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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咳嗽一声,打扫着因过食大鱼大肉而痰吐不凡的喉咙,轻声说:“赵秘书,赵姐,别哭了,跟她一般见识,显得多没肚量啊!”
赵妮娅秀发颤颤,哭声依旧,我的劝慰如同失败的导弹拦截实验,压根没能挡住一个或高或低的音符。
“赵姐,不要哭了,她纯属胡说八道恶意中伤,你这一哭,不正中其下怀吗?”我取一条毛巾过来。
“黑生,你……你相信……她说的话吗?”赵妮娅从床上爬起来。
“我怎么会呢!”说着我把毛巾塞进她手里,“她那是造谣、诽谤,是无中生有,恶语伤人!”
或许是看到毛巾可以做坚强的防洪后盾,赵妮娅哭得愈加肆无忌惮,她把毛巾捂在脸上,哭声高涨,直冲霄汉,感染得广寒宫里的嫦娥为之动容。负屈声自高,此乃常理,所以,要想陈冤昭雪,就得哭出水平来,把每一个音符演绎得足够悲怆壮烈。
“赵姐,行了,住声歇歇吧,你看你,咋越哭越来劲呢!”我笑着推了推她粉嫩的肩头,“你衣衫不整地在我卧室里痛哭流涕,不明就理的人还以为咱俩有啥事呢!”
这一招真管用,赵妮娅踩个急刹车,突然把哭声稳稳当当地停下了。她“刷”地把毛巾扔到我脸上,撅嘴说:“咱俩能有啥事,随便别人怎么说去吧,顶多瞎猜你把我强暴了!”
“赵姐,你……你说什么呀!”我哭笑不得。
赵妮娅愤恨地看着我:“你想说的不就是这意思吗?怕我在这儿玷污了你的清白是不是?”
“我……”真的,我无话可说。
“好啦,我走!”赵妮娅愤然而起,下床的瞬时间,她那鼓荡的胸脯毅然决然地对我表达出强烈的不满。
“不……我不是这么想的,赵姐……”我横开双臂,挡住赵妮娅的去路。
“不要拦挡我,假惺惺的!”赵妮娅娇嗔地抬手打了一下我的胳膊。
“……”凭一身钢筋铁骨,我纹丝不动。
“死黑生,你倒是让开呀!”赵妮娅双手擂鼓般捶打着我的肩膀,声嘶力竭:“我受不了这样的侮辱,你滚一边去,我要去死!”
保护每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是男儿义不容辞的责任,在这一点上,我吴黑生还是能够做到挺身而出,舍身成仁的。
“死黑生……”赵妮娅嚎啕着把自己送出我张开的怀抱——我不再震惊,虽则事出突然,但这一结局完全在我的预料之内。当大张开双臂的时候,我蠢蠢欲动的胸怀就在等待那个已知的猎物,那个炙热的身躯,那种致使的温柔。
无须多言,我的喉咙淤塞了。
九十 我的拿手戏(下)
安慰女孩子本是我的拿手戏,可谓屡试屡爽,出则必胜,然而今天,当我把这一绝招妙术应用于赵妮娅的时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赵妮娅是个桀骜驯的女孩子,其无处不在的叛逆性格,决定了她更加渴望一种精神的抚慰,在她的刚强背后是一击即碎的脆弱。
当她奋勇当先地占领了我的怀抱,把我当成了一檐避雨的茅屋,我便责无旁贷地接纳了她——就像一根青藤攀爬于一棵小树,虽则都不够强壮,却彼此能从对方获取向上的力量。
“黑生……”在充分获得力量支持后,赵妮娅的哭声又连升三级,我的胸膛变成了她练嗓的实验田,随便她由美声哭到通俗,由通俗哭成摇滚。
“赵……妮娅,不要哭了。”我双手揽在她的后背,下颏抵在她散发栀子花香的肩头,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
赵妮娅哭得极不专心,伴随着哭泣,她肉肉滑滑的双臂悄悄地包抄了我的腰部,然后双手紧紧扣到一处,把我俘虏到她的怀里。就这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分不清谁在谁的怀抱里,我与赵妮娅拥在了一起。
我骚动不安,仿佛一株禾苗,渴望雨露,仿佛一堆柴草,期待火柴的划响,仿佛一块坚冰,甘愿融化,仿佛一只羔羊,宁可葬身虎口。我的呼吸急促起来,正在茁壮成长的喉咙如此狭窄,竟容不下一丝气流的进出。拥抱,拥抱,惟有紧紧的拥抱,那份莫名的痛楚才稍稍减轻一些。赵妮娅也在拼命地搂紧我,她的指甲已深深地嵌入到我的腰肌里。
“这就是爱,说也说不明白,这就是爱,稀里又糊涂……”当那份生不如死的痛楚把我抛入深渊之际,赵妮娅的手机响了。
“赵……妮娅,手……手机!”我断断续续地勉强把句子补充完整。
“不管它!”赵妮娅没有动,决然地把头枕在我的颈下。
这时我才发现,赵妮娅的哭声早就停播了。
关键时刻必须与领导保持高度一致,赵妮娅没动窝儿,我也保持着原有的姿势,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这就是爱,说也说不明白,这就是爱,稀里双糊涂……”手机继续吵闹不休。
我奋力睁开眼睛,一束破窗而入的阳光狠狠地灼痛了我的瞳仁,无乎把我致盲。
我寒颤不已,挣脱赵妮娅的怀抱:“赵……赵秘书,一定是……乔老板的电话!”
说到“乔老板”三个字时,我清醒了,觉察到自己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赵妮娅是乔老板的人,单莎莎的话语早就证明了的,我刚才的所作所为岂不是偷了乔老板的东西嘛!兔子不吃窝边草,再怎么不济,我也要比一只兔子高级吧!
我惶恐不安地后退到门口,一转身,跑回办公室的转椅上。
“咚咚咚……”我的心狂跳不已,有调皮的孩子在肚子里胡乱击打着鼓点,一刻也不肯停下,赵妮娅在套间里与乔老板通电话的内容我一句也没有听清。
“黑生,别紧张,不要害怕。”赵妮娅拢着头发由套间里出来,反倒安慰起我来了,“乔总在电话里说,明天他就要回来了!” 。 想看书来
九十一 税票
为给一路鞍马劳顿的乔老板接风洗尘,中午,公司里举行了盛大的欢迎宴会。各路诸侯争相给上司拍马屁,乔老板见自己深得广大群众的忠心爱戴,高兴之下,又喝了个满面红光。
酒后,乔老板把我请进他的办公室里郑重其事地表扬了一番,赵妮娅也没闲着,一旁添枝加叶地替我歌功颂德,说我忠心耿耿,任劳任怨,说我险中取胜,智勇双全。
功劳太多,我享用不了,赤红着脸说:“哪里哪里,都是赵秘书指挥有方。”
乔老板满意度颇高:“不管怎么说,这800吨天然胶收拢完毕,就是一大胜利,你们俩功不可没,值得表彰。咱们双管齐下,你们那边工作完成得不错,我这边增值税票也跑出了眉目,很快就会办妥的。”
“真的?”我骇然。乔老板太能耐了,堪称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呀!
“哈哈,当然啦!”乔老板自信地仰头于转椅靠背上,“哎呀,一趟北戴河之旅,花掉我十好几万呢!税务局的这个陆胖子,可真他娘的能折腾。”
“陆胖子终于答应给办理发票了?”赵妮娅眉开眼笑地问。
“答应了!这小子真难玩,求他办点事比让哑巴开口还费劲!”赵老板把雪茄抽得浓浓烈烈,若有所思地喷吐着鼻烟,“不过,此事只有咱们仨人知道,切不能走漏半点风声,这可是犯王法掉脑袋的活儿!”
我感觉不对,插嘴说:“税务机关主管征税外带稽查逃税、漏税,咱们让陆胖子虚开增值税票,不是拿脑袋往枪口上撞吗?那可是自投罗网啊!”
乔老板很辩证很哲学地说:“哈哈,黑生啊,贼喊捉贼,真假难辨。记住,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开据数额如此巨大的增值税票,假的当然不行,而真的,哪家企业敢肆意胡来?所以,税务局,只有税务局能为我虚开这样的发票!而陆胖子,就是办理此事的不二人选。”
“还是提防些好,一旦他中途变卦,可就麻烦大了。”赵妮娅的说法不无道理。
乔老板略微一笑:“瞧好吧!一个中了魔鬼欲望咒语的人,是会不顾一切地铤而走险的!”
的确,“欲望”是一种可怕的东西,欲壑难平,让人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不寒而栗。欲望是一切罪恶的根源,一个被欲望俘虏的人,必将走向黑暗,走向深渊,走上不归路。
“能有几成把握?”赵妮娅给乔老板的水杯里加了点热水。
“十二成把握,百分百把握!”乔老板把烟屁用力地在烟灰缸里揉搓几下,“姓陆这小子也划不到圣人堆里去,在北戴河的日子里,我算看出来了,他是五毒俱全,无所不好!我已把他喂得饱饱的,吃到肚子里的东西可是吐不出来的,他要想中途改口,可就由不得自己了!我乔建月施出破釜沉舟,他也只有背水一战!”
赵妮娅点头,我也点头。
继之,乔老板深刻地分析到:“形势撵人,形势逼人,形势不等人呀,我们环球伟业势头正猛,即将迎来一个崭新的发展契机。一个企业能否做大做强就看这关键的三两步了,在这承前启后的时刻,我们大家要紧张起来,挽挽袖子齐上阵,大干一场,让环球伟业早日辉煌,早日腾飞!”
“是!”赵妮娅表态。
“是!”我也表态。
九十二 税票(下)
“当前的工作主要有三块,咱们每人分管一块,力争在最快的时间内完成。”乔老板抬头看了看赵妮娅,又看了看我,“小赵,你抓紧处理咱们公司与艾斯特&;#8226;圣堡的货款结算,找那边的财务主管核对所有账目,要赶在税票到手之前把剩余货款全部收回过来。小吴,你的工作有两顶,一呢,以破产的国营老玻璃厂的名字弄一套假的营业执照副本,二呢,立即联系银行的管行长,请他吃顿便饭,与之进一步加深感情,为咱们公司的贷款作好准备。我的任务比你们两个的都艰巨,要找人联络一宗煤炭生意,如果成功,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一趟给环球伟业发出的煤炭专列了。”
“好的,一会儿我就去艾斯特&;#8226;圣堡橡胶制品公司找单兰兰,让她安排时间核对账目;不过,你提前打电话让你那个混蛋女儿回避一下,我看着她就来气。”赵妮娅呶起嘴,脸色阴沉地说。
乔老板笑了:“好好好,我马上去电话。哎,相互理解一下嘛,她毕竟是个孩子。”
“乔总,这营业执照副本,我怎么弄法?”我犯难了。
“黑生啊,我喜欢的是你的老实、认真,但我头痛的也是你的老实、认真。弄一套假的营业执照副本能有多难,出去买一份得了。注意,多花点钱无所谓,但那假东西必须要做得惟妙惟肖,与真的无二。”
“谢谢乔总,我明白。”说着,我转身而出,来到大街上。
嗬,街头上办理各种证件的小广告赤橙黄绿,铺天盖地,多如牛毛,印刷体,手写体,墙上的,地上的,树上的,拦杆上的,把城市装扮得很文化,我数了数,有一块巴掌大小的地方竟然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地布满了十余张帖子。
我掏出手机与广告上给出的电话号码逐一联系,怎奈,那些电话尽是“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一个又一个再一个,我坚持不懈的拨打那些十室九空的电话,终于有了收获,见了个开门红。
办证的那个哥们贼滑,按他给出的详细地址我南辕北辙地来回空跑了八次都未见上他半个人影儿。坚持,坚持,坚持就是胜利,我毫不气馁,每一次接头失败之后我都要自我安慰自我鼓励一通。上苍有灵,第九次,我好呆见到那个哥们了。我在明处,他在暗处,那哥们确保我不是便衣后,在车站大厅内亲切会见了我。他把藏于报纸后面的脑袋一点点露出来,特务似的,把一副硕大的墨镜呈现于我面前。我说明来意与要求,谈好价格,预付了30元定金,兴冲冲地返回公司。
我擦了把汗水,趴在桌上绞尽脑汁冥思苦想第二项任务:管行长那么大的官儿,定然是很难见到的,我当找个怎样的合适理由与之接触呢?
“唉,难啊!”我自言自语地长叹道。
“吴黑生,长吁短叹什么呢?”赵妮娅悄无声息地溜进我的办公室里。
九十三 匠心匠气
“赵秘书有事吗?”我从转椅上翘了翘屁股。
赵妮娅狡黠地一笑:“我没事,就是想过来看看你。”
“感谢领导的亲切关怀。”我重新坐下。
“黑生,只咱们俩人的时候就不要喊我赵秘书嘛,我听了心烦。”赵妮娅故意做出不高兴的样子,“叫我的名字,叫我赵妮娅!”
“这……”想起昨天与她相拥相抱的那些情节,我赧然复赧颜。
“记住了,这是咱俩的秘密。”赵妮娅无声地笑,像个幸福的小妇人。
我鬼使神差地无语点头,懂事的孩子一样听从她的嘱咐。
“真乖。”赵妮娅半俯身子朝我挤了挤眼睛,胸脯如丰收的果园硕果累累,“刚才唉叹什么呢?”
她说话的声音暖暖的,如三月春阳,柔柔的,如婴儿小手,轻轻的,如拂面春风。我的喉咙又干涩了,渴望水的润泽,我身上又痒起来,又虱子满身。
“赵秘书……”我说。
“错啦!”赵妮娅似蛮横似撒娇地阻止道。
“赵……赵妮娅,我不知道该如何完成乔总交给的第二顶任务。”见门外没人,我终于鼓足勇气喊出了她的名字。我已经答应过她的要求了,就要信守诺言,虽然称呼她“赵妮娅”甚是别扭,但我还是要坚持下去的。
“你是说请管行长吃饭的事儿?”
“是的,我想接近管行长,请他过来赴宴,但无以阶进啊!”我搔着头发亮亮的脑袋,“直接电话相邀吧,未免过于突兀,过于冒然,过于赤裸露裸,显得咱们太急于求成了吧!”
“那当然,应当想个法子……嗯,有了!”赵妮娅双臂支撑在桌子上,把本就呼之欲出的胸脯刻意表现得愈是显山露水,春光浩荡。
“说来听听。”说话的当儿,我的目光片刻没有离开她磁性超强的胸部,除了N极、S极之外,那里有科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