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原过是个慢性子，不到考试前，他是不会急的。功课就看不下去，效率也不高。四月份最后一个周末开始自学考试。直到三月末，许原过才开始急起来，进入真正的复课状态。书本的内容并不深，大约相当于大学二年级英语水平，有的还浅薄些。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接着是杯盖与茶杯的碰撞声。房间门没计最不好的是没门槛，灯光总能透出去，让外面的人可发现到他还未睡。除了复习功课，原过每天躲在房间里都是在写什么。写什么呢？有时写日记，有时写作，有时写信。他的思路被打断，心里烦燥不已。果然，是一声轻轻的男低音深沉的叹声。原过又紧张起来。父亲不知道儿子每天这么晚都不睡是在干什么。他希望儿子每天晚上都在复习功课，准备考试。但他知道，原过每天五六个小时躲在屋里，不可能把时间全部都用于复习功课。儿子每天工作都这么辛苦，还这么日捱夜捱，当父亲的，却不知如何是好。但既然不是做坏事，总的来说，还是好事吧，他又能反对。儿子能写出什么名堂呢？原过此时也不太清楚父亲的心态如何。但他知道父亲此时很迷惑。
原过停下来，动也不敢动，虽然门已关上，却似乎预感到父亲想进来的空气。这样僵持了几分钟。没再听见脚步声，应该是父亲回房间了。被打断了思路，被打断了心情，原过合上稿簿，随便地躺在床上睡下了。但他的大脑并没停止思想。想着想着，几名精彩的诗句又蹦了出来。如果现在不记下来，明天可能就会忘了。于是，他披上衣服，开着了台灯，又写了起来。
时间就是那么飞快地划过。本来，辛苦的工作令人觉得时间难捱才是，但偏不！工作的节奏是那么紧凑，根本没时间让人想别的。这工作很辛苦，但体力上消耗并不大，倒是精神上花费很大。让人总是处在一种稍稍亢奋的状态中。一天8小时的工作虽然很辛苦，但时间却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过去了。那么无声无息。
说是8小时，其实，每天一般都是9小时以上，而修理组更是多加两个小时。电子厂对执行国内有关劳动法规还是很守法的，加班时间按2倍的工资算。每天按时下班，回到家可能还要煮饭，或者等吃饭，对于大多数青人来说，只是浪费时间。加班一两个小时并不辛苦多少，又有加班费，何乐不为呢？时间一长，公司的主管见几乎所有的人都没有意见，于是一天工作9个小时，或者更长，慢慢演变成正常工作时间。
修理组是车间所有班组加班最多最长的，如果加班两个小时，公司负责买面包给加班的员工吃，免费的；如果是三个或三个小时以上，可以吃到饭盒，也是免费的。那位叫小玲的大姐非常感动，她告诉原过，她原来所在的那家服装厂，规模并不大，外资老板也很凶。加班时间还是按正常时间计工资，加班所吃的饭盒很差，而且还要员工掏钱。
和这些工友相处，许原过很难溶汇在其中。车间里大多数是青年女工，对于原过说，大多是小妹妹。原过虽然对工友们表现得很友善亲切，又爱帮人，很受欢迎。但时间一长，工人们发觉这个“原哥”很深沉孤傲，也不是那么容易让人接近。这天不用加班，还提前一个小时下班。原因是在香港那边那个80多岁的大老板的生日，每人还发了20元钱的“利市（红包）”。许原过和工友们一起打完卡走出厂房。好一片阳光灿烂！许原过觉得有点不适应。并不是因为很久没见过太阳，而是很久没在下午下班时见过太阳。工作几个月了，总是这么加班啊加班，披星戴月回到家中。
提前一个小时下班，原过不知去哪里好。他骑着自行车，一直向龟凤山方向去，又顺着环山公路一直往上骑。在半山腰的一个凉亭停下，独自坐着品味着山里的清新。
这是……许原过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这是夕阳已久违她的芳容━━巩明如的芳容。在侨邑大学，他和明如最神仙的事情就是在郊野的田埂上踏夕阳了。
其实生活有时还是很美的。哪怕是夕阳那么短暂。最重要的是你会珍惜。
自学考试逼近，他要应付三科的功课复习。而且最近这段时间很邪乎，正遇上了赶货，几乎天天晚上都要加班两小时以上。回到家中仅剩下的一点精力只能让他复习一两小时的功课，就情不自禁倒头睡下了。他没时间去找明如。考试日期像一条无形的绳把他紧紧地牵住，令他想干别的什么都不能平静心情。反正也不差在这两个星期的时间。考完试，第一件就是去找明如。
原过不能静下来复习功课，再加上报考了三科，每一科的复习效果都不理想。
四月份最后一个星期六星期天，原过第一次参加自学考试。考完之后，觉得应付合格还可以。但把握又不大，他在考卷上作最高分和最低分估计，最高分达70多分，最低分，却不合格。他感到自责。其实像《英美概况》这一科，平时像读课外书一样多读几遍就很容易过关。但他的思维总是特别迟钝，理科学不精；对于死记硬背，也总是不能全副身心投入，文科也学不好。
他稍微擅长一点的，就是联想力还算丰富。但这学习的过程中，却不能算作特长，也不能使成绩提高。
*****
爱情泡沫（9）
爱情泡沫（9）
************
A
*****
自学考试完成，又逢“五一”假期，学校、机关等单位有七天长假。但作为工厂，却只放了三天假，其他四天都当作加班。厂里订单多，完全愿意支付员工的加倍的加班费。“五一”当天，厂里放假，林树耕给电话许原过，说几个同学要来崖海玩一玩。原过很高兴，要请他们吃顿饭。毕竟这么多年的同学感情。
一班同学吃着笑着，都问他在厂里做得怎么样。有的同学安慰他说：“听你这么说，还可以么。一个月三千多块钱。过一两年，我们毕业了能不找到工作还是个问题。”另一个同学说：“就是！就算找到了工作，也不一定有三千多块钱，听一些师兄说，一个月还不到两千块钱！”
树耕笑道：“原过，要不我毕业了，去给你当个跟班吧。开始一个月有两千多也行了。”原过虽觉得气，也开玩笑说：“行呀，要不你现在向学校申请暂时离校，干一年，若觉得好，继续干下去；若不好，再回校读书。反正现在有这政策。”引来一阵哄笑。树耕笑道：“现在的政策就多了，允许在校生结婚。你当时要是和明如结婚就好了。”
原过一听，沉默下来。几个同学都不满地瞅着树耕。树耕忙赔笑说：“都是我不好，自认罚一杯！”说着把啤酒一饮而尽。见大家这副模样，原过拿起酒杯，笑道：“你这样就多抢了一杯酒喝？”大家都笑了。原过：“来！一起喝。没什么，谢谢大家的好意。为这事，帮了我不少忙。可越帮越忙。”一阵哄笑。原过又说：“我这忙，大家本来就不应该帮。”
树耕：“你还放不下她？”原过轻摇了下头，说：“有什么放不下？放不下又怎么样？”保钰蓁：“既然这么说。有件事，我们一直想问，却没敢问。”原过：“关于明如？”钰蓁点了点头，“可以问么？”原过：“问吧。我可以不答。”钰蓁：“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原过：“想为她好。”钰蓁：“可她现在并不好啊。”原过一惊，忙问：“怎么不好了？”钰蓁：“看来我们几个老朋友不说，你对这事还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原过：“怎么了？”钰蓁：“她现在成了校园里谈论的焦点了。”
原过不可思议地说：“别说学校里谈恋爱的事，就是分手的事，也几乎每天都有吧？怎么她就这么值评论？这对她可是很大的伤害啊！”
林树耕：“你这件事……差不多在全校大讨论了，你……”原过听着有点慌，忙问：“什么全校大讨论？还讨论？我和她，分开已有半年了！是不是她又和别人分手了？那个叫什么全的？”
树耕看了眼钰蓁，钰蓁沉思了一下，说：“这事还是由我来说吧。关于这个大讨论，并不是在你离校时开始的，而是在……在梦铃死后开始。”原过：“怎么又扯上他了？”钰蓁：“看来我们不说，就真是没人对你说了。全世界大公开，唯独却对你保密。”
原过：“到底怎么回事？就直说吧，别绕弯子了。”钰蓁还是整理了一下情绪，说：“你知道梦铃的女朋友是谁么？他对你说过么？”原过：“说过。他说是一个低我们一级的师妹……”他突然两眼发呆，好一会儿，才说：“不会是明如吧？”
几个同学都不出声。
原过喃喃地：“怎么可能是她？”他两人肘柱在桌上，双手揪着头发，“怎么会是她？”等他慢慢地抬起头，却见几个同学都在看着自己，那目光好象看着一个罪人。
原过：“不行！我要去找她！”说着就站起来。保钰蓁却一把拉住他胳膊向下用力一拽，原过又一屁股坐在椅上。钰蓁：“你够了吧！在学校里搞了这么多事！还不够么？！”原过：“你们刚才说的校园林讨论，是不是说我害死了梦铃？”
一片沉默。原过开了瓶啤酒，给他们一个个加满，最后给自己加满，拿起杯：“我敬大家一杯。”大家举杯，碰杯后，原过一饮而尽。大家想劝都没来得及。原过：“先不说这么多年的同学感情。我和明如的事，在座的几位最清楚不过。你们说，我该为梦铃的死承担责任么？”
钰蓁喝了口啤酒，说：“这怎么说呢？……”原过：“你们也这么认为？”钰蓁：“你别急。能不能听我慢慢说？”原过点了点头，又开了瓶啤酒，给钰蓁加满，给自己斟了一杯。
钰蓁：“这事可真是一时说不明白。谁能想到这么多巧合都加在一起了？”原过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钰蓁：“你当初离校时，有一件事还真做错了，或者说做得太急了！”原过：“你是说我提出跟明如分手的事？”钰蓁点了点头，又说：“我们大家都知道，你和明如是真感情。可是……在当时大家都那么悲伤的情况下，你着什么急提出跟她分手啊？”
*****
B
*****
原过：“我当时这么做，你们还不理解么？”钰蓁哼哼地笑了笑，说：“你别再说了，我们早理解了。可是明如理解才行啊！”原过：“难道拖下去对她好么？”钰蓁：“这是你的事，你要是总这么质问我，我不说了！”
原过笑了笑，拿起杯对钰蓁说：“对不起，你说吧。”钰蓁：“不说了！”原过：“你说不说？不说我现在就去找明如！”钰蓁：“卧槽，你还要挟我了！”原过苦笑道：“你就别折腾我了。快说吧！叫你一声大哥，行不？”
钰蓁和几个同学都笑了笑，他又说：“现在校园里津津乐道于这件事，当然，大家都是心情挺沉重的。这么说吧，你离校并和明如分手的事，就很快在学校传开了。倒不是因为其他人有多关心你，而是想追求明如！”原过：“我早就猜到会这样了。”
树耕：“我插一句，你真想坐视这种情况发生？”原过答不出，也不想说。他原本想，即使自己主动提出分手，明如也不会理会其他追求者。有朝一日，自己风光了，再来找明如。可是……半年都不到啊……巩明如啊巩明如，你在干什么？就不能给点耐性么？
见原过不出声，钰蓁对树耕说：“你就别插话了！其实，我们当初听何梦铃说，他虽说很喜欢明如，倒是没有象其他人那样展开强烈大的追求攻势。因为什么，你也是知道的。”原过点了点头，又问：“是明如主动追求他？”钰蓁：“也不是，反正明如就在这些追求者中，慢慢和梦铃粘上了。”
原过：“梦铃其实不错……”钰蓁：“可是按我们几个的分析，明如却并不是真心喜欢梦铃。”原过吃了一惊：“为什么？”钰蓁：“你和梦铃是好朋友，她是有意做给你看。”
原过大吃一惊：“她……她怎么能这么做？”钰蓁淡淡地说：“是因为梦铃和我们几个是最好的朋友吧。”原过喃喃地：“她不是那种人啊，怎么会玩弄别人的感情呢？”
钰蓁：“是有人这么认为。可我们几个都没这么认为。”原过：“为什么？”钰蓁：“还问为什么？你比我们了解明如吧？”原过：“可她做的事，却是要了梦铃的命啊！”钰蓁：“如果明如真是想做给你看的，那是不对。如果她不是做给你看，因为嫌梦铃虚荣虚伪，而不理会他；也就不好说什么。”
树耕：“我们当就取笑过梦铃，拿着救济金去追女仔！”原过：“他已经死了，别这么说他了。”树耕：“我也不是那个意思。他当时是应权衡一下。”钰蓁：“可谁想到梦铃这小子这么脆弱啊！”树耕：“当时我们就对梦铃说，叫他别去追求明如。朋友妻不可欺嘛。”原过苦笑摇了摇头，说：“她不是我妻。你们喜欢她，也可以追求她。”
一个同学笑道：“你放心，现在可没人去追求她了！”原过：“为什么？”那同学说：“大家都说她克夫……”原过猛地一拍桌子，叫道：“不准胡说！”一片沉寂。好一会儿，钰蓁拍了拍他，说：“你也别太激动。这也是别人的看法，我们没这么看。都快十点了，你还要赶回去。早点走吧。我们明天还有课。”
原过点了点头，说：“对不起。多谢大家出来吃顿饭。还没把我忘掉。”那位同学伸出手和原过握了握手，笑着说：“这一辈子，忘了谁也不忘记你。”原过笑了笑，要买单；服务员却指了下钰蓁说：“这位帅哥买了单了。”原过看着，“你还读书啊，吃爹妈的，比我还阔气。我想，这班同学日后最有前途的，应该是你！”
钰蓁却一拍他肩膀笑着说：“就一顿饭钱，用得着拍这么大的马屁么？”原过：“你以为我真的拍马屁？是你行事大度！大度之人，必有所为。象我这样，书读不成，日后也难成大器。”钰�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