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院-府院姑娘-愿一世莫玲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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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院-府院姑娘-愿一世莫玲珑-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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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红习并不满足,汝国公府的二等丫鬟少说也有二十多数,更何况自个儿只是一个府院姑娘跟前伺候的二等丫鬟——这要是提溜到公主府里,便是一个低等的跑堂仆子都要比自个儿有体面。
  红习也知道,自个儿要争的不仅是揽玉轩一等大丫鬟的位置,还有一份好姻缘,做个闲富的管家太太,往后的日子才有盼头。
  再不济,也要做四姑娘的陪嫁丫鬟,自个儿的姿色也不算差,届时只消傍着姑爷、诞下庶子、争得一门荣耀也是极好。
  故而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让四姑娘重用自己,却不是惦记着圆月或是落梅得力。
  自从得知四姑娘大安,不日回府的消息,红习就知道,自个儿的机会到了!虽说府院姑娘跟前伺候的一等大丫鬟只有一个,揽玉轩有锦瑟在,自个儿是没法子晋位的——但这并不打紧,只消在四姑娘心里,自个儿是二等丫鬟中的第一人,这便足够了。
  红习又是欢喜又是忐忑,两手紧紧握着,低垂着头,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进了揽玉轩。
  屋里头早早烧上了地龙,堂下正中还摆了一器碳盆,左右挂上了挡风用的锦帐。恐屋里头昏暗伤眼,锦瑟还贴心地取来几盏烛台点上,使得屋里头亮亮堂堂。
  但见瑞珑嫣一身天青色南阳玉缎裁成的绣狸绒袄衣,窝在炕上,腿上盖着一张暖被,手里捂着汤婆子,松松挽了两个小发锥,只拿寻常的素绳绑着,未着绢花珠釵,身旁的桌案上搁着十数纸单子,正细细打量。
  左有絮雪居正房一等大丫鬟添澜捧着账册一一念着,右有揽玉轩一等大丫鬟锦瑟记录在案。
  红习不敢多看,连忙福了福身子,道一声:“奴婢红习,请四姑娘安。”
  瑞珑嫣也不瞧她——自家母亲说了:主子要有主子该有的态度,没得教奴才们看轻了才是——便只淡淡说道:“这一个多月,圆月便从李姨娘那处得了八两七铢银子①,还有许些簪子玉扣……红习,你得了多少?”
  红习登时心里一咯噔,眼睑微颤,白了脸,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强撑着精神说道:“回四姑娘的话,奴婢借了五两银子,日前已经还了三两银子了。”
  “哦?”瑞珑嫣一挑眉,这事儿,账册里清清楚楚写着哩,自个儿怎会不知,只是个中原因还得由红习自己讲明白,“可是有什么困难,须得借五两银子?”
  要知道,五两银子,合该是嫡出姑娘一个月的份例了。
  “回四姑娘的话。”红习一听,便是四姑娘是给自个儿机会,心中便有了底气,愈发镇定,缓缓答道:“前些日子,国公爷进了一匹烈马,奴婢的兄长不甚教那烈马给踢了一脚,断了腿骨,发了高热……奴婢急着用钱讨药,只好,只好在李姨娘那处借了五两银子。”
  这些话,一半真、一半假,真真假假搀和一起,便教人可信。
  红习的兄长顺才断了腿骨一事,确实是真的,不过么,教郎中一个正骨的手法便好了个七七八八。红习“借”的那五两银子,不过是私心罢了,想着给兄长补补身子。也是听得四姑娘大安的消息,红习才急急忙忙将所剩不多的银子东拼西凑还了回去,怕的就是四姑娘回来后要算旧账!
  瑞珑嫣这才赏眼望向红习,但见她一身寻常的家仆裳,双桂式编发,不见以往的银簪花钿,只在正中簪了一朵粉色绢花,甚是单调。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道理,瑞珑嫣还是懂的,便不再追究红习话里的漏洞,只道:“那你的兄长可好些了?”
  红习答道:“托四姑娘的福,已经能下地行走了。”
  “那就好。”瑞珑嫣点了点头,道,“欠下的二两银子倒也不急,就从你的月俸里慢慢扣好了,若你的兄长还有什么不爽利的地方,尽管与我说便是。”
  一个马夫能有府院姑娘亲口许诺照应,这可是天大的福气,红习喜不自胜,但好在还没有喜悦冲昏了头,立时跪下,又给瑞珑嫣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道:“四姑娘体谅奴婢、体谅奴婢兄长,是奴婢和奴婢兄长的福气,可奴婢不能仗着四姑娘的体谅、便坏了规矩!
  “奴婢兄长是个粗人,自有奴婢照料便是,断断不能叨扰四姑娘、冒犯四姑娘!奴婢在这儿给四姑娘磕头、谢过四姑娘的恩典,待兄长好全了,奴婢定让兄长亲自来给磕头谢恩!”
  这一番言辞说得极为恳切,便是一旁的添澜、锦瑟也忍不住侧目②,暗暗吃惊。这颠倒黑白的本事,红习可学了不少去。
  正这时,守门的丫鬟落梅来报:二姑娘和三姑娘到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只听得外头有人叫嚷:“四妹妹这是做什么呀,怎的院子里头静悄悄的,我只当四妹妹回来了,这会儿得是好一番热闹哩!”
  落梅拦不住二姑娘和三姑娘,也没胆子拦她俩,只得教三姑娘一路吵吵闹闹地进门。
  但见瑞玟嫣通身水蓝色素绒绣花袄,下配绣金丝棉裤,外头罩着一件绣有海棠花纹路的披风,一左一右用银丝绣成的发带扎了两个小发锥,各簪了一支素银镶玉釵,两耳一对银珠子,脖间挂着一串琉璃珠子,衣扣上还别出心裁地扣着一个五福璎珞并玉环,怀中抱着汤婆子,脚踏厚底青丝鞋。左右有三四个丫鬟拥簇着,也不必旁人相迎,便乐乐泱泱地进了门。
  又见瑞莹嫣穿着一件如意云纹锦衣,并一件掐银丝边琵琶襟外袄,下配绣金丝棉裤,外头罩着一件软毛织锦披风,挽了一个百花分肖髻,上头还簪了好些银簪珠花,两耳一对银珠子,左手腕上戴着一只白玉镯子,右手食指则戴着一枚银环镶白玉戒指,怀中抱着汤婆子,脚踏厚底青丝鞋。左右亦有三四个丫鬟拥簇着,跟在瑞玟嫣后头一步三缓慢悠悠地进得门来。
  自有机灵的丫鬟早早给两人掀开锦帐,好教她们进得里屋去。
  昨天夜里又了一场雪,外头冷得紧,锦帐掀掀落落,带进股股冷风,吹得瑞珑嫣浑身发冷,眉头微皱。
  “哟,这是怎么了?”瑞玟嫣只当自个儿没瞧见添澜和锦瑟麻溜地收拾账册,一心拿跪在堂下的红习说项,“莫不是四妹妹屋里头伺候的人不尽心,惹妹妹生气了?要我说,这种丫头就该好好教训,指不定哪天奴大欺主那可了不得!”
  又有贴身伺候的一等大丫鬟替自家姑娘解下披风,再打发小丫鬟抱着候在外头。
  “两位姐姐大老远过来,干嘛就只跟我的丫鬟置气,也不与我说说话。”瑞珑嫣偏头冲着红习嗔道,“你下去罢,别在这里碍眼。”
  三姑娘和自家姑娘一向不和,素来消息灵通的红习又怎会不知?当下更是恼得牙痒痒,这三姑娘早不来晚不来,非得在四姑娘正正想提拔自个儿的时候来,真真是个灾祸!却也只得福身跪安,退了出去。
  “我只怕你心软,教人拿捏了。”瑞玟嫣端的是关怀备至,“平日里瞧她就是嘴巴甜甜的,跟抹了蜜似的,哪时教她三五句话给骗了,你可别哭鼻子!你说是吧,二姐?”
  “四妹聪慧,怎么会教丫鬟给骗了,你莫说胡话。”瑞莹嫣嗔怪一句,将怀中的汤婆子交予丫鬟鸢茱,又伸出手来牵起瑞珑嫣,“我只听你回来了,便急慌慌地来找你,倒忘了你该好好休息的。你三姐姐就是个急脾气,她的话,你可别往心里去。”
  却恼得瑞玟嫣直犯嘀咕:“是啦是啦,就我嘴笨。”
  红习怎么着也是揽玉轩当值的丫鬟,打狗尚得看主子哩——瑞莹嫣几句话,便缓和了气氛,既体现了自个儿的关心,又给瑞玟嫣说了好话。
  瑞莹嫣和瑞珑嫣经此一役,也算同过甘苦一回,且说两人本就是同宗的姐妹,住在同一座屋檐底下,相互探望也是合情合理。
  在瑞珑嫣的眼里,瑞莹嫣素来就是个端庄有礼的姐姐,虽是一向偏心三姐姐,但比之惯来爱和自个儿争宠的三姐姐要可好得多了。当下便也缓了脸色,只道:“两位姐姐关心四儿,是四儿的福气,四儿怎么会不高心呢。”又细细地打量瑞莹嫣的脖子,问道,“二姐姐伤,可大安了?”
  瑞莹嫣笑道:“早好了的,不比你,熬了许久的苦日子。”
  “哪儿呀!”瑞玟嫣却道,“姐姐那日回来的时候可把我给吓的,脖子上一圈的青乌!”
  瑞玟嫣两手比划着,生怕瑞珑嫣不知当时的情景:“我是不知蒋昀的力气劲儿到底有多大,可这一伤能伤好几人的,又不是不曾有过——就她家的蒋晴姐姐,平日里可没少受她的欺负。哦,对啦,以前祥哥儿满月的时候,可不还牵连了渝郡王府的莲娘姐姐么!”
  这下可犯了瑞莹嫣和瑞珑嫣的忌讳,眼下两人最怕的,可不就是那日魔怔了的蒋昀么!
  “阿玟,”瑞莹嫣似嗔似怪,“这般高兴的日子,说她做什么。”又拉着她好生坐下,“只一听她的名字,我就怕得厉害,你可别再说她了,教我慎得慌。”
  瑞珑嫣随之附和:“二姐姐说得对,三姐姐可别说她了。”又招呼锦瑟领着几个丫鬟端茶、倒水、取点心,好招待二人。
  瑞玟嫣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这才捂了嘴,示意自己再不提“蒋昀”二字。
  作者有话要说:  ①一两银子=十铢银子=十贯钱=一千个铜板。(贱妾姨娘月俸2两,二等丫鬟月俸5铢)
  ②侧目:眼睛不正视对方的意思,形容敬畏。也指斜着眼睛看人,形容愤恨。在林嗣环《口技》一文中表示被吸引程度之深。(本文指很诧异,忍不住看向她的意思。该意思不符合文学解释之处敬请谅解。)


☆、033 旧账

  瑞莹嫣与瑞玟嫣只在揽玉轩待了大半个时辰,便起身告辞。
  出了揽玉轩,瑞玟嫣便憋不住了:“二姐,你做什么对她这般客气,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瑞莹嫣年长许多,自恃是府中长姐①,不比几个不懂事的妹妹,事事都要讲究规矩和道理。友善虽有,尊重却无,论说客气,可不多见。
  “你这小皮刁子,还与她吃飞醋呐。”瑞莹嫣掩嘴偷笑,“瞧你这小嘴噘的,都能挂个油瓶儿了,你呀,总爱与她争气。”
  瑞莹嫣协助公夫人主持中馈也有两三年光景了,想得多、看得远,只软声劝道:“咱们与她到底是同宗的姐妹,往后还要一同扶持哩。且她又曾救我一命,于情于理,我都该来谢谢她,说声客气,难道不对?”
  至少在明面上,便必须摆出自个儿的客气来。
  瑞莹嫣隐约也知道,按照祖母的意思,是要自个儿嫁入皇家的——不是中宫太子,就是定亲王爷,自然了,最好的还是璟贝勒爷——力求新帝登基之时,后宫还有瑞氏一族能够说得上话的地方。
  后宫嫔妃要想得宠,一则依赖子嗣,二则依赖圣眷,三则依赖娘家得力——瑞莹嫣不是不明白,自家母亲膝下无子,若靠着庶弟长脸面,还不如指望二弟瑞志祥成才哩。可偏偏自家妹妹与四妹妹不对付,自个儿平日里也没能与四妹妹有什么交集,这才教瑞莹嫣闹心。
  不过这些话,瑞莹嫣却不会与瑞玟嫣说,免得这个大嘴巴四处嚷嚷,非得败坏了自个儿的闺誉不可。
  瑞玟嫣又羞又恼,只当自家姐姐再不护着自个儿了,打心底里不乐意。
  瑞莹嫣没法子,自又是一路哄着瑞玟嫣,再不多提。
  且说揽玉轩内。
  只待两位姑娘一走,添澜和锦瑟取来账册又是一通查账、抄录。
  这个活计可不好做,虽只是一个多月的账务,但也教添澜和锦瑟生生熬了个通宵,才勉强做好。至于那些个错漏的地方,实在计算不清,却也只能是将就着错漏了。
  这日寅时刚过,打扫的丫鬟仆子便已早早起来干活。
  再过好一会儿,才见多日不曾前来请安的管家婆子三三两两聚到了院里头,或胆怯的、或不屑的、或故作镇定、或窃窃私语……尽皆有之,各有千秋。
  这还不算完,又有絮雪居当值的丫鬟仆妇三五成群聚了过来,便是外头跑腿的小厮,砍柴挑水的伙夫等等也一一聚在院中。
  不小的院子竟是挤得满满当当,端的是挨三顶五③,掎裳连袂④。
  在这些人当中可有好些个是在管家婆子手下当差的,管家婆子不明就里,只以为这些个奴才秧子要作乱哩,大清早的不好好干活,竟跑到夫人院前吵吵闹闹,当下便叫嚷开了,揪着几人的耳朵叫骂。
  “吵什么!吵什么!”
  众人定眼一看,原是二夫人跟前伺候的二等丫鬟纪虹。
  且说这纪虹虽是二八年纪,可向来是个严肃性子,一但板起脸来,便与那凶脸的韦陀菩萨一般,别无二致,教人看了心悸害怕。
  几个管家婆子见是纪虹出来训话,登时便噤了声,只是满身别扭,心底里直犯嘀咕,敢怒不敢言。
  纪虹却不客气,冷冷扫了几眼,唬得人人冷汗涔涔。须得等上好几瞬⑤,纪虹这才招呼两个粗使丫鬟自屋里抬出一把梨花木四方扶手椅,梨花木四方扶手椅上还垫了软枕软靠,正正放在门口。
  只一把椅子……是四姑娘自个儿来,还是二夫人强撑着病躯主持大局?众人莫不翘首张望,恨不得将正房给拆开了瞧瞧里头到底藏了什么猫腻。
  又过了一刻钟,不见正房里头有谁出来,却见后房的两位姨娘连同五姑娘由几个丫鬟拥簇着走来。那几个丫鬟不是旁人,正是挽风、锦瑟、红习等人。
  一时之间,众人皆有些慌乱,莫不偏首低语。
  几个管家婆子都不是糊涂人,一看竟是这等情况,登时脸色就不大好了——看两位姨娘和五姑娘的模样,却不像是要来给二夫人请安的,倒像是被“请”问罪的,这可是大大的不妙。
  原以为府里的主持中馈的主子是该病的病,该忙的忙,早就没了能管得住自个儿的人了,一心只向后房的两位姨娘阿谀奉承,背地里想方设法地捞油水。就算四姑娘大安回府,那又如何,一个大病初愈的小娃娃,只学几天管家之道,便想在自个儿眼皮子底下耀武扬威?门都没有!
  再说了,眼下年关将近,府里的事儿只多不少,等翻了年能歇下来缓口气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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