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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讲一件事,有很多在1980年前出生的人碰到我就会说,你赞不赞成两岸统一?你赞成统一还是独立?可是80后乃至85后的小朋友,问我都是你喜欢大s还是小s,你喜不喜欢周杰伦,你们认不认识?就是常常问一些台湾那种流行文化,他们不关心政治。到那个时候在这个平台上谈判的,可能是周杰伦跟大陆的什么人也不一定。当然这是一个笑话,两岸在这个概念的一个交融之上,经贸所带领的文化、生活乃至思想的一个交流,它会解决很多的问题。我们现在看,是因为我还曾经是过,是中国人、台湾人这样的一个过程,可能现在又回到中国人的状态。我觉得是因为我还有这个过程,80后90后是没有这个过程,他们只有“我是台湾人”这个概念,他们所认定的,两岸不管是北京的小孩、上海的小孩乃至台北的小孩、高雄的小孩,对不起,我们都听周杰伦的歌,我们都看章子怡的电影。有很多的事情,在你现在看起来说它是个问题,实际上可能在其他的交流的过程中,已经帮你解决掉这个问题了。当然和平是很重要,但那个时候我们可能现在觉得和平,那你要先承认一个中国,那你要先放弃武力犯台,大家就开始在这个事情上一直碰撞,这个是我们这一代很在意的问题,乃至我们上一代很在意的问题,你怎么知道下一代?
我2004年第一次来大陆驻点,今年是2009年,这个中间,我记得是2005年的时候,两岸春节包机直航,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从早连线到晚,那个时候我们所有人看到,大陆第一架航空飞机降落桃园机场的时候,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那请问现在每天都在包机直航,你们谁有感觉?这也才几年之内的事情,包括之前你觉得陈菊怎么有可能到北京来,不管她是以什么身份。但这些变化都一点一点地发生,包机直航以后,马上国共两党的主席就握手了,然后一笑泯恩仇,过去不管国共两党怎么战争,今天我们两个握了手。这些变化因为你们一直在大陆可能没有什么感觉,像我就感觉特别大。
我讲一件事,2004年刚来的时候,人民币对台币的汇率是3。8∶1,现在是4。8∶1。小时候我爸妈来这边探亲的时候,他们可能还要带一些小铜板、小零钱上厕所用,或者是说还要带一些日用品,包括什么女生的丝袜等等。现在请问谁到大陆来带这个?可能都是台湾人买一堆东西带回去。所以我要讲,两岸的关系你怎么知道,在未来等到2012年它会如何变化。我大胆地假设到了2012年,假设马英九取得连任的时候,整个环境非常地配合,可能包括台湾,而且两岸人民的交流也到达了一个新的层次的时候,他觉得他来,水到渠成。
3 我所经历的文化差异
2008年6月,海协会会长陈云林先生与台湾海基会董事长江丙坤两会复谈,揭开两岸交往新页。我特别邀请一位我《联合报》的前辈兼老友,采访两岸新闻长达二十年的记者,来到公司与编辑们讲述20年来两岸交流的风风雨雨。
我们也是采取了一种很轻松的聊天方式,你来我往,因为习惯了事先不准备稿子,因此也就天马行空讲到哪算哪。很快的,我发现现场一位女编辑看起来显得特别的不耐烦,不断地把玩手中的笔,我以为是她对政治问题没有什么兴致,所以也没多想。没想到到了提问时间,她第一个举手:“说真的,我不知道我接下来要讲的话会不会伤害到你们,我觉得坐在这里听你们讲一个多小时很痛苦。当我知道这家网站有台湾人在此工作时,我很震惊,怎么可以让一个台湾人在这里工作呢?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提到中央警卫队,我甚至要站起来离场。”
当时,我的心情很难过,更感震惊。我没想到会面对这样的状况,我想我只是好心希望通过一个资深记者的角度来看两岸的交流,况且我们只是不断地叙述我们记忆的许多故事而已。我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但我仍然挤出笑容面对她的不舒服与质疑。
另外,2009年8月台湾发生非常严重的台风风灾与土石流,造成小林村三百多人死亡。马英九民意创新低,对此,凤凰卫视《一虎一席谈》邀请我上节目。其实我一直觉得两岸的人对彼此的政治人物有着截然不同的态度,而这样的差别就在于彼此对对方的期待不同。大陆朋友认为,“台湾是我们的”,所以他们想当然耳具有批判台湾政冶人物的权力。而台湾人则抱持与大陆相反的看法,而且因为对于大陆的政治人物并不关心,所以,我可以在北京乃至大陆许多城市的街头听到有人痛斥陈水扁如何“数典忘祖”,也会经常被质问“你们台弯人怎么选出个陈水扁来”,但我不大可能在台湾听到有人聚集着讨仑大陆的“两会”,也不会被问及国务院又出台什么新政策。也就是说,在彼此对相互拥有认知不同的状态下,彼此对对方的政治态度大不相同。
然而大陆朋友的种种质问或辱骂,我心里是很不舒服的。这种心态就好像是自己的儿子我打我骂无所谓,但别人要是动手了,那就是要拼命的。曾经有一位大陆网友很不客气地质问我:“你一个台湾人凭什么对我们指手画脚?”我的响应是:“你可以骂马英九,怎么我就不能指手画脚了呢?”也有网友因为我不悦他对陈水扁乃至李登辉的“脑残”羞辱,而直斥我是“台独”分子。这种逻辑意味着我这个台湾人是不能对自己的台湾同胞有任何“情感上”的回护,如果我因情感回护了,这就是与大陆人作对,与整个民族作对。而这样的逻辑是建立在一种你必然属于我的傲慢心理之上,但谁又会愿意毫无保留地属于对方呢?
其实除了大陆人对台湾的认知相当程度地停留在过去的某个时间点,同样,台湾也有许多人对大陆的认知停留在过去的某个时间点。
就曾经有台湾朋友以为,大陆现在还在用“路条”;也有台湾朋友认为,大陆还处于改革开放之前的状态。其实不用为此生气或感到委屈,在交流的进程中,总有些人因为信息接触的相对弱势,无论出于主动或是被动,有些误解这是很正常的。只要两岸交流继续,彼此来往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通过大家的共同努力,那么所有误解的现象就有消融的一天,而这需要你我的共同努力。
2004年,第一次赴上海驻点时,父母一位朋友(美裔华人,从台湾移民美国后来在上海定居)来机场接我,晚上请我吃饭,担心人少不热闹,就请了几个年轻人一起作陪。一进餐厅包间我就看到一位身着军服的男人,啊,解放军!?原来席间坐着一位解放军中尉,穿着军装。我当场就被吓了一跳。后来才知道,那中尉得知我是台湾记者时也是吓了一跳,他说早知道就改穿便装去了。不过,当时我们也聊得愉快,倒是没有什么芥蒂。
岂知,几天后的一个晚上,这位军官十点多打电话给我,一路聊到半夜两点左右,谈的主题就是“我党”历史。从毛泽东先生一路谈到胡锦涛先生、国共内战一路讲到改革开放,说真的,我对于中国近代史并不十分熟悉,对大陆的重要人物更是认识不多,他讲得很认真,我却是听得很模糊。不过对于他的精神我还是很感佩的。而后来我跟此人也成了好朋友,他总喜欢对外宣称,我愿意留在大陆发展全是他那晚的“功劳”,说是又召回了一个中华民族好儿女。
当然,我也曾多次带大陆朋友去过台湾,其实在介绍自己的优点与状态上,两岸人民有着相同的积极。许多台湾朋友会向我带去的大陆朋友尽力地介绍台湾小吃、台湾的社会、台湾的环境。我曾经带着《南方周末》的鄢烈山老师去台湾,由于他本身对台湾有很多了解,故而提的问题就是千奇百怪了。譬如他曾问我,既然“新台币”已经几十年了,不新了,何以还要有个新字?我身边的朋友更是竭力地答复。对于台湾,台湾人也是急切地希望介绍给他们所能遇到的大陆朋友,不过这也是要看环境的。如果是在大陆人比较多的状态或是现场的人较为“鹰派”,台湾人还是会选择沉默不语的。
2007年我进入一家新闻网站工作,才进去没几天,就遇到好多同事主动跑来跟我说:“宫姐,您真是台湾来的喔?您一定要认识我们公司一个副总裁,他可是解放军喔,总参的,专门打台湾的喔。”说句心里话,其实我倒也没觉得什么,只是在想,解放军还可以在新闻网站工作喔?会有此想法很简单,台湾曾有一阵子轰轰烈烈地闹过“党政军退出三台”(三家无线电视台,分别是台视、中视与华视),所以在我的概念里,电视台等新闻媒体就是纯粹的新闻人在里面,有退休解放军在私人经营的网站里工作,对我而言还是充满了新奇。
终于在进入公司的一个月后,在某次会议上我与此领导相遇了。当时我已经坐在会议室里,当然那是个大型会议,几十个人,看着他走进来,右手抓着个笔记本,走路很有精神的样子,肩膀很宽,感觉他带着一阵风。“嗯,颇有军人的气势,我爸也是这么走路。”后来无意间发现,他在转弯时,甚至呈现直角状态。
他坐下后看到我,冷冷地问了我一句:“你就是那个台湾人吧?”我这个人呀,可能记者做久了,也可能天生叛逆,不大习惯一本正经地跟领导打交道,于是嘻嘻哈哈地跟他说:“是呀,我就是那个台湾记者,您就是那个总参的解放军吧?”只见他似笑非笑,哼哼两声,第一次的“两军交战”就这么结束了。
后来,我被调往此领导的门下,有天上午,他打我桌上座机给我,我不知是他,接起电话“喂”,用的是甜腻的台湾腔,这是我一贯接电话的风格。只听电话那头一阵沉默,然后就是一声凶恶的“说国语”。我没感到害怕,只觉此人莫名其妙,我说的是国语呀!
在其后的日子,这位领导可能不知道怎么跟我这个台湾人打交道,于是我跟他之间维持了好几个月的如此对话:“台妹,我们打台湾喔。”
“喔,你打呀,打之前通知一下,我好把我爸妈接来。”
“台妹,我们要统一台湾喔!”
“喔,那就请快,不要总说不动手。”
经过了这段尴尬期之后,他改变战略,开始对我述说国共内战中,国民党如何虐杀共产党员。我不爱听残忍的事或是战争故事,有回真把我惹急了,我就非常严肃地跟他说:“拜托,我不是国民党员,跟我说这些干吗?”他先是一愣,然后马上面带微笑地说:“就是因为你不是国民党的,所以要你知道国民党有多坏嘛!”
再后来,他的策略再改头换面,说要发展我为政协委员,作为台湾女性代表。
而这位领导后来我们成为非常好的朋友,他就是邹明先生。其实,对于过程中的一切我并没有反感之意,包括他在内的许多同事都曾跟我说过类似的话。我的好友丹妹就曾说,当我听到这些话有了相当认真的反应时,其实很可爱。而我对于这所有的一切都看做是“交流”。因为我非常清楚,对于大陆朋友而言,接触台湾人并不是一件很轻而易举的事,碰到我这个过去采访政治的台湾记者,终于有机会让他们受了几十年的教育有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对于这一点我非常理解,而且在听的过程中,也更促进了我对此的了解。
2006年,“团团”和“圆圆”被选为赠台大熊猫的名字,后来陈水扁拒绝接受这对大熊猫。那阵子,几乎身边所有的大陆朋友都曾问过我:大熊猫这么可爱,为什么要拒绝?他们不过是动物,怎么统战?难道团圆不好吗?
其实早在有意送出熊猫给台湾之时,我就已经预料到,陈水扁先生决不会同意接受这对熊猫,而我也肯定地知道,大陆这边选出的名字肯定就是团团圆圆,而这也绝对会令大陆朋友们感到受伤。但其实这件事是无法解释清楚的,到底台湾人是什么样的心情来拒绝,更多恐怕还是欢迎的。就如同2004年台湾水果滞销,当时陈水扁先生执政,关于拒绝将台湾水果输往大陆,提出的理由就是“国家安全”。何以国家安全这个理由在台湾可以屡屡奏效?其实,别忘了,两岸至今没有结束“敌对”状态,在政治上,台湾仍是有所恐惧的。
丹妹,一个开朗的北京女孩。有一天她跟我说了这件事。她的妈妈告诉她的奶奶,说丹最近跟一个台湾女朋友很要好。若干天之后,奶奶打了电话给丹妹,询问是否有个台湾朋友?丹妹很天真地说:“是呀是呀,我跟那个台湾人很好唷。她是个台湾记者呢!”没想到奶奶忽然很忧心地说:“丹呀,我可告诉你,你千万别卖党!”丹妹此时听到电话筒里,爷爷小声地跟奶奶说:“我们家丹还没入党哪!”结果奶奶很冷静地接着说:“我不管,反正你千万别卖国。”丹妹不禁莞尔地问奶奶:“您觉得我有什么可卖的?”
我初来大陆是记者身份,很有意思的是许多刚认识的大陆朋友得知此身份总会接这么一句:“你不是间谍吧?”这让我想起在我小时候的台湾,经常可以看到的标语“小心匪谍就在你身边”、“检举匪谍、人人有责”。而我小时候,也曾在华视(此电视台早期为军方所有)莒光日(台湾军队每周四定为莒光日,进行军事教育与思想课程)节目里,看到检举匪谍的邮箱与收件人,那收件人就是“戈正平”,小时候我常在想,这个人是谁呀(当然我现在知道这只是个代号)?不过,也在很久很久以前,匪谍这个词像是蒸发了一样,不曾在日常生活中听到或看见,而匪谍也早就被“共谍”这个词所替代。
我在大陆这么久,很少听到台湾朋友担心过“共谍”。有可能是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