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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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不复-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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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犯,在警察面前,不会有任何隐瞒。我俩的笔录口供很快就分别作完。

  果然,是警察接到线报,可能STORM和黑皮飞的那家迪吧要火拼,于是马上开始对两家娱乐场所进行24小时事态监控并展开斡旋调查,而金牌打手被断四指的事情也自然就浮出了水面。警察从那天在场的领舞女郎小昱这边顺藤摸瓜,是不难查出我们两个是直接凶手的。而到底这件事是偶发性的争风吃醋的殴斗,还是如河南帮所说的黑皮飞一伙预谋指使行凶、黑皮飞他们是否有共犯嫌疑,警察就要看我俩的口供了。

  “方向,你是二中的高三被勒令退学的,那你一定认识杨飞吧?”警察录完事件经过后,忽然好像无意中问我一句。

  警察的眼神和动作假装漫不经心,其实那厮是竖起了每根神经都在试探着我任何微弱的反应。

  “当然认识,怎么?他居然混得这么好,连您都认识他?”我也开始考验自己的演技。

  “你们最近见过面么?为什么见的面?”警察看我很爽快,也就单刀直入了。

  “您真认识他啊?他又犯啥事儿了?如果也关起来,警官您可别把他和我关一起啊,我们俩不能对眼,一对眼就会掐”我故意调侃着。脑子里却在电石火花中搜索着我和黑皮飞见面的几次经历,回忆有哪几次会被人跟踪和发现。

  “少废话,我问你和他最近一次什么时候见的面,为什么见的面!”那警察一瞪眼,把聚光灯拧足了照着我,晃得我睁不开眼睛。

  “哦,最近一次…应该是上个礼拜,我是给我妹妹小昱找工作去的,STORM里的保镖调戏她,干不下去了,当然要换一家。而山城的迪吧就STORM和它对面的那家生意好,给的小费多啊。所以我们就去了对面那家,后来进去以后才发现原来那家是黑皮飞带一帮小弟在看场子,所以我就没让我妹妹去了。”

  “嘿嘿,好小子…”警察没再追问。

  第二天早晨,我和阿浩的父母都接到了警察的通知后赶来派出所,母亲和姐姐看到我被铐在窗户钢筋上的样子,眼泪就唰地下来了。两个女人拉着我,又掐、又抱,悲伤哽咽地说不上话来。父亲站在那里一直来回踱步和叹息。现在虽然父亲已经过世,但回想起来,当时在他眼里,是巨大的悲痛和失望,因为我是他唯一的儿子。

  在警车将我们两人押往看守所的路上,我和阿浩透过窗户的铁条缝隙,望向逐渐消失在身后的一条条熟悉街道。我们并没有忧愁,只是从早晨父母的眼神中看出我们现在处境相当不妙。但现在我们居然对这警车将要把我们送达的地方有一丝憧憬。

  “咣当!”厚重的钢制车门打开,车门外刺眼的阳光刹那间投射进昏暗的车内,使我和阿浩暂时一阵眩晕,只依稀看到面前一堵参天的高墙。

  我和阿浩被分别带进了两间没有窗户的房间。

  “什么名字?!”警察问

  “方向”我说

  “大声点!”警察吆喝道

  我又大声地重复了一遍。

  “掏出兜里所有的东西!”那狱警模样的人命令道

  我把兜全翻了个底朝天,连粘在裤兜上的口香糖,也扣了下来,扔在桌上。

  “妈的!你小子怎么回事儿啊?”那狱警拿橡胶棍“咣!”一声砸在我的身上。

  我冲他一笑。

  “裤腰带、鞋带,统统解下来!”他又命令

  我和阿浩提着裤子,一路被带到一排铁皮房子面前。

  那里有一个哨卡,两个武警斜背着冲锋枪站在那里。

  “报告!犯人方向请求入号!”我在他们面前立正报告,大声喊道。

  这是刚才狱警在搜完身之后教的。

  两武警提溜着冲锋枪,大摇大摆地走近前,盯着我和阿浩看了好一阵子。

  “长胡子了,不错嘛…”其中一个摸着我的脸,冷笑道。

  忽然,他狠狠地掴了我一个耳光。

  这帮武警,成天吃饭没事干,练的就是怎么整人,下手可真够重的,我有点眼冒金星。

  我看了看这小子,脸上有颗痣,长在嘴角边上,就像停了只苍蝇。

  我被狱警带过了哨卡,向那排铁皮房子走去。

  我听到身后又传来一声响亮的耳光声,阿浩这会儿一定也在天旋地转呢。

  要是在外边,阿浩哪能吃这亏,早拿二节棍把那家伙整得生活不能自理了。

  但是在这里,就得装熊,因为二节棍毕竟干不过冲锋枪啊。那是伟大的人民*专政!

  同案犯必须分开羁押,我被狱警塞进了一间号子(监房),我被推搡地一个趔趄,站稳了一看,号子里面还有几个彪形大汉,正坐在里间的大通铺上,虎视眈眈地看着我。

  然后就听到身后咣当一声,大铁门被从外面锁死了。

  我回身看着那紧锁的铁门,忽然想起很小时候,爸爸出门前也会把我和姐姐锁在房间里。但每当太阳下山前,爸爸就一定会回来,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和门锁响,我们就会飞跑到门边,等着爸爸进来把我一把抱起,等着他亲我的脸蛋,并递给我一个红红的大苹果。

  但是现在,我是在坐牢。

  古希腊三大悲剧作家之一的埃斯库罗斯的代表作《被缚的普罗米修斯》里说到,古希腊落没的提坦众神后裔普罗米修斯因为盗取了火种给穷人,触怒了当权的奥林匹斯众神之首暴君宙斯,宙斯就用铁链把普罗米修斯缚在高加索山上。让恶鹰啄食他的肝脏。随啄随长,永不停止。普罗米修斯知道关于宙斯的一个预言,那就是他的统治地位将被他的一个儿子所取代。宙斯逼迫他说出这个秘密就可以给他自由,普罗米修斯宁死不屈,日夜受被缚受啄之苦也不向宙斯屈服。

  把苦难者关在了冰山之上还要放鹰去啄,看来这个地球上最凶恶的生灵就是人类。而我今天也入了囚笼,会不会也要遭受那额外的折磨?

  
  第2节 号子里的规矩

  这外间是一个有天井的房子,天井很高,上面是用钢筋铁条密织起来的铁网,透过铁条的缝隙,能看到上面有背着冲锋枪的武警来回走动警戒。

  里间那大通铺房间是犯人住的地方,大通铺几乎占了整个房间的五分之四,上面歪歪斜斜地躺着那几个彪形大汉,里间光线阴暗,他们的眼睛绿莹莹的,像一群狼。

  以前都是在电视里,而今天却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察罪犯,而且是一群罪犯,心里开始有一点发毛。

  谁也没有说话,死一般的寂静。

  沉默了一会儿,我一咬牙,冲那几个家伙一抱拳:“兄弟我初来乍到,请哥哥们多关照!”

  几个家伙一愣,然后互相看了看,都嘻嘻笑了起来。

  “干嘛进来的?”坐在最里面的一个胖胖的黑胡子问我。

  “…砍了人!”

  “叫什么名字?!”

  “方…东东!”

  我不敢告诉他们我的真实姓名,因为我不确定他们中有没有和河南帮熟知的。要是有的话,恐怕我半夜睡着的时候。会被他们用被子蒙住了头,把蛋捏爆的。

  “哦,你哪里的?”黑胡子又问

  “山城本地的”我回答。

  “多大了你?”

  “…十六!”

  “哦?这么小就知道砍人了?是用铅笔刀划拉你们同学吧?”黑胡子咧嘴笑了

  其他几个家伙都跟着哄笑了起来。

  “是啊,没什么出息”我陪着笑。

  “在外面跟谁混的?”

  “…自己玩儿”我撇了撇嘴

  黑胡子使了个眼神,一个瘦光头晃晃悠悠地从床上下来,走到我身边。

  “蹲下!”瘦光头喊道

  我看了看他,蹲了下去。听说进号子的新犯人都会挨整,今天却轮到自个儿身上了。

  “我说一句,你重复一句,听到没有?!”瘦光头说

  “行”

  “姜太公钓鱼,我钓虾”瘦光头念念有词

  “姜太公钓鱼,我钓虾”我跟着念

  “姜太公钓蛤蟆,我钓啥?”瘦光头又念

  “姜太公钓蛤蟆,我钓啥?”

  “太公说,你钓王八吧”瘦光头指着我

  “太公说,你钓王八吧”我就指着我自己

  “钓上一只大王八!几斤的?”瘦光头问我

  “钓上一只大王八!几斤的?”我问他

  “我问你呢!王八几斤的?!”他瞪着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眼一闭,瞎蒙了。

  “…十八斤!”

  “哈哈哈哈哈”瘦光头和所有的人都大笑起来。

  这有什么可笑的呢?我茫然。

  瘦光头忽然止住笑,抬手狠狠地扇了我一个耳光。

  我没有动,闭上了眼睛。

  “等等!”黑胡子喝道

  “小兄弟,你这王八份量太沉了,你重新喊一次”他说

  “王八几斤重?!”瘦光头又问我

  “…整五斤”我明白过来了

  “啪、啪、啪、啪,啪!”五记耳光过后,我脸上顿时留下了一个夸张的大手印。

  黑胡子是个不错的家伙,后来我才知道,按照规矩,一斤重就吃一个耳光,我稀里糊涂喊了十八斤,按道理要挨十八记,是吃不了兜着走。他怕我年纪小,受不了。

  大家都看出来了,老大照顾我还未成年。所以后面的一些收拾新进犯人的项目就酌加了大半,只是例行公事地做了几个传统必做的,比如“坐飞机”,就是倒立靠在墙上,手放开,脑袋顶着一个牙膏盖儿,全身重量都压在脑门上的这个牙膏盖儿,双手扮机翼,一边飞一边报站名,连着飞二十个城市以上,这才算完。

  还有什么“报菜名”,就是要新犯人靠墙站好,接连报出“溜肝尖”“爆腰花”“炒猪心”“猪头肉”什么的,要报十个菜以上。报到什么菜的时候,身体的相应部位就会挨上重击。

  最后还有比较损的一个项目叫“看电视”,黑胡子也摆了摆手,没让我受。后来我听说那是把新犯人带到墙角的马桶边上,打开盖子,把脑袋摁进马桶里。并且问:“你在干嘛呢?”

  新犯人必须回答“我看电视呢”。“看什么节目呢?”“新闻联播!”

  虽然逃过了很多皮肉苦,但是接下来几天帮这帮老号子们洗衣服、叠被子、打水扫地可没少做。

  经过我的观察,号子里有三种人混得最好,一就是真正的老号子,那些罪行稍轻,法院就判了个一两年的,由于时间短不会被送农场改造,所以就留在看守所里服刑。久而久之,与管教干部及武警混得脸熟,亲戚朋友又在外边使钱,就能在最后半年里,寻个给犯人做饭打饭、帮看守所打扫劳动等等差事,这样就能白天在外面活动透气儿,还能在厨房里吃饱饭。

  第二种是外面有人罩着的犯人,那些帮老大出面当打手、或者替老大顶罪的马仔,他们的老大在外面使足了钱,腐蚀了相当一批管教干部和武警,打点得相当到位,所以,号子里谁都不敢动他们。最后一种就是黑道上的老大犯了大事儿,打死了人、*了未成年等等这些有苦主的最,而且用钱搞不定苦主,再加上又撞上正严打,这才被搞进来。他们进来的时候,向我和阿浩解裤带鞋带的那些程序根本不用走,那帮管教干部还会嘻皮笑脸地跟他们答茬,端茶递烟的。

  1993年,在那个看着《古惑仔》、《英雄本色》成长的一批少年人心里,坐牢其实是一件比较向往的事情。但真正进来以后,才发觉根本不好玩。

  最大的问题是,根本吃不饱饭——早晨就一碗稀饭,把筷子竖直了往里一插,刚一撒手,筷子就“咣”一声倒在铁瓷碗边沿上。水里漂着几粒饭,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稀”饭啊。

  中午和晚上各给一碗米饭,三两左右,平时上面就撒着几根菜叶子萝卜皮什么的。撒泡尿的时间,一碗饭就能吃完。吃完肚子还咕咕叫。平时根本见不到荤腥,只有周末的时候,才会给犯人的饭里掺上两片肥猪肉。而且很可能其中就有一块带着恶心长毛的猪*。

  后来才知道,原来连这两块肥猪肉都没有的,是因为有些犯人吃了这种长期缺乏油脂的牢饭,无法排便,被救护车拉去了医院。这才每周给掺这点油星。

  我那年十六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东西如狼似虎。三两口扒完了自己的饭。然后咂摸着嘴,眼巴巴地望着别的犯人慢条斯理地在那吃着。

  黑胡子告诉我:这饭本来就少,你应该慢慢地吃,从生理学角度来讲,只要吃上二十分钟以上,哪怕吃得再少,神经系统都会传递饱腹感的信息给大脑。所以这牢饭你娃要细嚼慢咽才行。

  我想,在那边号子里的阿浩。此时应该也在那巴巴地望着。

  18世纪法国平民作家、启蒙思想家卢梭在《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里谈到:人是生而自由的,却又无往不处于枷锁之中。其实在这个世界上,枷锁是无处不在的。我和阿浩现在是一种枷锁,而在外面看似自由的人们,他们结婚、生子、炒股、买房,热热闹闹,但那难道不是心甘情愿地往自己脖子上套上枷锁么。 。。

第3~4节 卧虎藏龙/原来你是方向
第3节 卧虎藏龙

  除了每天能有一次去天井里放风半小时的待遇,其他时间都是看不见天空的。七八个人在号子里面成天坐在炕上瞎聊。慢慢地我了解了这个号子里的每一个人。

  瘦光头原来是开个体饭馆的,大厨兼老板,一度店里生意不错,但经常有一样混子三五成群来吃饭不付钱。做生意图和气生财,息事宁人,所以一直忍气吞声地小心伺候着,有一天那帮人酒足饭饱后居然调戏服务员,看到老婆被人欺负,瘦光头急了眼,舞着菜刀就上去劈,结果大家一哄而散,他又抄起一根蛋粗的烧火棍在后面追,奔到派出所门口才追上一个家伙,抡圆了往照那家伙的腰上捋,结果把人的胰脏给打折了。打完了还指着躺在地上抽搐的那家伙破口大骂,骂完一抬头,才发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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