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宫之梦啼春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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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宫之梦啼春闺- 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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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青蘅,青蘅又跟青桐说了,青桐虽与青蘅素来不合,但也不至于驳她脸面,就应了。
  太阳高升,正是春深日暖,王夫人立在十三殿下府前,忐忑不定。过了两柱香时辰,方有小厮上前引着她们从西角门入。到了内苑,小厮停步,又有小丫头领着,入了花园,一时见殿宇巍峨,花木葱郁,以为便是了,正要驻足,却不想那小丫头莺声道:“夫人请往这边走。”王夫人也不想十三殿下府邸竟如此大,收住尴尬,忙疾步跟上。又从小石路径中穿过,方见十尺宽的正道,道路尽头便有高耸的廊房,飞檐兽角,青松拂檐。
  领路的小丫头止步离去,廊房里另有小厮出来,迎着三人进去,坐在憩房中喝茶静候。见四下无人,大媳妇儿就连连咂舌道:“到底是皇亲国戚,规矩大得很,我刚才瞧着那领路的小丫头,竟比我们家的紧要娘子还穿戴得好。”
  小媳妇接话道:“可不是,先前八殿下府的娘子芳诞,我也去过,偶然与四殿下的侧妻见过一面,那派头,那气势,竟不比八殿下娘娘差…”王夫人见两人说得荒谬,斥道:“这话怎能随便议论,叫人听了去,可怎生得了。”唬得两个媳妇儿忙嘘声。
  喝过两盏茶,方有小娘子上前,含笑道:“娘娘有请。”王夫人忙起身,出了廊房,只见十丈宽的青砖路旁养着两池子碧荷,暖风一扑,莲香扑鼻。再往里,是几株海棠杏花树,如云蒸蔚霞,遮天蔽日。到了阶下,才瞧见几十间雕栏画栋、小巧玲珑的房子。廊檐上挂着各色小鸟小雀儿,正叽叽喳喳的鸣叫。底下摆着两缸子金鱼,又有一溜的黑釉瓷缸养的君子兰直摆到最末去。到了门前,婢女道:“请等一等。”王夫人又停步静候。
  片刻,落衣亲自迎出来,笑道:“叫夫人久等了。”王夫人和她的媳妇瞧着落衣装扮华贵,知道是娘娘跟前的侍候婢女,忙客气道:“无碍无碍。”落衣掀帘请三位进去,里头装饰自不必说,架上摆的、墙上挂的,样样皆是价值连城之物。连那糊窗的轻纱亦是特贡,望过去如青烟似的,既透光又好看。滔滔儿穿戴齐整依着炕坐着,见王夫人进来,就笑道:“快请坐。”
  王夫人领着两个媳妇跪地行了大礼,方往炕前的几方檀木凳上坐了半边,见滔滔儿言语和善,才敢大方道:“听闻娘娘有孕,很是欣喜,一直想来庆贺,又怕叨扰了娘娘。”滔滔儿命人上了茶,含着笑,并不说话。王夫人又将贺礼拿出,递予落衣道:“备了几样小儿用的长命锁,不值几钱,还请娘娘笑纳。”
  落衣将紫檀描金木盒打开,呈至滔滔眼前,只见朱红锦布之上摆着两枚通透润泽的青白玉,雕成长命锁的模样儿,上面錾有双鱼戏莲纹案并长命富贵等字样。滔滔令落衣收下,又取出几样布匹回赠与王夫人。如此,在房中说了一会话,王夫人见滔滔神情似有怠倦,忙起身请辞。滔滔也不留,将她们送至阶下,急得王夫人忙道:“娘娘留步。”见滔滔停下,才领着两个媳妇儿出去。又是一番折腾,才出了府门。王家的婢女小厮见主母出来,忙上前相扶,入了绿呢子马车,三人才吁了口气,议论起滔滔房中摆设物件,半是钦羡半是嫉妒。
  至掌灯时分,高氏过来禀事,因着前儿四院着火,将武氏的房子烧了,如今修葺好了,里头却没得摆设物件,也不知是往库房取,还是重新购置。滔滔道:“库房里的东西都是上好的,堆着也是要坏,不如拣选些好的给她用罢。”高氏应了,就下去置弄。才行至莲池边,就看见赵曙下值回来,就退至一侧微微屈膝道:“殿下万福。”
  赵曙点点头,算是招呼,走了几步,忽又回头问:“小厨房走水一事可都查明了?”
  高氏道:“查明了,是两个炒菜的厨子寻东西时,不小心打翻了蜡烛,点燃了柴火。已经叫人打了二十杖,关在柴房里,还未处置。”赵曙想了想,道:“明儿叫人扭送到官衙去,该怎么处置就怎样处置。”高氏恭谨回道:“是。”
  赵曙又问:“武娘子的房间可修缮好了?”高氏遂将刚才与滔滔所说的话,一字不差的禀明了,既是滔滔儿的吩咐,赵曙也没说旁的,只顺口道:“辛苦你操劳。”
  高氏心底一暖,几欲垂泪,强自镇定道:“能为殿下娘娘分忧,妾不辛苦。”
  赵曙伸手往她肩上拍了拍,温声道:“去吧。
  高氏忙道:“是。”却也等赵曙先走了,才敢转身回四院。

  ☆、第一四零章:说说看,你是谁的?

  夜幕浓厚,天上挂着一轮明月,月上浮着几缕极淡极轻的云丝。星子散乱,寥寥几点。赵曙掀帘进屋,左右环顾,不见滔滔踪影,甚为奇怪。落衣抿着嘴直笑,道:“娘娘在书房写字呢!”赵曙不信,总想着必定是滔滔儿又想了什么胡闹的鬼主意,不然让她无事进书房,可比杀了她还难。才至月洞门,果见滔滔儿并未写字,而是坐在案前折纸鸢。
  他先是一笑,道:“怎么忽而想起折这些,素日你都不爱。。。”顿了顿,像是悚然发现什么,问:“你用的是哪里的纸?”
  滔滔儿慢里斯条道:“上回你留书信,我瞧着那纸好看,就寻了些出来。”
  赵曙唇角直跳,猛然将案上的朱漆木盒揭开,果见里头的青白笺少了许多,气结道:“这是官家赏的,一年总共就产几千张,上头的花纹、色调都是百里挑一选出来的,大臣里头,就我和吕相有赏赐,如此珍贵,你竟然拿它折什么鸢。。。”
  滔滔儿道:“赵十三,你别那么小气行么?”
  冰山似的十三殿下,在高滔滔面前,总能轻而易举的挑起神经。他像个小稚孩似的气呼呼道:“不是你的,当然能大方。我连自己写字都省着用,你倒好,乱七八糟裁了十几张。”他捡起桌上已经碎成小片的笺,恨得咬牙切齿。
  滔滔儿折好一只,还想拿纸,赵曙连忙将盒子抱走,道:“你这是暴殄天物!”
  落衣在外头瞧着两人又要吵架,便上前道:“殿下、主母,该用膳了。”滔滔儿挥手让她退下,挺着大肚皮道:“这盒子青白笺到底是你的还是我的?”
  赵曙不假思索道:“当然是我的!”
  滔滔儿抿唇一笑,让赵曙只觉毛骨悚然,她道:“那你是谁的?”
  赵曙垮了脸,滔滔儿扯住他的衣袖,一点一点的晃动,挑眼含笑望着他,娇声道:“说说看,你是谁的?”
  窗外有月光柔柔洒开,映着亭台殿宇,如流水般倾泻。廊下的海棠花瓣被吹入屋中,落在案几上,静静的躺在书页间,像是一抹剪影。赵曙的脸给烛火照得似红似白,像是情犊初开的毛头小子,支支吾吾道:“你的!”
  滔滔儿笑得如娇花照水,道:“听不见,大点声!”
  赵曙重复道:“你的!”
  滔滔儿一把抢过他怀里的朱漆盒子,戏谑道:“你刚才竟然还敢违抗我?!你可记住了,你身上的每一根寒毛都是我的!你是不是已经忘了你也是我的了?既然你是我的,那你的东西当然也是我的东西!”滔滔儿自己被自己绕晕了,总而言之道:“反正,你的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所有的、全部的、通通都是我的!”说完,心满意足的挑了张青白笺,用银剪子裁开,高高兴兴的折纸鸢。
  赵曙懊恼不已,但拿她半点法子也没有,只好默默地、静静的,转过身出去。
  眼不见,心不烦呀!
  高氏用过晚膳,忽而觉得头有些昏沉,叫了声“初夏!”却没人应,想着许是沐浴去了,也未认真计较。她自己懒得提灯,就慢慢踱步往花园里走。才走了几步,就听见暗处有人说话,道:“你在高娘子跟前说得上话,这回可全仰仗你了。”另一个声音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武娘子那里本也需要人伺候,你做事又利落,只需我跟高娘子说几句好话,准能成。”
  高氏脑中一轰,竟然是初夏的声音。
  先前说话之人又道:“这二两银子你先收着,待事成,我再给你一两。”一阵窸窣之声后,听见初夏低声道:“往后你我在路上撞见,要装作不熟稔才好。”另一人道:“我晓得,娘子放心。”又道:“上回你让苦婆婆家的女儿入了小厨房做烧火娘子,如今小厨房被烧没了,还会再建么?若是再建,我想将我妹妹也弄进去,到时还得仰仗您呢。”
  初夏听着奉承话,很是舒坦,便道:“殿下没下令重建,高娘子也不敢去问。”又低了低声音道:“主母那边可不好交待!”两人又嘀嘀咕咕说了好些话。
  高氏立在花荫处,听着她俩说了许久,直待各自散了,方觉浑身发烫,怒不可遏。若不是倚着假石,怕是连站的力气也无。好不容易走回房中,见初夏笑意盈盈的迎上来,道:“娘子,你去哪里了,可叫我好找。”
  高氏觉得自己被初夏背叛利用了,心里像被油煎炸一般,痛苦万分。她强忍着气愤,低声道:“我随便往外走了走。”初夏一愣,急忙问:“可是去花园了?”高氏道:“并没走多远,只是在廊房周围散了散。”初夏听着放了心,就扶着高氏进屋安寝。
  第二日依旧春光明媚,因着后宫唯一的皇子,苗昭仪之子豫王忽染了重疾,朝廷极为重视,官家不仅严惩了侍候的宫人,连着苗昭仪也治了照顾皇子不周之罪。官家自从失了兰贵妃,身子就大不如前,如今豫王又染疾,听了内侍禀告,当场就昏了过去。赵曙在福宁殿躬亲伺候官家至亥时,方出宫回府。
  滔滔亲自给赵曙换了衣衫,取下官帽,又净了手脸,正要去端茶,却忽被他从身后抱住,将下巴搁在她脖颈间,半响都不说话。他难得如此撒娇,滔滔儿笑道:“怎么啦?”
  窗外静蓝如墨的天上缀满了繁星,一闪一闪的,极为灿烂。赵曙将滔滔儿揽在胸前,沉声道:“今天官家昏睡,嘴里一直念着兰贵妃的小名。”他静了静,道:“等我们老了,我一定不让你比我先死。。。”滔滔反手一掌拍在他额上,连“呸”三声,才道:“大好的日子,非得说些丧气话,哪里像个大将军。”又转过身,捧住他的脸道:“我们都要长命百岁才好。”又牵着他往外屋去,拿出她给他绣的夏衫,套在身上试。
  虽是第一次做衣衫,针脚不怎样,但长短大小都很合身,赵曙受宠若惊,将滔滔儿横抱而起,打了几个转,笑道:“我的滔滔儿也会做衣裳了,真好。”滔滔儿得意洋洋的大言不惭道:“那有什么难的?学一学就会了。”还随口许下承诺道:“往后啊,我一定给你做好多好多衣服,让你一辈子都穿不完,下辈子还得接着穿。”
  赵曙知道她又开始胡掐,也不计较,怕她肚子饿,就让落衣上了茶点来,两人坐在炕桌前一边吃点心,一边随意说话聊天,竟有——“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之感。
  过了两三日,高氏安排好武氏的房间布置,又从外头给她买了个丫头进府,正要让武氏搬回四院之时,却突然发现库房中的两枚青白玉雀纹佩不见了。在滔滔儿眼中,如今就算是两匣子珍珠也并不算什么,只是,以她非黑即白的个性,岂能容忍自己府里的下人有偷盗之行径。她办事利索,随即将所有出入过三院的人全部召了来,跪在庭中,一一审问。
  高氏有失职之责,领头跪在最前,她道:“因那对玉佩是懿王府端午时赏的,所以妾记得很是清楚。前两日因着给武娘子搬东西,就开了库房,廊房的几名小厮都进去过。但我和初夏一直在里头仔细瞧着,且那玉佩用盒子装着,又与书桌柜子等大物分放在不同的房间,所以我想,应该不是小厮们偷的。”又说那几个素日往三院送饭的厨子,道:“厨子虽每天都去三院,但是库房的钥匙只有我有,且时时带在身边,从未离身,库房的锁也没坏,应该也不是厨子们偷的。”如此一说,就只剩下武氏、平素守在三院看管的婆子、初夏以及高氏自己。
  滔滔想得倒是简单,叫了两个婢女,将武氏、初夏和几个婆子身上搜了,再派了小厮去她们房间里搜,也不必猜,搜到在谁那里,就是谁拿的。可小厮搜了个遍,却还是什么也没找到,武氏自己被搜了身,很是不爽,冷哼道:“如今可只有高娘子自己有嫌疑了。”
  高氏咬一咬牙,道:“主母,为证清白,请让婢女给我搜身罢。”
  滔滔横了武氏一眼,朝高氏道:“你管着府里两三年,偷那点子东西做什么,就算你开口问我要,我也会赏你,况且,要偷早偷了,何必等到现在。”
  高氏不想滔滔儿竟待她犹如心腹,感激不已,叩首道:“谢主母信任。”
  庭中跪了满地的人,滔滔儿瞧着天色已晚,怕赵曙回来得早,免得招他烦心,就当着众人对高氏道:“你明天将三院和大院库房的所有物件重新清点一遍,看还有无错落。那玉佩的事,也交给你查,若有什么蛛丝马迹,即刻过来告诉我。”顿了顿,又扬声朝众人道:“此事自然不会就此罢休,无论是谁偷的,若是能自己站出来认错,兴许我还可轻饶一命,若是最后是查出来的,我可不会像殿下一般心善,只送去官衙就算了事。若是被我查出来,定然是打死了算!”最后一句,说得绝然阴狠,听得高氏也浑身一凛。

  ☆、第一四一章:风那样轻,云那样淡

  待满庭的人散去,俨然是轩然大波,各院各屋皆在说论三院失窃之事。高氏回房,大厨房的婆子送了晚膳来,初夏将饭菜从朱漆雕花的食盒中拿出,摆至炕桌上,是一道绿白相间的清炒芦蒿、一碟鲜红翡翠的辣脚子姜,并半碗金黄浓郁的赤枣乌鸡汤。她见高氏满脸忧心忡忡,一面将手中筷箸递过,一面道:“娘子无需太过烦恼,俗话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去过三院的人总共就那么几个,明儿抓来仔细盘问一番,总会有些线索。”
  自那次在花园中,偶然撞见初夏背着自己收受贿赂,高氏待她就不似从前相信,事事多留了两个心眼。倒是初夏,还浑然未觉。高氏思绪纷杂,随意捡了两筷子吃食,便算用过了。
  第二日,正是踌躇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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