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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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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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午面红耳赤地回牵住周衡的手。
  周衡徐徐露出惊讶的表情。
  一直在附近巡逻的大叔“噗嗤”笑出声来。他本来想提醒这个一大早就在等人的小姑娘,她男朋友或是哥哥的这个人伸手是要替她择掉上午花车经过时落在她头顶的彩纸,但开口却变成善意的调侃:“小姑娘脾气真好。这要是我闺女,别说等五个小时,就是五分钟,都得闹得鸡飞狗跳的。”
  端午回头看到是早上跟她漫聊过两句的保安大叔,有点不好意思,腼腆笑道:“大叔还没吃午饭呢?”
  “哈哈,这就去了。”
  大叔无聊地挥舞着警…棍离开后,周衡敛回目光望着端午重新缩回去的后脑勺,问:“端午,你早上几点到的?”
  “十点……大概八点吧。”
  周衡眼神微动,他刚要说什么,端午蓦地瞪大眼睛,仿佛看到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周衡一言不发地转身,顺着端午的目光望过去,看到十米开外一个跟端午差不多年纪的微胖女生正叼着吸管露出跟端午一样的表情,在微胖女生身后,一个高个子的男生正在奶茶铺前付账。
  端午和李一诺在短暂的震惊后同时用眼神鄙视对方。
  “你怎么没去G大给你哥跑腿?!”
  “你也没去你大姨家看双胞胎!”
  周衡看着两个谎言揭穿后互相瞪成斗鸡眼的女生突然有些想笑。他忙了一个半白天再加一个晚上,只在中间实在熬不住的凌晨时分睡了三个小时,本来是极度疲倦的,在赶来公园的一路上也一直在后悔为什么没有敷衍端午推掉这个他根本就不当真的约会,但在看到端午喜滋滋地啃着玉米耐心等着他时,他不得不承认他似乎被触动了——他印象里没有这种约会对象迟迟不来还一直等下去的经历,他的规则,或者说是成年人的规则,是你不来我就走。
  “周衡哥,我们去哪儿?”端午有点生气地大声道。
  与此同时,李一诺转身扯着林闵的胳膊气呼呼地往相反方向走。
  端午跟周衡的第一次约会,虽然经历了差点被放鸽子和偶遇李一诺这样的桥段,但总体还算圆满。周衡后来带着端午去吃了西餐,虽然端午想吃的其实是隔壁的羊肉泡馍,但有周衡在侧,端午窃以为西餐跟羊肉泡馍味道根本没差多少。午饭后,周衡眼下的倦色更加浓重,端午善解人意地表示要回家做作业,周衡听到“做作业”这个非常“梗”的事实,眼里有了清淡的笑意,于是在端午在家门口下车害羞地跟路过的邻居介绍周衡是“男朋友“时,周衡恰到好处地保持了沉默。

  第 19 章

  端午和李一诺多灾多难的友情在经历了一次双向谎言后开始变得摇摇欲坠。李一诺怀恨于端午这么重要的事情彼此这么好的交情居然半点不漏口风,端午虽然早就猜到李一诺跟林闵应该在交往——毕竟李一诺最近的表现,诸如不再跟端午结伴上下学、不再惦记着去茶米、周末常常不见踪影,呈现的结果是如此明显——但猜到归猜到,李一诺在当初端午问到的时候毕竟是摇头否认了的,且在李一诺暴跳如雷的这种非常时刻,端午要是不赶紧爬到道德制高点上先发制人,基本就没有还嘴的余地了。李一诺那张嘴巴稳定发挥能轻而易举摧毁一条街,要是肆无忌惮起来,基本就没有活口了。
  两人不欢而散。
  聂明镜隔天中午来一高接端午出去吃饭,兄妹俩相顾无言吃个半饱后,聂明镜轻描淡写地点明来意:不会限制端午在不影响成绩的情况下跟周衡交往。
  端午面红耳赤地点头。
  聂明镜的面色有点不好,端午问起,聂明镜推说是前一晚没有睡好。
  聂明镜走后,端午望着湛蓝的天空默默扎小人儿诅咒偷摸儿告密的李一诺。端午原本打算借着李一诺即将到来的生日用李一诺心心念念的某知名品牌的水晶天鹅项链跟她和解,但眼下这种情况,鹅毛都没有!
  聂明镜离开一高刚刚回到聂家就倒下了,把正要出门的聂奶奶吓得不轻,结果是复发的肠胃病。聂奶奶给聂明镜喂着温水,保姆阿姨跑去翻药箱,折腾了大约一个小时,聂明镜的面色终于有了好转的迹象。
  聂奶奶握着聂明镜的胳膊,嗔怪道:“你早上出门时我看你就有点不舒服,你非要去她学校,嘴里不说实话。”
  聂明镜盖着眼睛,喘息声渐渐平缓。
  “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熬夜,不要太累,你昨天晚上跟李荣浩视频到凌晨一点吧,没睡好,早饭也没吃多少,就出门去看端午……她转脸儿就成年了,你到底有什么不放心的?”
  聂明镜起身缓缓走向楼梯,嘴里不耐烦地道:“奶奶,你赶紧出门吧,我要上去睡觉。”
  聂奶奶在他身后落下了脸:“你个犟脾气。”
  第一次约会以后,第二次约会、第三次约会……也就不远了。端午一直用小说里看来的约会定律来说服自己再耐心一些,聂明镜也叮嘱她不要总去打扰周衡,但事实上,某种意义上的第二次约会距离第一次足有十七天。
  周衡邀请端午周六中午跟他一起回周家吃饭。
  端午握着电话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她期期艾艾半天,扭扭捏捏地问:“刚刚交往就去见家长会不会有点不合适?”
  周衡在那端似乎是笑了:“合适,来吧。”
  秦徽茵在周衡耳边听到端午那句神来之笔的“见家长”笑得直抹眼泪。她一开始喜欢端午,只是基于端午是聂东远的女儿,且端午跟周末玩儿的开,应该不是个工于心计的姑娘,如今,听着电话那端端午一本正经煞有介事的顾虑,她突然发现,其实如果周衡真的愿意跟这个没心眼儿到有点笨的端午交往,她似乎乐见其成。
  周衡随手把手机丢到桌上,颇感无奈地催促着:“行了,周末在楼下叫你,你赶紧出去看看吧。”
  秦徽茵摆摆手擦着眼角往外走,乐得声音时断时续:“哎呀,老周啊,我跟你说啊……小周末你再鬼叫一声试试……老周啊,东远家的小姑娘啊,哎呀,太逗了,你说咱周衡或者周末要是有一个是个姑娘,那该多好……老周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老周!”
  秦徽茵转进一楼的主卧,砰的一声门响,阻隔了后面滔滔不绝的惋惜。
  周衡工作到十一点,周成川奉秦徽茵的命大半夜地沉着脸上来书房赶人,周衡再怎么解释事情比较急都没用,周成川给他两分钟的时间保存文件,两分钟一到准时切断电源。
  周衡端着秦徽茵特制的蜂蜜柚子茶走回卧室的途中看到端午两个小时前发来的两条微信消息:
  周衡哥,周六我自己坐地铁转公交车过去就行了,你不用过来接我。
  周衡哥,我一定会好好做你女朋友的!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周衡差点洒了柚子茶,他定睛再看一遍,薄唇蓦地一牵,似乎想笑,然后,也确实是笑了,那笑意最开始开在嘴角,常春藤、凌霄花一样,爬啊爬啊,终于来到眼底。
  因为饭后长时间使用电脑,周衡索性重新洗了个澡,湿着头发出来的时候他重新想起那条有点孩子气的微信,顺带着,也想起那个下午端午啜泣过后那句若无其事的“那边那家店砂锅粥做得很好吃”,原本消失的笑意蓦地又回来了,且一发不可收拾。
  夜渐渐深了,端午顶着一张比烙铁都要滚烫的面皮捧着手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唯恐哪个角落信号不好错过周衡的回复,就在端午终于顶不住大头朝下栽倒在床上的那一刻,她听到一声振奋人心的“叮咚”,紧跟着,屏幕倏地一亮,两个字的简短回复瞬间点亮端午刚刚开始困顿的眼睛:加油!
  端午锤了半天胸,实在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闷头在床上耍了两个前滚翻。
  收到周衡的邀请电话是在周三,周三到周六三天的时间再次变得特别难熬,端午简直是一个小时一个小时数着过的,数到觉得应该差不多的时候,一看日历,也就过去了一天半而已。
  周五下午放学,端午喜滋滋地飘出校门,虽然是个阴天,端午瞧着那压下来的灰蒙蒙的积雨云,却比往日晴空万里还要雀跃。她在最后一节课就想好了第二次约会前这最后的这十来个小时要做些什么:去李一诺家蹭饭伺机跟李一诺和好,和好就饭后跟李一诺一起看《上瘾》网络剧,没和好就自个儿回家看,洗个泡泡浴,睡个美容觉……
  然而理想总是比现实丰满。端午喜悦的心情,在李一诺不回应她的笑脸跟她擦肩而过后打了个折扣,在偶遇陆双溪跟她互相推搡了几下后又打了个折扣,到行至中途大雨瓢泼而下时终于折到只剩下原来的十分之一,然而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十分之一,也终于还是在在家门口看到聂家的轿车时消失殆尽荡然无存。
  聂奶奶坐在轿车里,隔着深灰色的车窗,面色平静地看着淋成落汤鸡的端午,她以为端午会视而不见直接开门进屋,毕竟距离端午没有回旋余地地离开聂家已经有差不多五个月了,这期间,除了聂明镜,聂家没有人来看过她,但端午却主动走过来敲了车窗,车窗缓缓降下来,她看到端午露出一个湿淋淋的却特别乖顺的笑容。
  端午在雷雨声里大声道:“奶奶,这么大的雨,您怎么来了?”
  聂奶奶看着她,慢吞吞问:“没带伞?”
  端午不好意思地笑着:“没有,早上出门的时候没觉得会下雨,你等下,我打开门我们进屋说话……”
  聂奶奶示意端午上车说话,但是端午托词不想把真皮车座弄湿,聂奶奶看到端午在打哆嗦,简明扼要地表示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告知端午,下周家里的保姆会来帮她收拾东西搬回去,端午没有来得及给出反应,车窗悄然升起来,车轮溅着雨水擦着端午的膝盖离开。
  端午愣愣地看着黑色的轿车没入雨幕里,再淋了会儿雨,垂着脑袋反手关上院门。虽然是十一月的天了,端午裹着一身湿衣裳,却丝毫没觉得冷,反而是烫,从脚底窜出来的烫,把脑浆熏得要沸腾的烫……
  周六正午,周衡皱眉听着手机里的盲音推门走进端午家的小院。这是周衡第一次走进这个临水的小院,他原本以为院子里应该是比较乱的,毕竟里面只住着一个学业繁重的高三生端午和一个偶尔回来一次的聂明镜,但实际上,院子被收拾得特别干净整洁,东墙根甚至开辟着一块即便到如今深秋也依旧生机勃勃的花圃。
  有呼应的口哨铃声隐隐约约地飘出窗外,周衡顿了顿,循着聂明镜早前的提醒,自脚下一个多肉植物盆栽里掏出钥匙利索地开门。迈入客厅的霎那,盲音停止,口哨声也跟着停止,端午微弱的抽泣便渐渐听得分明了。
  “端午。”
  周衡在端午卧室门前屈指敲门,在依旧得不到回应的情况下,豁然伸手推门。
  与此同时,谁家屋檐上的瓦片在经历经年的风吹日晒后终于不堪重负断裂,瓦片凹槽里的陈年积水和昨夜大雨留下的新鲜积水一起摔落,“哗啦”洒在雨搭上,再“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
  周衡逆着光看到横在床上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醒着正闭着眼抽泣的端午,她面上四肢都汗津津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大约是夜里嫌热,十一月初温度骤降的这一夜,居然只穿着小背心和刚到大腿的棉质短裤,而那白底碎花的小背心一路卷啊卷啊卷至胸下,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周衡的目光平静地掠过端午乏善可陈的胸部,最后定格在端午脖子以上的部位,他俯身在端午颈侧碰了碰,是烫手的温度。
  “端午,能听到我说话么?”
  端午的肩膀微微一颤,抽泣停了,半响,轻轻回了一个“嗯”。
  周衡俯身想抱起端午,结果那刚刚停止的抽泣突然就变成了微弱的哭泣,微弱得像是谁家屋檐下没有足月的猫叫,细细小小的,害怕要独自对抗整个世界的未来,也害怕被人听见遭人驱逐的当下。
  周衡伸手抚过端午汗津津的额头,低声唤道:“端午。”
  端午停止哭泣,缓缓张开早就水肿的眼睛,依旧是一声似乎清醒了的轻飘飘的“嗯”。
  周衡顿了顿,不顾端午使不上力的挣扎,用床单裹着,重新抱起端午,大步走向停在院门外的黑色SUV。
  疾驰中,周衡用蓝牙耳机打电话给市立医院最年轻的外科主任,告知自己三十分钟内赶到,再去看端午,后者挣扎中,床单滑落,小背心里乏善可陈的胸部若隐若现,周衡一脚刹车,麻利地脱掉自己衬衫外的黑色毛衣套到端午身上,重新上路。

  第 20 章

  端午烧得辨不清东南西北,朦胧中察觉到有人触碰,直觉那人就是端曼曼,她按住颈侧那凉得很舒服的长指,扁着嘴巴怨念十足道:“妈,我疼。”
  长指的主人沉默了半分钟,问:“哪儿疼?”
  端午不满地咕咕哝哝:“头疼……”
  “不,胃疼……”
  “胃不疼……耳朵疼……”
  “骨头疼……”
  倚靠在门口的年轻医生哈哈大笑,周衡闻声望过去,奚落道:“我当你死在床上了。”
  市立医院最独立特行最年轻的外科主任,陈寅泽,下巴一扬,指着周衡傲娇道:“你试试连续手术二十二个小时。”
  周衡:“……”
  陈寅泽顶着放荡不羁的鸡窝头走过来,他俯身翻了翻端午的眼皮,再看看床头纸上值班医生的诊断,道:“没事儿,受凉引起的,体温降下来后再输两瓶药就过去了……这是谁啊?”
  周衡轻轻一哼,道:“我女儿。”
  陈寅泽走后,端午也渐渐睡熟了,周衡缓缓抽出自己的手指,去走廊里给聂明镜打电话。结果聂明镜不在晋市。他跟着G大两个风云学长去了安徽,要实地研究徽式建筑,准备即将到来的由聂家的事务所和两家竞争对手共同赞助的EPP中式建筑设计比赛。周衡没有透漏端午的情况,随意聊了几句切断通话。
  周衡在医院中庭跟归国不久的陈寅泽叙了会儿旧,估摸着端午要醒了,打听了附近粥店的地址,开车去买了小米粥和清淡的下饭菜回来。
  周衡踏进病房的时候端午正不舒服地哼唧着,似睡非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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