,但仍然是高中校际赛的长青树,所以上大学后也有不少人加入剑道社。而且,升上高三也不退出,社员几乎都是高三学生,这也是京都女学馆剑道社的优势。」

怎么会这样呢?五十九连霸这种玩笑般的数字当然惊人,但六十年来三角都放在京都的事实,带给我更大的震撼。

「结果要比完才知道,希望彼此都能有好成绩。」藤原这么说,笑着挥挥羽球拍与我分道扬镳。

我走向体育馆,突然觉得特地去买这套衣服的自己很可笑。想拿到三角,就必须击败争夺六十连霸的强劲对手。连道服的触感都还很陌生的人所率领的剑道社,不可能做得到。

看来,真的得去偷三角了。我怀着沉重的心情进入体育馆,看到三个社员正慵懒地练习挥剑,心情更加沮丧。

练习结束后,我把主将找来,我说有个一年级生要加入,问她来了没?她摇摇头,反而怀疑地眯起眼睛问我真的吗?我点点头说:「真的,我还把星期几练习都告诉她了。」

不过,堀田是否真的会来,我自己也半信半疑,所以说得软弱无力。我反问她,上次说的那个三年级生怎么样了?她给了我很实际的答案:「学姊周末有模拟考,要到比赛前一天才能参加练习。」

「大和杯我们可以拿冠军吗?」我问。

主将愣了一下,天真地笑了起来,一再摇着手说:「不可能吧,京都的社员中,还有人被选为这个月举行的全国体育大赛的代表选手呢。」

不一会儿,主将说要练习打击,希望我接她的竹剑,所以我去仓库拿护具。拍掉上面的灰尘,就清楚地呈现出鹿跳跃的姿态,我有种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被监视的感觉。

把头巾绑在头上时,我想起这是我高中时最不擅长的事。

这时,眼角出现了一个身穿白色道服的身影,我以为是在隔壁发出浑厚呐喊声的合气道社学生,继续把面具戴在头巾上。面具内的尘埃和令人怀念的压迫触感,同时覆盖了整张脸。

「呃——」

旁边有人叫我,我转过头去,看到白色裤裙。因为跪坐的关系,从面具的狭窄视界只能看到腰部附近。

我想到合气道的上身是白色,但裤裙是深蓝色,抬高视线一看,竟然是堀田。

「请多多指教。」

堀田上、下身都是纯白的道服,我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我还来不及说话,主将已经发出欢呼声,搂着她的肩膀,把她带到其他成员那里了。我看到堀田一一向社员们点头致意,以为她们说完话就会回来,没想到堀田就直接跟主将走向了往仓库的出口。

堀田绑在后面的头发左右摇晃,因为站在全身上下都是深蓝色的主将旁边,更衬托出堀田的白。她来教职员室缴交入社申请表时,我问她有没有剑道经验,她懒得理我似地摇摇头说:「没啥经验。」我叫她自己准备道服,她应了声「是」。但我忘了告诉她颜色,什么颜色都没关系,但是上下一身白就太醒目了。

我望着比主将娇小许多的堀田的背影,心想这家伙买东西还真大胆。这时,突然有人对着我说:「老师,拜托您了。」

已经有一个学生拿着竹剑,站在那里等着我了。我慌忙戴上手套,喔的应声站起来,回想高中时我最擅长的就是「以足拔击手部」①。

『注①:当攻方单击面部或手部,或连击手部、面部时,守方姿势不变,只移动脚步,拉开距离,攻击对方的手部。台湾剑道在比赛或练习时,攻击手部是喊日文发音「Kote(手)!」』

我握着竹剑,摆好架式,不主动劈砍,由学生打击我的面部、手部,我只管挨打。没先练挥剑就戴上了护具,所以也只能跟学生做这种程度的练习。

学生呐喊:「呀,Men(面)!」、「呀、Kote(手)!」不断使出招数攻击。在对方持续的打击下,我很快陷入了忧郁。我从来没有接过女生的竹剑,在速度、力道上是比男生弱了许多,但是撇开这些不说,也是够受的了。

虽然脱离剑道十年了,接了几剑之后,还是可以分辨出剑法的好坏。我心想,大和杯剩不到一个礼拜了,以这样的程度能有什么表现呢?呐喊后的竹剑速度太慢,我头一偏,就可以轻易闪过,这样绝对赢不了大阪或京都。

只练了三分钟的打击,学生就筋疲力尽了。我失望地站在场地中央时,堀田抱着护具回来了。她跟已经戴好护胸、腰垂的主将,一起在墙边坐下来后,开始拆解护具的绳子。我以为主将要教她怎么戴护具,没想到主将很快戴上面具,站了起来。堀田没有特别烦恼的样子,只是面带愠色地瞪着护胸表面。

主将一鞠躬,走到我前方,蹲踞交剑②。看到她沉稳的剑尖,我正在想这孩子应该颇具实力,她已经发出尖锐的呐喊声:「呀,Men!」打了过来。主将的身高将近一百七十公分,所以打击颇具威力。在她豪放的面部、手部的连续打击下,我无奈地想,幸运的话,或许主将可以赢一场吧。

『注②:赛前双方相互蹲踞,竹剑与竹剑碰触。』

主将的打击练习结束后,换堀田上场。可能是其他社员帮了她吧,她已经戴好了护具。

「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我说。

堀田点点头,走向前,蹲踞交剑。大概是观察过前面的动作,表现得很自然,没有一点犹豫。以第一次来说,架式算够沉稳了——我正这么想时,正面突然遭受轻轻一击。

「砰!」

瞬间,我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看到主将和其他社员坐在墙边,呆呆地看着我们的样子,我才发现是堀田击中了我。

我慌忙转身,看到堀田一副没事的样子,以同样的姿势站在我面前。我正要跟她说话时,她抢先一步对我说:「请使出全力,尽管攻过来。」

我犹豫着该怎么回答时,她又说:「请使出全力。」

我被她沉着的声音所震慑,点了点头。就在这一瞬间,堀田的白色道服的残留影像,掠过我视线的一角。

「啪锵!」竹剑应声击中了腹部③。

『注③:为有效攻击部位之一,台湾剑道在练习或比赛时是喊日文发音「Do(胴)!」』

我很快转过身去。到底怎么回事?就在我思绪一片混乱,重新握好竹剑时,为了不被吃掉距离,已经是边拉开距离边转身的我,还是被堀田的第二击劈中了面部。然后堀田向我冲撞过来,力道之强让人无法想象身高相差了二十多公分,我反射性地要将她推开时,她突然放松了力量。我心想糟了,但身体已向前倾倒,左手不由得放开了竹剑,紧接着右手套被重重一击,竹剑飞了出去。我茫然转过身,竹剑已经毫不留情地对准了我的咽喉,最后,几乎将面具往上推的正面突刺,把我狠狠往后弹飞出去。

被框成椭圆形的视线里,清楚映出在堀田护胸上跳跃的鹿。堀田注视着我的面具瞬间闪过视线之后,布满天花板的钢骨结构映入眼帘。

◇◇◇◇

周末,我跟藤原去旅行。

我背着帆布背包,里面装着婆婆为我做的便当,准备展开一日之旅。

星期五的社团活动结束后,我跟藤原在更衣室换衣服时,藤原突然邀我:「怎么样,老师,周末要不要出去走走?」

最近老师的脸色很差,休息时间也老看着小镜子,想必是自己也很在意这件事吧?去晒晒太阳,气色会好一些。老师来奈良后,只往返于住处与学校之间,还没去过其他的地方吧?我带你去走走,奈良除了鹿以外,也有很多值得一看的地方哦——他非常热心地说服我。

「什么值得一看的地方?我对寺庙可没兴趣哦。」

「不是寺庙,是更古老的东西。」

藤原用毛巾擦拭冒汗的豆子脸,充满自信地拍拍薄弱的胸脯说。〖Zei8。Com电子书下载:。 〗

我们约好早上十点在近铁奈良站的行基像前碰面,背着背包的藤原到达后,我们一起走向了剪票口。

「什么都没有嘛。」

在电车里晃了一个半小时,走出近铁吉野飞鸟站时,我大剌剌地这么说。

「七世纪左右,这地方可是日本中枢呢,老师,你知道大化革新吧?」

「听过。」

「这里就是离现场最近的车站。」说得洋洋得意的藤原,看到我毫无反应,失望地垂下肩膀,走在我前面说:「从这边走。」

我们在车站前的商店租了脚踏车,我发现到处都是观光用出租脚踏车的招牌,所以这里应该就是观光景点之类的地方吧。

我和藤原并肩骑着脚踏车,爬上几乎没有车子经过的坡道。左右都是田地,处处可见竹林覆盖的小山,洋溢着优闲的气氛。佝偻的婆婆背着笼子,走在田间小路。

我觉得这个风景好熟悉,半晌才想起来,这很像去奈良健康中心时在李察车上看到的景象,不过这里看起来更乡下。红蜻蜓改变路线,轻轻抖动翅膀飞过去。薄薄的云断断续续飘浮在天空,几乎没有风。

爬坡爬了十几分钟后,藤原不愧是很认真在指导羽球社的人,脚强健有力。我虽然参与了两天的社团活动,手臂、肩膀、背部的肌肉还是疼痛不已,每踩一下踏板,就会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这里是龟虎古坟④。」

『注④:位于奈良县高市郡明日香村阿部山,是七世纪末到八世纪初的古坟终末期圆坟。』

从坡道骑入旁边小路后,藤原停下了脚踏车。

「只是一般的山嘛。」

我仰视陡峭迫近的树林,率直地陈述感想。

藤原从背包拿出上次那个单眼相机,啪嚓拍了一张后,便说要去下一个地方,又折回了刚才的路。

「咦,这样就完了吗?」

藤原轻松地回说:「是啊。」我问他不进去里面看吗?他很正经地说:「那么做会被抓走哦。」

我们发出欢呼声,一口气冲下了斜坡。骑上去时很费力,下来时很爽快。脚踏车以可怕的速度,在坡道上奔驰着,可以感觉到耳朵迎风飘动,所谓的耳朵,当然是鹿耳。原来它们在奔驰时,是听着这样的风声,让我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今天早上在洗脸台前,我发现头上的角已经长了五公分,但是把毛巾盖在头上,角就咻的消失了;拿下毛巾,角又会冒出来,好像可笑的魔术。

很不想承认,我的脸已经失去了五成人类的长相,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忘了自己的长相。最近,我在房间桌前贴了一张照片,就是藤原在伏见稻荷的鸟居前帮我拍的那一张,照片上的我显得不太耐烦。我会看着那张照片,心想何时才能恢复原来这张脸,虽然一无是处,线条也稍嫌太细,但毕竟是我喜欢的一张脸,然后在悲从中来之前,赶紧将视线从照片拉开。我真的好想早点变回人样。

藤原的下一个目的地是高松冢古坟⑤,与龟虎古坟一样,有白色建筑物围住坟丘一侧。刚才我问他要不要进去,就是因为看到那种戒备森严的样子。

『注⑤:位于奈良县高市郡明日香村,建于七世纪末至八世纪初的藤原京时期,于一九七二年被发现,并于次年被日政府认定为「特别史迹」。古坟内色彩鲜艳的壁画于一九七四年被认定为日本国宝。』

据藤原说,建筑物是用来调节古坟内部的石室湿度的装置。石室内部发现了惊世壁画,但是人类带进去的霉菌不断繁殖,现在壁画已经快消失了。从白色建筑物延伸出好几条粗大的管线,徐缓的丘陵突然呈现的庄严景象,让人联想到全身与机器相连的重症末期的老人。

我们在场地内的资料馆,欣赏了古坟内部壁画的复制品。

「这可是当时的美女呢。」藤原所指的地方,画着一群柳眉细眼、樱桃小嘴、宽下巴的女人。我说长得很像来学校卖面包的欧巴桑,藤原也点头如捣蒜地表示赞同。

「如果圣母玛利亚生在这个时代,会怎么样呢?不会被当成美人吧?她的眼睛太大,又不是樱桃小嘴,脸颊也不丰润,正好跟这幅画相反。」

藤原只是嗯嗯的回应我,双手环抱胸前,一副沉思的样子,却说出了让人跌破眼镜的话:「那就太好啦,竞争对手大减,要是我,会赶快跟她结婚。」

~文‘啊,你敢这么说?我要告诉你太太哦。

~人‘那你呢?老师?你会对她不理不睬吗?

~书‘怎么可能!

~屋‘啊,老师,你上当了,你果然也喜欢圣母玛利亚。

你说什么啊,不是那样啦。

那我问你,如果在飞鸟时代,有个不受欢迎的圣母玛利亚,你会对她不理不睬吗?

怎么会不理不睬呢?

看吧,果然是。

果然什么啊!

——我们两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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