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已是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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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来已是泪流满面-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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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情问题,如果从虚荣上看,却是我也该得到了:太多女孩投来爱慕的眼光,大家都熟读歌德,一句“哪个少女不善怀春”被得滚瓜烂熟,然而,小地方的人,言辞拘谨,疏于表达——或者说,她们也会表达,只是针对的是其他男孩子,他们大大咧咧,学习没有那么好,人格没那么“完美”,敢说敢笑敢动手脚,她们眼睛望着我,手却伸向他们手心里了。
  那些时日,我确实在等待我的爱情,年复一年,今年与去年别无二致。然而爱情迟迟不来。
  我常做飞翔的梦,展开手臂,无休无止地漫天飞舞下去,想稍作停留,却无法做到。说给母亲听,母亲笑颜里打着骨朵:梦里会飞,多少愿望都能实现,并不是所有心灵都锐敏着触角做得起飞翔和天涯涵泳的梦。然而,我还是期待停驻,期待一个为我停驻的爱情。
  梦里常常有一个女子,被年轻的母亲怀抱,然后长大,扎着朝天髻,眉眼学会飞动,颊上飞满潮红……女子总是面目模糊,在年轻女教师、漂亮女同学、妖冶时髦女郎之间跳荡。那时总要自责,因为梦里自己对亲爱的人的亵渎,也因为对“坏”女人的亲密。呵,那个生涩清纯的年代呵。
  母亲的青春岁月也是我勤勉学习时代的甜点。学得头昏眼花了,除了聊学习,聊学校生活,聊性(这是怎样的幸运?我不知道有多少少男少女拥有这样的开明父母),当然,也聊母亲的青年时代,在母亲的叙述中穿越那个时代的激情……从红色政权草创见证起,过三年自然灾害,涉浮夸风、放卫星,直抵割资本主义尾巴,革文化的命,触天命的礁,读书梦半路搁浅,怀揣着我,在人民公社大堤这块菜色的布上穿梭,后来我的梦里常常环绕剪不断的红线伏不低的江声,其实一九七五年面世的我看熟了人民公社叶子疯长植株难得坐果,一声号令全民动员,生产队,一头牛的老死,一村人分消息树和牛杂汤,自留地上长出联产承包包干到户,户户有余粮。
  我出世的时候,杂交稻来不及吐出第一口香,苕流行,谁家小孩不幸不精灵,礼赞随手拈来:“你真苕!”要是加重语气极言程度该是“苕痛”。村人都是语言学家:爱痛,苕痛。副词后置,爱与苕就加了几注筹码。
  农村时上的小学叫学堂,学堂有个冷峻的名号:铁火庙。从家往铁火庙,要经过两个村庄,大片田野和一处密林。林间道有两条,一条宽大笔直,要先抵达大队部,然后折向学校,一条窄小蜿蜒,却是直达学校的。森林里常有异香抢扑出来,诱惑年幼的我倔犟的好奇心。然而,除了与小伙伴一道深入林木查探香的源头外,独自一人,我是从不敢进到密林深处的。后来,我们决定那是兰花香。是的,决定,没有理由地,我们一拨大大小小的小屁孩一致“决定”那股幽香就是兰花香。是啊,深谷幽兰,藏匿得这样深邃的芬芳怎能不是发自兰花呢。后来终于闻到了兰花的香气,才确证了小时候的断论:那股悠远缥缈的香氛只有兰花才能营造。想一想也是,初闻香气扑鼻,然而细细咂摸它的蛛丝马迹,却闻不到一丝香气了,往往即使兰花就在身侧草丛中藏着脑袋,寻觅的鼻子也无法发现。然而,当你远离了香源,就要放弃所有求索的信心时,那股幽香又会丝丝缕缕不依不饶地荡过来,让你欲求不得欲罢不能,这,也许正是兰香的魅力。
  你们就是我的小蛇呀
  说到兰香,说到藏着脑袋,我就遇到过这么一位女子。
  约莫四年级吧,那是我在铁火庙上的最后一段学。上学途中,因为还早,与往常一样,受了几个伙伴的撺掇,一起深入森林腹地探察花源,想不到早有一条“黑丫梢”蜷伏在草丛深处,见到一群愣小子闯入,受了惊,呼呼吐着芯子。也许因为人多,蛇并没有轻举妄动;也许因为我们吓傻了——蛇距离我们不到一米,因而谁都没有出声,只是张大嘴,憋红了脸,体内的汗蚂蚁一样爬满全身,大颗大颗地滴落在松针上,砸出一声一声脆响。也不知过了多久,一朵火焰卷了进来,一道电闪刮过,黑丫梢庞大的躯体扭曲了几下,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醒来时一双眼睛隔着眼镜水汪汪地洒过关切的光。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戴眼镜的女人。那个年代,眼镜还不普及,也没有谁会以为挂上一副黑眼镜是多么时髦的事。这个女人戴着眼镜,给我的震撼不小,本能地,我哼了一声,女人抢上前,揽着我的脖子,因为疼,因为吓,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情愫,当时已经无法分辨了,现在也无从回忆,只能想起那个让我久久珍藏的镜头:说不清是我盲目还是女孩主动,她把我紧紧抱在怀里,那一刻,我尽情吮吸着鼻子旁濡热的陌生女体,隔着衣服,活泼跳荡的青春气息还是不可遏抑地传递了过来。这种感觉是陌生的,然而却又像是前世今生深所熟稔,痴迷,晕眩,沉醉,却并没感到难为情。其实,现在回想起来,她与我在那片刻都是无欲的。然而,那个瞬间对我的冲击是致命的——给了我前所未有的电击,以其锋刃破空的锐利,以其醍醐灌顶的粘稠。
  你知道吗,从我的热度里平静下来的女孩子说,那条蛇是条母蛇,孵了一半的小蛇再也没有出世的希望了。
  我吐着舌头,语不成声,眼前涌动着一只只未及成形的小蛇,哇啦吐了个底朝天。
  她摩挲着我的后背,收拾干净残余,把我打扮一新,眨巴着长眼睫,动了真情:母蛇保护她的孩子,你们就是我的小蛇呀。
  女孩是我新的一任语文老师,芳名就叫兰香。那样柔弱一个女子,在自己的“小蛇”受到攻击时,小小的胸腔里却迸发出惊人的意志,也许是上苍感动于她的神勇,一条大蛇不费太大周折就一命呜呼,蛇家族的死换来我们几个的生。兰香老师那时候还没有环保意识,然而,后来我发现,一讲到摹写蛇的篇章,她就像脱掉一件衣服一样与平日神采飞扬的形象判若两人,时时若有所思,讲课的声音多了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信。她大概没有今天“做秀”的心态,也全然犯不着在我们一群小毛孩面前“真情出演”,她的忧悒是由衷的。救人的果敢和事后的反省毫不矛盾,这是她善良天性中的两面。也许正是这份矛盾让她在我们心目中获得比任何伟人都要崇隆的地位吧。我们的青葱岁月,兰香老师是不可替代的。美丽,青春,迷人。当然,对我成长中的心路历程来说,位置也更为特殊一些:毕竟,我是惟一与兰香老师肌肤相亲的男人。当然,是在她结婚之前。而所谓的肌肤相亲也只是一个拥抱,以及随后到来的夜晚,兰香老师与我和衣而卧,背靠背盖着她那床散发着乳香的羊毛被。夜梦惊醒,她抓牢我的双手,再没松开,直到天色泛白。溽热的气息顺着毛孔走遍我的五脏六腑,不知道当时的兰香老师有着怎样的感受。
  兰香老师没给我们上过几堂课,很快,我们就发现窗外总镶嵌着一对色迷迷的金鱼眼。色迷迷是什么模样,我们并不十分明了,但认定那人看兰香老师的眼色就是色迷迷的。“色迷迷”是暴发户,早年因为欺负妇女坐过牢,照我们的说法,他是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癞蛤蟆打起天鹅肉的心思来了。
  我们如此迷恋兰香老师,开窍早的孩子摸着门道,可着劲儿犯错,这样一来,就可以格外频繁地接受兰香老师的体罚。那是怎样的体罚呀:轻悄地在脑门上磕打一下,嘎嘣,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往后留点心啊。被打的心里喜滋滋地,揣着一罐子蜜,嘴里连声价许诺,心里早琢磨开了怎么再次犯错,好再次接受惩戒。而哪天,她重一些敲打了谁的脑袋,他就是童话里的幸福王子,可以被男生们羡慕好几天。那是多么纯真的年纪啊。而我憧憬的是,什么时候,兰香老师会把她温软的掌,颤巍巍搁在自己毛乎乎的顶上,好半天都不挪地儿……
  要听话,要考上牛津剑桥,不然清华北大也好,总之要离开穷山恶水,兰香老师有一天哭了,哭也极美。山穷,水也恶,我们都猜得出“色迷迷”是绿眼睛的狼。
  听老师话,考满分考大学八抬大轿娶老师……说完这句让所有汉子暗暗捏紧拳头鼓足干劲的凄美誓词,兰香老师再也没在我们的课堂上出现过。而汉子们还太羸弱,年纪都在十岁上下,离报考大学、婚姻嫁娶还相差太远。
  然而兰香老师终究负了五十几条汉子的心。唢呐朝天,不乘八抬大轿,她坐的是八个轱辘的铁轿子,红红的新衣红红的脸蛋瓜子红红的兰香老师笑得真花哨,还不入夜,兰香老师又哭了,远隔各村各落,白天在课上与兰香老师勾了小拇指的汉子们都听到了。兰香老师哭,床板都震得牙齿疼。大人却说,你们老师哪是哭,是乐的!见我们急,大人们乐开了:知不知道,那个乐子叫——###!大人的这种解释兜头给了我们一飘冷水:“色迷迷”把兰香老师当马骑,兰香老师竟然还“乐”得起来……
  同班一个绰号唤作二愣子的毛头小子躲在黑暗里的当儿,拼力压着床板,却发现不管怎么动弹,身板底下的床怎么也叫不起来。二愣子第二天讲给我们听,大伙都笑得肚皮贴着天花板,全然忘记昨天还与兰香老师款款惜别。那一刻,我发现了二愣子执著的一面。转日离开村里迁到镇上,后来南北辗转地从重点升到重点,又从名牌读到名牌,我都没忘与二愣子的交谊。
  时间过去了多少年,昔日与兰香老师“拉勾上吊一百年不变”的少年都已成人,务农,经商,做老板,当伙计,经济争先,大伙都过得很是殷实,只有我,牢记着兰香老师的点点滴滴,不务正业,舞文弄墨,一副穷酸,却还自得其乐。天各一方,也难得有机会聚首。我在电话里提到兰香老师,说起与兰香老师的约定,电话线那端的二愣子噗嗤一笑:傻了吧你,老师糊弄小孩子的把戏,你还当真啊。话不投机半句多,彼此甚觉无趣,也就渐渐疏远了。我心里咯噔一下:连二愣子都觉出我老套又傻冒,我是不是真的与这个倏忽间天上人间的潮流背离了?
  再次归家,我向母亲提起兰香老师,也述及旧时同好的冷漠,母亲唏嘘不已。问及兰香老师近况何如,母亲笑而不答。母亲笑微微的目光里,我知道,兰香老师一定过得很好,也就此泯灭了要携女同拜的想望。何必因为我这个读了太多书却又太不觉悟的后生而扰乱她秩序井然的恬淡宁谧。即使,兰香老师的生活再坏,又能坏到哪儿去呢?有笑语盈盈,有缱绻悄歌,有兰香馥郁……
  而我,又要在哪个心灵国度里,寄寓我的颟顸与柔情?
  丹飞,33岁,作家,策划人,湖北咸宁人,现居广州。出版有诗集《那时美丽女子》等作品。操作过的畅销书有《明朝那些事儿》、《盗墓笔记》、《后宫》、《交易》、《戒嗔的白粥馆》、《七年之痒》、《百年往事》、《政协委员》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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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子 温暖人生的一道背影
魏 子
  玫瑰花以猩红的颜色燃烧折人心情的爱情。她一生却远离着玫瑰,只知道玫瑰花的名字以及代表的含义。时间在岁月的湮没里忘记回家的路。路在她心中是多个岔路口的汇聚,很鲜明的,一如一弯皎月抓住黑夜的心情。
  有时候,她想:选择的背后只有命薄的眩晕幸福。等太阳或者月亮褪尽迷人的光晕,筛糠里只有大颗粒的平静不肯漏在风化了的日子。只是在蓦然间倚在山风口时,情感才开始伸伸懒腰,温暖才从记忆的身后吝啬的挤出一屡温柔。稍后就再沉沉的入梦,一直蜕变成絮叨的往事,在她渐渐干瘪的嘴里。
  一本书刺破了她的心情,一则征婚启事改变了她的命运。她选择走进他生命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今生将和眼前没有光明的男人一起经营一个家。年轻的心有些激情的躁动。她挣脱父亲的拦阻,没留恋母亲的眼泪,孑身走进了大山深处的小村庄,开始成为村人嘴里佳话的生活。
  春天来了,她照顾着他的饮食起居,残存学生气的脚板踩痛趴在山腰的梯田。夏天走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来到人间。当秋天以收获的姿态拥抱土地,她爆了几层皮的肩膀开始担起收割庄稼的担子。雪花飘落,几块蜂窝煤撕裂寒气的房间里,皮肤黝黑的她哄着孩子,看着男人吃饭。家,确切的说是娘家,只在几个月的一封信里亲近她,一个远在他乡默默行走的女人。
  孩子会走路了,孩子会说话了,生活走向平静,她融入了这片土地,被别人叫着“某某家的”称呼。她开始忽略自己的名字,和村里的女人一样做着男人的另一种身份。年轻时的选择是她现在生活的所有诠释,没有更多的语言。一个满有抱负的女高中生和一个只有初中文化的残废军人,在没有爱情只有亲情的小山村经营着一分平静的温暖。
  这个女人是伟大的。多年前,我走近她,用提问的话语翻开她沉淀的生活。她说:“她把自己的痛苦建立在自己男人的快乐之上”。她说他太不容易了,为国家作出了贡献,照顾他是她一份亲情的责任。有时候,她一个人去十几里以外的镇上赶集,看到别人夫唱妇随,她心里有一道羡慕的风景和枯萎的遗憾。
  时间落了,她的女儿和儿子走进她教书的课堂。希望握在她尺长的教鞭里生长。她的肩膀上又多了一副担子:教书育人。她说她看着那一双一双纯真等待开启智慧的眼睛,不敢懈怠。教书,养夫教子,她的生活在忙碌里让她快乐。一年两年三年……人们逐渐忘记这个女人最初是怎么来到这个小山村的。善意的忘却,这里的山民以邻居的心态对她敬仰。
  平静。熟悉。沉默。这个小山村,在孩子们背着书包离开家门的时候,感激的记忆才会烘烤一下她曾经的故事。她从男人的嘴里将一生得不到“我爱你”真情告白,也将与夫妻夜晚散步城市街头的温馨绝缘。只在夜晚时候,男人舒心微笑,孩子围绕在饭桌边,她有这颗品味每一分钟的满足。这一些是站在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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