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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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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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衡踏进病房的时候端午正不舒服地哼唧着,似睡非睡的,周衡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那闭合着的窄窄的眼帘轻轻一颤,缓缓掀了开来,露出里面酝酿很久的水光。
  “端午,吃饭了。”
  端午看到这些天一直惦记着要第二次约会的周衡,眼眶蓦地红了,她横臂挡住眼睛,遮住天边的微光和止不住的眼泪。
  周衡听着端午连绵不绝的腹鸣声耐心等着,买回来的粥渐渐降到恰好能够入口的温度,周衡拉开端午的胳膊,支起床头的小饭桌,把便携的粥碗推过来,直接道:“吃。”
  端午执着饭勺耷拉着肩膀呆愣愣坐着,眼眶鼻头红得跟刚从寒冬腊月的冰窟窿里钻出来似的。
  周衡只带过周末这样的混小子,没有带过端午这样的妹妹,要是周末,他直接就搂进怀里往嘴里灌了,但是眼下拖拖拉拉的是端午,他只能耐着性子转身打开电视机,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正在播放的是女主角打着呼噜睡熟以后,宿舍里其她女生之间的卧谈。
  配角A:我高中的时候是平胸,你知道,长得好看的平胸,人家叫太平公主,像我这种长相的……四川盆地,昵称小四川。
  配角B:所以你的丰胸秘诀是……
  配角A:基因。
  配角B:不是硅胶?
  配角A:你滚!我家基因好,我妈我姐都是C,我只是发育比她们慢。
  周衡淡定地关了电视。
  “端午。”
  端午萎靡不振地:“嗯?”
  “赶快吃饭,饭后再睡一觉,体温降下来我们就出院回去。”
  “好。”
  然而虽然应了“好”,端午却还是没有动作,再过会儿,她仰首看着周衡,突然道:“周衡哥,我想给我哥打个电话。”
  周衡看着端午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和眼睛里的粼粼水光,很微妙地发觉端午虽然在很多方面跟周末差不离,但到底跟周末是不同的。
  “好,饭后就打,不过你哥去了安徽,一个礼拜后回来。”
  端午听到后面那句话,终于想起来聂明镜上次离开前确实说过类似的话,要去哪里,要留多久……端午眼里微弱的光“噗”地熄灭。
  端午沉默着用自由的左手一勺一勺舀着尝不出味道的小米粥往嘴里送,本着不能浪费的原则,即便吃到一半的时候就有了饱腹感,还是把剩下的一半给装进肚子里了。饭后,护士过来量体温,结果虽然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些,但还是有点烧,端午本想弄点药回去慢慢吃,一转脸,周衡却同意了护士留院观察的建议。
  端午隔着千山万水依赖不着聂明镜,只好期期艾艾地暗示周衡:“周衡哥,我一个人住医院害怕……你看过《太平间里的恐怖情人》吗?”
  周衡的目光移至端午面上,蓦地一笑,道:“小端午,你低头看看你穿的什么衣服,比起一部不着四六的电影,你是不是应该害怕这个?”
  端午烧得有点迟钝的脑袋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她疑惑地低头,惊讶地看到没在家里出现过的很明显不属于聂明镜的黑色毛衣,黑色毛衣的衣领有点大,她不由自主地扯开往里看……里面是只在胸部垫有薄薄一层海绵的小背心和短的不能再短的棉质短裤。
  “我的睡衣呢?”端午看着周衡,没走心地问。
  周衡倏地敛回目光,面色渐渐黑了。
  端午沉默着平躺在床上,眼瞅着周末就要过去,胸口沉甸甸的。周衡简单洗漱后,随手拿起陈寅泽留下的电子体温计来到端午床前,他以为端午早就睡着了,结果很意外地看到,端午虽然依旧萎靡不振,眼睛却瞪得很大,大得在深夜里看到有点恕�
  周衡面不改色地测了体温,看了看,道:“比下午刚醒那会儿又好了一些”
  周衡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端午耳后非常新鲜的血檩子上,问:“打架了?”
  端午知道那是昨天推搡间陆双溪留下的,她顺着周衡的目光下意识地一触,没好伤疤就忘了疼……
  “没事儿,陆双溪也没占到便宜。”
  周衡当然是知道江宜和陆双溪的,两家是世交不说,就端午被推下楼梯瘸腿上下学那俩月,秦徽茵数十次在家里数落教女不严的聂东锦和聂东宁。
  周衡俯身来回翻着端午的脑袋,他要看看除了耳后,端午这颗乱七八糟的脑袋上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伤到,她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高烧,如果确实是受凉引起的不足为惧,就怕其实是由伤口,尤其是脑袋上的伤口,感染引起的。
  端午的眼睛渐渐失了锐度眯缝起来,她看着脑袋上方英挺的眉眼,似乎很烦恼地幽幽地道:“周衡哥,你说,我们还要交往多久才能同居?”
  周衡的手指僵在端午颈侧。
  月影西移,时至深夜十一点,端午把两条细瘦的腿儿轻松收进周衡宽大的黑色毛衣里,她抱膝坐着,微微仰着脑袋,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周衡,坚持要问出一个结果。
  周衡有点惊讶,但更想笑,他不由得好奇,端午的妈妈到底是怎么养出端午这朵小奇葩的。十七岁了,也是大姑娘了,一朝天真无邪,跟狗屁不通的周末结成了“忘年交”,一朝语不惊人死不休,刚刚开始“交往”,就不拘小节地惦记着要跟人同居。
  “周衡哥?”
  周衡问:“为什么?”
  端午理所当然道:“我们在交往啊,交往到最后都是要同居的……”她蓦地想起下午电视剧里关于胸部的对话,于是有点难为情地、隐晦地补充道,“那个,我们家的基因也好。”
  周衡盯着端午,道:“端午,你要是不把话说清楚,你就只能在这间太平间正上方的病房,一个人回忆着《太平间的恐怖情人》睡觉,我要回家了。”
  端午张着嘴巴,慢半拍地意识到,周衡刚刚那句话的意思是,电影里那些大脚趾上挂着号码牌的阴森森的尸体,就在她的脚下……端午瞪着床下阴森森的瓷砖,目眦欲裂,周身那见风使舵的鸡皮疙瘩跟风起立,齐刷刷的。
  端午立刻就老实了,也不催着周衡给个同居日程表之类的了,赶紧道:“我就问问,周衡哥你要是不愿意回答……我就以后再问。要不我们出院吧,真的,剩下的这点温度我回去泡个澡就下去了。”
  周衡看到端午这就要下床,慢吞吞道:“我骗你的。”
  端午指着床下,怀疑道:“太平间不在楼下?”
  “不在。”
  端午哀怨地瞪着周衡,忽地翻身背对着周衡躺下……然而,她刚躺下,就听到周衡开门要往外走的动静,于是又心急火燎地翻回来。
  端午终于妥协了,她耷拉着嘴角,小声道:“我奶奶跟我说……下周让人来收拾东西,她让我搬回去。”
  周衡一瞬间就明白了他把端午抱到车上要替她系安全带时端午突然的粗声喘息和激烈反抗,她一直在生气地反复念着“我不去”,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她说的“不去”是“不去医院”……当然,也明白了端午刚刚为什么坚持问他什么时候能同居。
  聂爷爷那天跟他说:端午这个孩子,你看着她很随和,甚至有点怂不拉几的,其实她特别固执。相处的这一年里,我听她当面叫东远“爸爸”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她奶奶顾念着跟明镜外婆的交情,向来不给她妈好脸色,她什么都没表示,但雷雨夜宁愿去她哥哥房间睡地板,都不愿意去敲她奶奶的门。我一开始根本就没琢磨过这个半路出现的孙女,直到那天晚上她突然跟大家说她要“回家”……原来人家打从心底就没觉得这里是家……在日常生活里,这个小姑娘老是笑眯眯的,乖顺的好像你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周衡沉默着看着端午,后者面色灰败,也许是高烧的后遗症,也许是因为确实不想回到聂家。

  第 21 章

  端午在医院住了两个晚上,缺了周一上午的课,周一下午,虽然百般不情愿,还是回学校上课去了。周衡把她送到学校门口,叮嘱她放学不要乱跑赶快回家,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上课铃声响了,周衡看了看端午身后撒丫子往教室跑的学生,利索地打发了端午,开车离开。
  端午呼哧带喘地跑到教室门口,正赶上班主任在强调纪律,端午不幸地撞枪口上了,于是跟两个男同学一起去走廊里罚站。
  第二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要求大家把上周四发的习题册拿出来,他要检查作业,结果端午没带,数学老师淡定地说出了那句十分经典的“没带就是没写”,端午百口莫辩,只好灰溜溜地又出去了。
  端午在走廊里臊眉搭眼儿地呆不到五分钟,第一节课一起罚站过的男同学阮匆匆就大义凛然地出来陪她了。
  端午:“阮匆匆,你也没带?”
  阮匆匆:“带是带了……”
  端午好奇地盯着他。
  阮匆匆两手一摊,十分无赖:“老头儿要检查的那一单元没了。”
  端午:“咋没了?”
  阮匆匆:“我说我妈当成废纸引火烧烤了。”
  最后一节课是英文课,端午稍微跑了下神就被叫起来回答问题了,端午的英文不是差,是极差,她两股颤颤,向同桌李一诺投去了求救的目光,奈何李一诺视而不见,端午看着黑板上的选择题,依着“三短一长取最长,三长一短取最短,残次不齐那就C”的治学原则硬着头皮回答:“选C。”
  英语老师眼睛盯着端午,轻启朱唇:“出去。”
  那是卷子上一道只有两个选项的填空题。
  端午一个下午第三次当着全班同学耷拉着肩膀往外走时,跳楼的心都有了。
  聂奶奶只说是这周要人过来帮端午搬家,没具体说周几,端午初步制定的作战计划就是晚上十点之前不回上饶街,她人不在,她们总不能破门而入收拾她的家当。
  最后一节课下课,端午自以为是地自后门溜走了。
  没有李一诺的陪伴,端午斜背着大包包一个人在街上逛得特别无聊,她在老天颜广场北门吃了砂锅刀削面,再转到西门外的夜市里买了一个很漂亮的蝴蝶结发箍,低头一看时间,也不过八点半。
  周衡开着车打了几个无人接听的电话后,眼里渐渐露出恼火的情绪,眼看着九点半了——秋末冬初的九点半——差不多到坏人要出来撒野的时间了,端午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还是不见踪影。
  李遇恒打了电话过来,跟周衡聊着企划部下班前提交的两份不分伯仲的新游戏方案,周衡眼睛盯着道路两旁的行人,心不在焉地应付着。转过街角,有个草台班子正在临时搭建的平台上表演魔术,周衡漫不经心地看过去,目光倏地一紧。
  端午被挤在人群最外面那层,她踮着脚兴致盎然地极目往中间看,正看到高…潮处,肩膀一重,接着,她以脚跟为圆心转了一百八十度……迎面就是面无表情的周衡。
  端午看魔术时的笑意瞬间僵死在嘴角,她埋着脑袋把压得她有点直不起腰的大包包往身后拽了拽,眼神飘散着,不敢直视眼前表情严肃的“男朋友”。
  “周衡哥。”
  周衡非常艰难地敛住了脾气。
  “你手机呢?”
  “在包里呢。”
  “自己拿出来看看。”
  端午疑惑地看了看周衡,把刚刚拉到身后的大包包再扯回来,佝偻着颈背在一大包鸡零狗碎的小物件儿里挖啊挖啊,终于挖出自己廉价的老牌机。
  乍然亮起的屏幕上有六通来自“长腿男神”的未接来电。第一通来电是七点钟,端午正在老天颜广场北门人声鼎沸的小店儿里吃砂锅刀削面,最后一通来电是十二分钟前,端午正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看魔术表演。
  周衡看到自己在端午这里的备注,仰首望着夜色,一时无话可说。
  周衡载着端午回到上饶街简单收拾了接下来一个礼拜要用到的行李,顾念着周聂两家的交情,没有带端午去周家老宅给老两口惹麻烦,而是直接带来了周衡自己的公寓。
  一切都安顿好后,周衡端着两杯水走过来,搁了蜂蜜的那杯递给端午,纯凉白开那杯留给自己,他漫不经心地啜饮着自己的那杯,道:“端午,以前有你妈在,你要是夜不归宿,出事了,她找不到你会去报案,但现在你妈不在了,你哥学校、聂家、上饶街三头跑,顾不过来,你要是出事,没有人能及时发现,没有人能在第一时间救你。”
  端午呐吶不敢顶嘴。
  周衡也知道端午这个实心眼儿的家伙为什么大晚上的在外面游荡,聂明镜在安徽,她不想打扰他,而她自己也想不出再高明一点的应对办法。他没有再数落下去,点到为止,转而看着窗外的夜色,交待道:“小区正对面过了天桥就是家乐福超市,你去那里买日用品;超市三楼有各式各样的餐厅,牛排、米面、汉堡,你想吃的都有,你要用厨房自己做饭也行;超市附近有地铁站和公交站,去你们学校非常方便……这周我回家住,你自己睡觉前要记得检查门窗。”
  端午闻言立刻搁下了那杯蜂蜜水。
  “周衡哥,你这里有两个卧室,你为什么要回去?”
  周衡淡淡道:“我住在这里不合适。”
  端午沉默了片刻,道:“但是,是你亲口答应跟我交往的。”
  周衡目光平静地看着端午,缓缓开口:“李遇恒是家里最小的,他有个侄女,跟你差不多大,也读高三,所以你在我眼里也是侄女辈儿的。”
  端午管不着李遇恒有没有侄女,管不着李遇恒的侄女有多大、读几年级,她警惕地看着周衡,问:“你是不是要反悔?”
  周衡默了默,轻道:“没有。”
  虽然得到了想要的回答,但是端午还是焦虑,她倏地想起微博上那段视频,就是那段周衡反守为攻把黎薇薇按在墙上,在愤怒的情绪里跟黎薇薇缱绻地耳鬓厮磨的视频——那段视频和周衡哪怕只是细枝末节的个人信息第二天就全网消失了,周衡经营的是网络科技公司,要全网黑掉跟自己相关的信息,轻而易举——她两手握拳,霍地起身,直接道:“周衡哥,我们来做点什么吧……反正我们在交往中,我们做点什么吧。”
  周衡看着她灼灼的眼神,轻描淡写问:“做点什么?”
  “什么都行。”
  周衡闻言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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