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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秋山立即出手制止,一不小心反跟邵锡年一起将沈莫失手杀死,眼见惊恐的汪兰奔到门前想要呼救,便又跟邵锡年一同杀死了她……
杀人后,清醒过来的两人追悔莫及,但木已成舟,只能从暗道一起逃离。走至中途,他们想起这样一来必被官府通缉,邵锡年便心生一计,带着冯秋山重新回到密室,将汪兰和沈莫碎尸后,装入瓦缸埋入地下,沈莫的头实在塞不进缸里,便将它包裹好了,在三天后由身穿邵锡年衣服的冯秋山,带着它装疯冲出邵府,而邵锡年则趁乱避开旁人视线,从另一条路悄悄逃走了。
随后两人在乌头渡岸边碰面,原想用沈莫的船离开此地,找个安全地方躲避一阵,并趁机将他的头颅扔进河中心。岂料,正好撞上前来问沈莫讨赏钱的假算命先生李二。邵锡年由此明白,所谓命相和密室改命,都是他们三人商议下的计策,便将他骗入船舱灌醉并杀害了。随后他想起乌头渡的传说,遂将他的头颅割下,用刀划得面目全非,再同沈莫的头颅栓在一起,用石头沉入了河底。
同时,邵锡年将李二的无头尸体,换上邵锡年的衣服后一并推下河。尸体没用石头绑着下沉,而是故意让它浮着,尽早被人发现。
之后的一切,便如邵锡年所预料的那样发生了——
浮尸被发现,大家都以为是邵锡年,以为他不慎落水被水鬼啃去了头。而埋在邵锡年屋中的尸体,始终没被人发现。
两人悄悄松了口气。
但由此产生的心安并没多久。很快冯秋山发觉,自己一直佩戴的玉佩不见了,必定是那晚同沈莫扭打时脱落,因此急得团团转。他趁着邵家给邵锡年举办丧事,借着祭拜和追忆之名,在邵锡年藏尸的那间屋中住了下来。
冯秋山趁无人时将屋中搜了个遍,一无所获,最终硬着头皮挖开地面,在装满尸体的瓦缸里,总算摸到了那枚玉佩。
谁想当晚因翻动过土壤的关系,被书童闻到了臭气,挖出了那口瓦缸。
那时冯秋山魂不守舍的,以为自己和邵锡年的行凶事件,很快便要被官府追查到。谁知后来因着“李二”的指证,一切嫌疑全都聚集在了“失踪”的船工身上,丝毫没人怀疑冯秋山,更勿论被当做了死人的邵锡年。而那“李二”便是邵锡年花重金,请人制作的易容面具后,装扮而成。
当真装扮得惟妙惟肖,没有被任何人怀疑。
就在两人因此再度宽下心来时,邵家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那便是邵老爷重金托阎先生所制的汪兰的皮影。
自那皮影出现后,邵锡年终日惴惴不安。他从他爹口中曾经得知,阎先生此人做的皮影甚是诡异,不单用死人皮制成,跟死者生前几乎一模一样,而且若是侥幸,还能唤回死者生前的记忆。
他想,若是那皮影真的想起了生前记忆,他这一生必然是完了。
就在此时,冯秋山被官府捉拿的消息传来。
冯秋山为报他救命之恩,将一切杀人罪名全部揽到了自己身上。邵锡年并没安心,因为他深知,眼下最大的问题,是阎先生府上那个跟真人几乎一模一样的皮影。他思之再三,在了解了阎宅中一切布局,和他家中所有人的起居时间后,趁夜偷偷溜进宅中,试图将皮影彻底销毁。
岂料,他刚将皮影用火烧着,竟见到沈莫的断头尸身,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又听见皮影开口发出沈莫的话音,怎能不叫他彻底崩溃。当下,在沈莫的紧紧纠缠下,亦在极度的恐惧下,邵锡年将这三尸案从头至尾,原原本本都招供了出来。
至此,沈莫那张皮影才从他身上坠落下来。
许是因为没有生辰八字被算入的关系,皮影同阎先生原先所说一样,很快便化成了一摊尸水,只留一片片金子似的东西在里头闪闪烁烁。
十七
“啊……好可惜。”清桐跟随阎先生过来收取汪兰的皮影时,望着尸水中的金光轻轻叹了口气。那可是整整五十两金子……
抬眼见到,一身焦黑的汪兰在那摊尸水边呆呆站着。
许是借用了沈莫的嘴说过话的关系,此刻她终于将往事想了起来。它紧紧握着自己扁平的手指,又是惊恐又是悲伤。
可惜皮影是哭不出来的,所以它只能用自己喉咙发出点吚吚呜呜的悲鸣,像只绝望的猫一样。
见状,阎先生手指轻轻一牵,将地上那根本钉在沈莫皮影上的红线扯了下来。绕到汪兰脑后的红线上,同它缠到一起,随后手指勾拢,那两道红线随着枚银针从它脑后脱落了出来。
它随之倒地。
一瞬间,原本跟活人一样的灵动气息自它身上消失了,只留空空一层皮囊,死气沉沉躺在地上。清桐蹲下身小心收起它,用那两根红线捆绑了起来。
“这样,下辈子就可以在一起了吧……”清桐轻轻咕哝了句,抬头朝阎先生瞥了瞥。
阎先生淡淡一笑:“我只是将原先借来支撑沈莫皮影行走的那部分魂魄,还给她而已。来生是来生,岂是靠两根红线便可绑着的。”
“先生好没趣。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这案子里这些人更没趣。被杀者冤,杀人者也冤……一对有情人,一对好兄弟,原本只要各退一步,海阔天空,这些人本都还可好好活着,奈何一时之欲,一己之利,一步之差……”
“很多人便是断绝在了这一步之差上,很多事也是。便如此物。”说着,阎先生从地上拾起一片落叶,朝一旁池中抛了进去。
叶子落在水中纵然轻飘,激起一圈涟漪,涟漪自叶下扩散而出,原只是小小一圈,随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直至最后消失不见。
“啊……没了……”清桐望到最后讷讷道。
阎先生再度笑了笑:“是啊,没了。再渺小的东西也会激荡出偌大涟漪,再大的涟漪终会在池中消失殆尽。”
“哦……”清桐似懂非懂,还想说些什么,抬眼见他转身径自离去,忙跳起身拍拍衣裳跟上,“先生要去哪里?”
“回屋休息。”
“……先生答应清桐这事办完,多了钱便给清桐做身漂亮衣裳,怎的一下忘了?”
“钱,什么钱?”
“邵老爷给的那十五万两啊……”
“一文不剩了。”
“先生你……先生你的钱袋是个漏斗么?”
惊叹过后,清桐见他头也不回,便再赌气道:“所以!这世上除了清桐,还有谁肯来伺候这么穷酸吝啬的您?”
仍不见他吭声,清桐索性站定了,气冲冲瞪着他。
但不出片刻,眼见那道修长身影越走越远,她一跺脚飞奔了过去,将他衣袖一扯,就这样一前一后,心不甘情不愿,跟随着他朝屋里走了进去。
第7个
作者:大袖遮天 字数:22950
许段拿着一张报纸,在街角站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他完全没注意到报纸上的内容,眼睛几乎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圣仁医院大门。今天对他来说是个重要的日子,这是他接的第一个任务,完成这个任务之后,他就算是“自己人”了,想到今后将要过上的热血澎湃的生活,许段的心跳就情不自禁加快了。
一个卖盐茶蛋的女人从他身边经过,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许段不由紧张起来,对着一旁的金属柱照了照自己的模样:除了报纸摊开得过大之外,没有什么可疑之处。谍战剧里的盯梢都是用报纸遮住脸,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没做错什么,但看看周围人望着自己的怪异目光,他还是有些讪讪地将报纸收了起来。
手里没有东西,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他摸出手机,装出玩手机的模样,眼睛从额头上方继续盯着医院门口。
进进出出的人很多,大多数都是病人,偶尔有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出来,许段便会多看两眼,但那些人都不是目标任务。
又等了十多分钟,目标任务出现了。许段仔细辨认了一番,又调出手机里的照片对照,确定从医院里走出来的那人确实就是叶圣凡。
“真是人模狗样。”许段喃喃念叨了一句,不露痕迹地跟在叶圣凡身后。
叶圣凡并没有开车,他提着一个手提包,不紧不慢地在人群中穿梭,很快便偏离了繁华的街道,渐渐往僻静的地方走。人越少便越不方便跟踪,许段在这方面的经验不足,不敢跟得过紧,只能远远缀在后面,眼看着叶圣凡转弯了,这才快步跟上去,然后再远远缀着……就这么一张一弛地跟着,不知不觉到了一片平房区。
这是一片年代久远的小区,除了少数几栋两三层高的楼房之外,大多数是平房,房龄都在30年以上,不少房屋的外墙上都用白色油漆画着大大的“拆”字,有少数几栋房屋拆得只剩下废墟,让整个小区看起来乱糟糟的,呈现出一种末世的气象。此时,小区里的人并不多,只有几个老人在自己的屋门前晒太阳,看小猫小狗玩耍。叶圣凡熟练地从他们中间穿过,往小区深处走去。他并没有回头,完全没发现不远不近跟在身后的许段。
小区的深处是几栋巍峨的大宅,虽然也是平房,但比其余的房子高大宽敞了许多,当年或许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居住的地方,但现在也毫无例外地被画上了“拆”字。叶圣凡径直朝其中一栋平房走过去,当他快要走到门口时,一个身穿灰色连帽衫的男人从斜刺里匆匆走来,不留神撞了他一下。
“对不起。”那灰衣人低声道歉,叶圣凡拍了拍衣服,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很快,叶圣凡便走进了那栋房子,灰衣人站在门口看了看,将头上的帽子往下扯了扯,回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许段,许段有些心虚地将身子往后缩了缩。灰衣人的脸完全被帽子遮住了,但许段还是能感觉出灰衣人似乎在笑。
他在笑什么呢?许段心里嘀咕着,而那灰衣人并没有继续停留,迈着有些匆忙的步伐,很快从眼前消失了。许段望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感到有些疑惑,但他很快将注意力转到了叶圣凡身上来。
叶圣凡进入眼前这栋大宅,这意味着他的任务也接近完成了。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尝试着推了推门。这本来是不抱希望的一个动作,没想到门居然没锁,只是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这种不设防的状态反而让许段愣住了,他在门口想了一会,咬咬呀,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内是一个大院子,院子的三面各有一间房,其中一间房内依稀有人影晃动,似乎还有什么人在说话。许段轻手轻脚地靠近那间房,那房子的玻璃窗关得紧紧的,窗帘也拉上了,但房门却不是防盗门,只是普通的木门,因为年代久远,门上已然有不少缝隙。许段将眼睛凑到缝隙上,门内的情景便看得清清楚楚。
屋子里除了叶圣凡之外还有两个人,一个黑脸的中年男人和一个20出头的年轻人,那年轻人的表情有点紧张。
“不用怕,只是个小手术。”叶圣凡对那年轻人说。他打开手提包,取出一把手术刀,在年轻人面前轻轻挥舞两下,“你看,这刀很锋利,我特意带来的。”
“我……我……能不能再等等?”年轻人看了看那把刀,表情显得更紧张了。他的紧张甚至感染了屋外的许段。许段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他感到自己似乎涉及了一个不该涉及的领域,事情似乎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这里也没有预料中应该出现的女人,反而是多了两个男人。他正在考虑是不是该悄悄离开,屋里的情况却忽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害怕是很正常的,”叶圣凡说,“想想你能拿到的钱,你应该很急着用钱吧?”
“是啊,是啊。”年轻人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仿佛要避开那把刀的锋芒,“不是实在没办法,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你要相信叶医生的手艺。”那黑脸中年人忽然插了一句。
“没你想象的那么可怕。”叶圣凡说,“你看,就是在这里来一下。”
他缓缓解开身上那件高档西服的扣子,接着又解开衬衣扣子,袒露出胸腹。另外两个人的表情很诧异也很迷惑,显然不明白他的意图,那年轻人看起来尤其显得不明所以,神色紧张地四处张望着,仿佛是打算找个机会跑出去。许段回头看了看,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在他们中间某一个人跑出来之前先躲起来,但很快,发生的事情让他的脚牢牢粘在了原地,再也挪不开半步。
“就是这里,”叶圣凡将敞开的衣襟撩起,将腹部袒露出更多,一只手攥着手术刀,在腹部比划着,“就是这里,一刀下去就够了,刀很锋利,不会很疼的。”他轻轻地将手术刀刀尖在腹部划过,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啊?真是很疼……我忘了打麻药……”说到这句话的时候,他腹部刀尖划过的地方猛然涌出大量的鲜血。
鲜血汩汩流淌,显然不止是划破了一个小口子那么简单。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屋里的两个人和屋外的许段都呆住了,事情的发展明显超出了屋里另外两人的预料,他们带着一种呆滞的震惊表情,张大嘴望着叶圣凡。叶圣凡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刀口划开之后,就这样……”他忽然将手伸进那长长的刀口,就像伸进一个敞开的口袋,在腹部摸索了一下,从伤口中扯出一团看不清形状和颜色的东西。“啊哈哈哈?就是它了……”叶圣凡的脸因为疼痛扭成了一团,却还是带着一种怪异的笑容,他将那团东西托在手上,“这就是肝脏,只要切下一半就够了……”说到这里,他轻轻挥起手术刀,仿佛乐队指挥挥舞着指挥棒,以一种轻巧娴熟的姿势,将那团东西剖成了两半。
更多的血伴随着一些绿色的液体涌了出来,一半的肝脏落在地上,另外一半就垂挂在叶圣凡剖开的腹部。他大口喘着气,喉咙里发出古怪的鸣叫声,手颤巍巍地挥动手术刀,竭力从嘴里挤出声音:“接下来……接下来是……”他挥舞着手术刀,一只手伸进腹腔内摸索着,似乎想将另外一个内脏扯出来,然而更多更多的鲜血开闸般涌出,更多更多的疼痛将他整个人扭曲成一团麻花,倒在地上颤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