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VERS END(リバーズエン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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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VERS END(リバーズエンド )-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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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呢,真的是摔了一跤。”
不管别人怎么猜,二宫只是再三地说是“摔倒了”。接下来的一个课间,刚一下课二宫就来到十龟身旁,在前一排的椅子上坐下,往十龟的桌子上一趴。还想继续打听的同学被十龟一瞪,便丧家犬似的灰溜溜地躲开了。
“啊——累死了。”
二宫趴在那里嘀咕。虽然很想知道他怎么搞成这副德性,是不是真的只摔了一跤而已,但一想到话那么多的二宫都一声不吭,似乎还是不问比较好。
十龟只说了句“你回家算了”,二宫嗯了一声,又沉默下来。这天,两人仍然在天台吃午饭。虽然脸上挂了彩,二宫却没有忘记给十龟带面包。
“嘴里好疼……”
二宫皱着脸吃掉半份便当,把剩下的递给十龟,等十龟默默地吃干净,便开始枕着别人的膝头睡觉。今天他说的话连平时的百分之一都不到。安静下来固然好,但总觉得不对劲。
“其实我真想干脆请假算了。”二宫闭着眼睛说,“可是我啊,还要喂金鱼。”
十龟想,意思是说为了我,为了我的午饭才来学校的吗?二宫的一句“骗你的啦”立刻否定了这一点。
“我好怕上学。可是呢,总觉得要真的请假就越来越不想来了。这种事就怕起了头嘛。”
摸摸二宫的头,他抖了一下。但继续抚摸之后,他僵住的眼角渐渐放松,唇边也一下子柔和起来。
两个似乎是高年级的学生走上天台。会在这里吃饭的至少都脸熟,却从来没见过他们。剃着光头的两人在周围扫视一圈,径直朝十龟这边走来,嬉皮笑脸地低头看着睡在十龟膝头的男生。
“喂,二宫。”
二宫吓了一跳,低声叫了出来。
“田口大哥叫你。赏个脸呗。”
二宫搁在十龟大腿上的手微微打颤。
“我、我有点……”
二宫转开视线,其中一人便像拎小猫似的抓着二宫的衣领把他拉起来。二宫喉咙被勒住,痛苦地小声呻吟。
“都说了田口大哥找你有事!过来!”
说着就要拖走他。
“喂,别跟过来!”
楼梯平台上,二人组之一回过头。
“十、十龟,不、不用管我……”
嘴上这么说着,二宫已经快哭出来了。
“不是叫你别跟着吗!”
男生大声恫吓,十龟瞪了回去。男生一瞬间缩了缩,咂了一下舌,然后转回去继续拖走二宫。
“……喂,后面那大个子怎么办?”
二人组之一悄悄地咬耳朵。
“我哪知道。总之我们把这家伙带过去就成了。”
看来他们打算无视跟在后面的自己。二宫被两人带到游泳池后面。夹在墙壁和游泳池之间的昏暗狭窄的地带,除了游泳部活动和夏天,根本不会有人来。
有三个男生等在那里。校徽是三年级的,制服改得乱七八糟。当中一头金褐色头发戴着耳钉的男生歪着嘴角问二人组:“后面那个怎么回事?”
“好像是这家伙的死党。”
其中一个解释道,同时往二宫右腿上踹了一脚,接着又踢上他失去平衡的身体。二宫一头栽倒在地上。
似乎就等这一刻,耳钉男踢向二宫,但却没能踢出第二次。因为十龟一把抓起金发耳钉男的前襟,一拳挥过去,又往心口踹了一脚。一眨眼的工夫,金发耳钉男已经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十龟抓住二宫的手把他拉起来。
“混蛋!”
金发耳钉男右边的剃光眉毛的寸头扑了过来。十龟站住脚,躲过寸头的拳头,踢中裆部,趁他弓起身子时在腰上补一脚。又把趴倒在地的寸头翻过来骑了上去,刚拎起前襟,寸头就以为自己要挨揍而脸上一僵,十龟嗤笑一声抓起一把土,往寸头眼里揉。
“呀啊啊啊啊!”
寸头双手捂住眼睛满地打滚。其他站在一旁的人瞬间脸色发青。十龟把这些人挨个瞪了一圈,低声威胁:
“下次,再敢对他动手,就把你们一个一个全干掉。”
没有人追上来。二宫一边被十龟拽着胳膊走,一边小声说“你这家伙,忒可怕了”。
“……你是怎么被他们盯上的?”
“去游戏厅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一下,被骂了。虽然我道过歉,可他们说我傻呵呵的,就带到店子后面臭揍了一顿……难看死了。”
让人哭笑不得的理由。
“你好能打架啊。原来不光是长相看起来可怕而已。”
“这和长相没关系吧。”
二宫渐渐恢复正常,就好像直到刚才还在筛糠的人根本不存在。
“你也教教我怎么打架嘛。”
“不行,太麻烦。”
“要是再被他们找上怎么办啊?”
“别离开我身边不就行了。”
二宫越说越欢,十龟便无视他,沉默下来。两人已经回到校舍,十龟放开了他的手,但二宫仍然紧紧地粘在身边。
“……我觉得,好像只要跟你在一起,就有人撑腰了。”
冷冷地低头一看,二宫带着报废沙袋般的脸笑了。
“你肯定在想,这家伙烦死了或是白痴什么的吧。”
这不是挺明白的么。十龟在心里小声嘀咕。
“你真棒~真的好棒~”
二宫挂在十龟胳膊上,低着头,很开心地小声说道。


父亲周六下午出院回家住,十龟便把打工安排在周五晚上,周末全部拿来玩乐就太浪费时间了。小春周六整整休息一天,吃过午饭就和俊介一起接父亲去了。小春问过十龟要不要一起去,但因为二宫要来,加上通宵之后困得不得了,十龟还是留在家里。小春说会走着去医院,但回来的时候因为还有父亲,会打车回来。
十龟一觉醒来,二宫正枕着自己侧腹玩纸牌游戏。听到“嗯……”的轻声呻吟,二宫便坐起身问:“啊,醒了?”
“站外面叫你也不出来,大门敞着,进来一看你居然在睡。我不是你的客人么?”
说要叫二宫来的是小春。
“那孩子挺好玩的,又可爱,而且人多也好玩嘛。”
十龟也想过,有外人在,也许父亲大喊着“买酒来”的行为能稍微收敛一点。不过说不定父亲根本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看看表,就快下午三点了。小春和俊介十二点过就出门了,走到医院只要三十分钟,坐车的话也就十分钟吧。早就该回来了,可他们三个也太晚了。
有种不祥的预感。两人已经去接了,但说不定父亲又因为某些原因没法出院,比如精神恍惚大吵大闹,或是病情突然恶化之类的……
十龟站了起来,同时玄关传来敲门的声音,一瞬间吹散了所有不安。
“啊……是小春姐他们回来了吧。”
二宫小声说道。来到走廊里,十龟突然想起,如果那是小春,不是应该门都不敲就直接进来吗。伴随着咚咚的敲门声,门上的毛玻璃不停摇晃,可以看到外面有个高高的身影。
“有人在家吗?”
陌生的男人声音。拉开门一看,外面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警察。
“你是十龟先生的家属?”
十龟点头。警察眯起眼睛打量十龟的脸。
“你……是大学生?还是高中生?”
“高中。”
听到这个回答,警察便朝房间内张望。
“还有大人在吗?像是你妈妈之类的。”
“没有。”
“不在家吗?”
“母亲已经死了。父亲住院,今天会临时出院,姐姐和弟弟去接他了。应该就快回来了……”
一瞬间,警察有些犹豫地低下头,然后开口说道:
“那个……关于你的家人,你父亲、姐姐和弟弟乘坐的出租车出了车祸。”
背上一阵发冷。
“所以希望家属跟我走一趟,不过……你还是高中生对吧。”
点头。
“我想最好是和亲戚一起来,能联系他们吗?”
“没有亲戚。”
“怎么会,总会有一两个吧。叔叔婶婶什么的……”
“从来没见过他们。也没听老爸提过。”
“这可麻烦了。”警察挠挠脸颊,“那……你能去一趟吗?开车送你去。”
回到客厅,二宫问:“不是小春姐吗?”
“你回家吧。”
“咦……为什么?”
“别管了快回去!”
大吼之下,二宫哆嗦了一下,小声抱怨:“回就回,别发那么大火嘛。”把游戏机收进书包,二宫来到走廊,看见站在玄关的警察,一脸惊愕。
“你、你干了什么好事?”
十龟没有回答,把二宫赶出家门。然后坐上警车,前往家人所在的医院。车里还有另一个警察,年轻的那个开车,中年警察则向十龟说明情况。
“你的家人乘坐的出租车被疲劳驾驶的卡车追尾,卡车司机没有大碍,但出租车被夹在了卡车和前车之间。”
警车开得不紧不慢。看着中年警察谨慎地选择措辞,十龟突然明白了。
“……谁死了?”
一阵沉默之后,警车的雨刷动了起来。下雨了。
“在得到家属确认之前,我们不能作任何断言。”
“我爸?还是小春……俊介?”
“我们也不太清楚。等确认之后再说吧。”
十龟低下头,双手合十。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家里有人死了。如果非死不可的话,请让老爸去。反正没几个月可活了。就为了那个没出息的男人,全家都在吃苦。所以……如果非死不可,请不要选择小春,不要选择俊介,选择老爸吧。十龟在心里祈祷。
到了医院,十龟被直接带往太平间,而不是病房。长方形的房间里并排横放着四张小床,一个中年女人趴在其中一张上大哭。房间并不大,呜咽却在室内不断回响。
“最那头是出租车司机。想让你确认的是面前的三位。”
……这样一来就一清二楚了。所以警察才什么都不说,所以才不用着急赶路,所以直接来这里。
“你现在……要叫个认识的人来吗?” 
警察关切地问,十龟只是答了句“不用了”,走进太平间。从紧挨着出租车司机那一个开始,依次掀起盖在他们脸上的白布。
肿起的脸。巨大的伤口。烧伤的手足。绷带白得刺眼。虽然已经面目全非,但确实还隐约带着早就看惯的模样。
无论多么痛苦地在负债累累的生活中挣扎,母亲都没有放开父亲的手。而父亲,即使有人提起要俊介过继做养子,也完全不放在心上。孩子……即使没有能力好好抚养,父亲都从未放开过他们的手。头脑不灵光的软弱的大人,连死都要带着两个孩子一起上路。
“三人都是我的……家人。”
十龟回到门口,对等在那里的中年警察这样说道。


一身运动服加运动鞋的秃头阿寅来到医院。门诊时间已过也已经熄灯的无人候诊室里,十龟慢慢地抬起头。
坐在长椅上的十龟面前,秃头阿寅喘个不停。打完电话还不到二十分钟。半张的嘴怎么也合不上,曾经的班主任含糊地说:“这……该怎么说好呢……”
“你已经不教我们了,还叫你来,对不起。现在的班主任……我没怎么跟他说过话。”
“无所谓啦,别在意。”
“能不能告诉我,火化需要多少钱?”
秃头阿寅有些困惑地皱起眉头。
“那个嘛……”
“他们叫我带回去,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举行葬礼的话,接下来直接送去烧掉就好了,你觉得呢?”
秃头阿寅在长椅旁坐下。
“十龟,你有其他亲属吗?”
“从来没听老爸提起过半句亲戚的事。我心想好歹还是有的吧,回家找了好久,明信片啊信啊之类的都没有。老爸从五年前开始就酒精中毒,熟人都是些流浪汉,也不知道他们现在都在哪里。小春倒是在工厂干了六年,那个厂长很好心,连房子都借给我们住。我以为他能帮上忙,就打了电话,可那边说小春已经不在工厂干了,真是莫名其妙。我想家里某个地方应该放着钱吧,却连个钢镚都找不到。据说出车祸的时候车起火了,小春带在身上的钱包也一起烧了吧,肯定。”
“十龟,那个……小春是谁?”
“我死掉的姐姐。”
“是吗……”秃头阿寅应和道。
“而且……”十龟继续说,“为了火化他们三个,我想管你借钱。我给打工的地方打过电话,但是他们说不能预支工资。我还没成年,也不能办个人消费贷款,借不到钱。我可以去打工,可以做任何事情,但等我攒够了钱,他们大概已经腐烂了……”
“喂!”秃头阿寅抓住十龟的肩膀,“你难道不难过吗?三个亲人都去世了啊。”
十龟惊讶地看看秃头阿寅。
“当然难过了。你说什么呢?”
这下轮到秃头阿寅摸不着头脑了。
“我很难过啊。哪怕是那种一屁股债的臭老头,他死了我也会伤心啊。小春不在了,俊介也不在了,我当然会觉得寂寞啊。可是就算我在这里哭,尸体也不会自己走回家,只会腐烂啊。亲人只剩我一个了,我必须做些什么才行。所以我才在想办法啊。”
仿佛被滔滔不绝的十龟所压倒,秃头阿寅沉默了。
“交通事故什么的,根本不稀奇对吧。每天都有人死去。只是这次不巧轮到我的家人而已吧。是那个疲劳驾驶撞烂出租车的卡车司机的错,他会进监狱的吧。不就是这么回事么。所以我……也没什么可……失去他们很寂寞,但是……也只是这样而已。”
明明不冷,指尖却在颤抖。
“只是轮到他们了而已,一定是的。人总有一天会死的。”
秃头阿寅沉默不语,候诊室里一片静寂。
“我想了很多很多。可是啊,没有钱,该做什么,该怎么做,真的是完全不知道。不知道怎么办,也什么都做不到……”
十龟用双手捂住嘴。
“对不起,跟你说这些没用的。我……实在找不到其他能商量事情的大人……”
秃头阿寅的手搭在十龟肩膀上,低声说:“你能给我打电话,真是太好了。”

各种手续都交给了秃头阿寅处理。遗体在紧邻火葬场的安放处托管一晚上,第二天周日中午便火化了。当天似乎不是良辰吉日,火葬场里很空。下午,十龟把已化作灰烬的三人带回家。秃头阿寅不但开车送十龟,还负担了直到骨灰收纳完毕的一切费用。
十龟在客厅的窗下放了张矮桌,把装在盒子里的三个骨灰盒并排放在上面,总觉得把它们放在高一点的地方比较好。收在白净的绒布盒中的骨灰看起来十分高雅,和这个破破烂烂的房间格格不入。
十龟环视周围。明明小得只有厨房和两个房间,这里却感觉格外宽敞。肚子饿了,十龟便去了厨房。冰箱里放着一个大大的正方形的盒子,拿出来打开一看,是个大蛋糕。想起小春曾经说过:“我会买蛋糕的。”
低头盯着蛋糕一会儿,十龟拿出四个人的盘子,把蛋糕切成四等分,端到客厅里。在每个骨灰盒前各放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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