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告诉他,这段时间怕是要住在白鑫王宫,乔岙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只是默默地接受了,黛儿心里有些闷闷的,总觉得这事情有些蹊跷,却又说不出哪里奇怪。两人随着鸲儿逛了逛钰城的集市,果然还是女孩子的天性,逛着逛着就高兴起来,手里拿着满满当当的钰城特产,瞬间把不开怀忘在身后。手里拿不下的东西全部塞给了乔岙,乔岙虽有些不快,却也没说什么,天还没擦黑,三人实在是拿不下东西了,只好跟着鸲儿回了宫。
白鑫的皇宫比不上赤焰的金碧辉煌,却给人一种沉静凝练的感觉,在赤焰皇宫目之所及均是耀眼的光芒,不容置否的要人承认它的灿烂,无论怎么避开目光,终是被笼罩在那一片金光闪闪中,不似此处并不刺眼夺目,连宫墙都泛着淡淡的光泽,虽然弱的似乎能够忽略,却也是环绕周身挥之不去。黛儿不由得出声赞叹,这白鑫皇宫果然别具一格,昭示着他的主人怎样的风流俊雅。“姑娘请看,这宫墙原是红的,后来王上下令改建,均由汉白玉置成……”一路上鸲儿很称职,介绍着白鑫宫中的细节装饰,这均由汉白玉制成……均说白鑫也是富庶之地,果然非同一般,不知道远在这世界另一端的青木皇宫又是怎样一副光景。黛儿一愣神,自己怎么又突然想到了他,摇摇头,让他去吧。
“姑娘,这是王上安排与你和乔少侠的居所,唤作揽月居,共有厢房二十间。王上方才传话来,正有些事情要处理,晚些才能过来问候姑娘。这里算是全由姑娘做主安排,还有,王上把这令牌给您,姑娘可以凭此自由走动,出入皇宫。”鸲儿把令牌交给黛儿,交代了几句说是让她自己安排,有事唤院子里的宫女侍从便是,说了便退下了。
鸲儿走后,这里倒是清清静静的,宫女侍从都在外院,无事不会随意进入。莫名又对成然加了几分好感,他知黛儿喜欢清静,特意如此安排,给了她极大的自由度,黛儿看向手中的这枚令牌,墨玉雕琢,触手微凉,色重质腻,纹理细致,也是此中难得的珍品了。这枚令牌的分量也不轻呢,他就这么无条件的相信自己么。她与乔岙把宫外买来的东西都堆在桌子上,乔岙这才出言抱怨:“真不知道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看着桌上各种杂七杂八的物件,廉价的首饰脂粉,街边小摊的小玩意儿,随手抓来的零嘴,甚至还有路边扯的柳条……黛儿不禁笑得开怀,“乔岙,这才是我。”乔岙坐在桌旁,细细的翻看着这些物件,问道:“不做你自己的时候,倒不至于如此平庸。”黛儿闪身站到他跟前:“你几时也会拿话堵我了?真是天大的进步。”她盯着乔岙细细端详,摆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乔岙终是被看得烦了,转过头去不理她。黛儿心道,这样多好,可惜乔岙是他自己,我却不一直都是我。
“乔岙,我们出去逛逛。”乔岙这才回头看她,“去哪儿?”“自然是在这宫里摸摸路线了,不然岂不白费了成然这份大礼?”黛儿晃晃手中的令牌,“他这么相信我们,总也得不要辜负人家的一片好意。”“不去,这是给你的。”一回想,鸲儿的话中确实没有提到乔岙,“是是是,我作为一个客人,想要四处走动已经是主人家最大的容忍了,你要是不愿意去,就呆着吧。”乔岙这一路上与黛儿一同跟踪阴风,又担心她的安全,神经紧绷了许久,也是累了,这回自己在这皇宫闲逛总没什么值得担心的,也让他好好休息吧。
虽快是孟春时节,钰城地处西北,夜里的风还是有些微冷,黛儿闲闲走着时不时遇上些宫里的侍卫盘问身份,见到令牌他们也就不说什么了。走着走着来到一处草木繁茂的地方,曲溪上架着玉桥,夜间的云气若有若无的盘着草根。顺着小路朝入口走去,之间入口旁竖着一块大石,上书“御花园”,笔划组合得当,组织严谨,传言都说白鑫皇族工于心计心思缜密,看来这字如其人并不是空穴来风,落款写的是一个黛儿未见过的人名——“栩”。这便是白鑫的御花园么,一时兴起,她便举步向前。小径的两边要不林立着假山,要不就是环绕着溪水,一轮新月挂在天边,都在夜的寂静中显得更加安静舒适。顺着小路走了一圈,奇怪的是,这御花园竟然没有栽种什么花,怪不得在这热闹的春天,这里也显得单薄沉静。这又如何算得上花园呢?除了草木,便是那一大片一大片的竹子,成然说白鑫特有的玉竹,竹叶并非翠绿而是发白。在每日清晨和黄昏的光照下,如同玉石一样。只有清晨和黄昏么?在这夜晚的月光,玉竹似乎隐在了月光之中,一片淡淡的光晕。
黛儿深呼吸了几口这里的清爽空气,便离开了御花园。御花园外烛火摇曳,高高悬在宫墙上的灯笼,把这里照的又安详几分,不知怎的绕到了一座宫殿前,看起来处于皇宫的中轴线上——太鑫殿,上承九重飞檐,下坐三层白玉台阶,气势恢宏却略小于远处的一座宫宇,这里应该就是成然的寝宫了吧。
信步游荡竟到了这里?这么重要的地方,竟然反而见不到侍卫?虽说黛儿闲逛是得到他的首肯,但无论怎样逛到这儿可不太好,她刚想转身回去。殿内竟传出一阵碎玉弄珠般的箫声,清清淡淡,幽静典雅却又如泣如诉。
作者有话要说:
、交心
箫声呜咽,似乎是有什么深沉的愁绪,又像是有什么难做的决定,黛儿听了不由得走得更近些。一丝伤感无奈涌上心头,这四周像是从没有过人一样安静纯粹又孤苦无依,不知怎的黛儿又想起了那种绝望无依的感觉,月色朦胧,身边只这箫声作伴。不是说好了,要为自己而活么?可她现在真的是自己么,依然背负着这可笑的身份啊,明月不谙离恨苦,总是按照着自己无情的节奏,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这月圆月缺如此薄情,一次次轮回却不知断了多少思念。人总是渺小的,却可笑的以为自己能够逆天而行。黛儿就这样想着,一步步接近了殿门,不经意间早已泪流满面,这箫声像有魔力,把她埋葬的脆弱又翻了个底朝天。黛儿撑着最后一丝没有沦陷的理智,想着要快点逃离这魔咒,再这样下去,她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建设又会崩溃。正要离去,箫声突然止了,“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呢?”是成然的声音,清清冽冽,却不让人寒冷。
黛儿赶忙别过脸去擦了脸上的泪水,成然也在此时开门出来,“你听了多久了?我方才太入神了,竟没有察觉你来。”成然走出来,没有看她,似乎是照顾黛儿的小心思,故意没看见她湿润的眼角,黛儿心里一阵莫名的感激,却不经意看见了他脸上的隐忍和痛苦。“这月色比不得当时初见,然希望你能多住几日,七日之后又是月圆,黛姑娘是否能与然一起欣赏这大好月色?”他转过头问她,脸上不见了刚才那抹神色,换的轻松愉悦,好似完全换了一个人。
黛儿也笑道:“这里这么清静舒服,你又如此丰厚款待,我一时也舍不得离开。”成然眼中划过一丝亮光又突然不见,“如此甚好”。他抬起步子,走下白玉阶,竟坐在了玉阶之上,回头看看黛儿,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她过去。黛儿跟着坐下,却没人开口继续刚才的笑谈,陷入了一阵沉默。在寂静的夜里竟感觉不到什么尴尬,反而觉得舒心安宁,黛儿发着自己的呆,脑子里空空的,只是盯着月亮出神,月光静静洒在两人身上,织出一片云雾,就这样过了许久,黛儿觉得有点冷,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成然也似乎从沉思中醒来,终于开口:“夜风凉的很,可别冻着了,我送你回去吧。”黛儿原想推说不用,自己认识路,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说出口,默默地和他一起走了回去。
乔岙没睡还在等黛儿,见她和成然回来,淡淡的看了一眼便回了自己的屋子,“夜深了,你早点休息。”成然把她送到便要离开,“近来事务纷杂,若有招待不周,还请见谅。”成然说得诚恳,“你国事繁忙,还要你如此费心,叨扰了。”成然笑笑,“你便安心住下吧,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成然走后,黛儿忙着洗漱沐浴,正准备睡觉却发现睡意全无,只好又坐起来,在桌边静静的看着窗外的月亮,揽月,是要留住美好么?黛儿愧怍于自己的不坚定,明明说好了要为自己而活不为她,可是在刚才的箫声面前,那份离愁别绪却又轻轻荡荡的飘了出来,自己还是耿耿于怀么?正坐着发呆,突然有人敲门,黛儿心下奇怪打开门一看,竟然是鸲儿,“王上托我来一看,说若是姑娘还未休息,就把这个给姑娘。”她当然还没睡,见房内灯火通明,鸲儿便来敲门了。黛儿一看,鸲儿手上拿了一暗紫色的香炉,古雅浑润,精致敦厚,圈足泛着淡淡的青色,鸲儿熟练地在房间内布置起来,“姑娘,这是白鑫七白山特产的白露草制成的香,香味清冽定神,却闻着让人觉得温暖舒适,有安眠温血功效。王上说姑娘一路劳顿,怕是一时间松不下来,加上这天气还微冷,怕姑娘生在南方又自幼畏寒不习惯。嘱咐鸲儿来看看,若您没睡便帮你点上。”黛儿心下一动,“代我谢谢你家主人了。”鸲儿点上了香,便退下了。
从太鑫殿到揽月居,方才走来也要一刻钟,成然深夜回去还特地遣了人来,独独只为给自己送点香料。鸲儿说若是姑娘醒着便给点上,若是她已睡下,不是要为难鴝儿白跑一趟?黛儿方才只是久久不动,才打了个寒战而已,也难为他这么上心了。
可成然说的却是“自有畏冷不习惯”,慕容黛身中寒毒已有十数年,这事他也知道么?
室内的香味散发出来,黛儿顿时陷入了一种非常对立又舒适的感觉中,香味清清淡淡,毫不黏腻拖沓,但是确实给人一种暖暖的感觉,总觉得整个人像被置在暖房中一样舒服,她躺下来,不知不觉的竟然睡着了。
醒来之时,已经是一大清早了。窗外鸟鸣清越,黛儿似乎很久都没睡的这么舒服了,或许是这白露草的功效吧。推开门,乔岙似乎早就醒了,正在院子里练剑,见她走出来,也便收了剑,“你醒了?”黛儿点点头,乔岙走过来,撇撇嘴看向小院的另一端,一个石桌上正摆着热腾腾的早饭。“方才他们送早饭来,见你未醒就先搁在这里了,你要进房吃还是就在外面吃?”黛儿走过去,“就在这里也挺好。” “也好。”乔岙理了理袖子,跟着过来,神情自然而随意。“左先生,我……他,是我的属下。”左贲的脸一下在黛儿面前放大了,她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好陌生,自己和乔岙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熟悉?何时对他不再防备?乔岙又何时如此自然的和她坐在一起吃早饭?
早饭做得精致,黛儿却吃不下,她总觉得自己是在拖累乔岙。他们……不应该这样的。乔岙见她停下筷子不肯动,“怎么了,不合胃口?”黛儿抬头看他一眼,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只好说了声没什么,继续吃。乔岙也是没有在意,自顾自吃着,又好像随意的一问,“你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你不喜欢这里么?我可是好久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乔岙撇她一眼:“你倒是领取的自在。”突然一下心里的感觉全炸开了,黛儿见到成然的第一眼,竟然就相信了他,深夜城外惊鸿初见,和他却似乎像是相识了很久的朋友一般,虽那时黛儿没有完全对他消除防备,但自己确实没有怀疑过什么。这一次来白鑫,他邀请自己,竟然什么也没有拒绝,赴宴,留宿……甚至连深夜送来的香料,她都连一丝怀疑的念头都没有动过。黛儿开始相信,有的人生来就是这样样子,君子温润如玉,让人起不了半点说不的心思。或者……还有些别的原因么。她突然想到了原来世界里的一个人,也是这样的温和低调,却难掩如玉的光芒。自己曾与他嬉笑打闹,开玩笑说:“喂,你信不信,所谓的言念君子,温润如玉,怕就是你这个样子了。”
那人总是,淡淡一笑:“你三天不取笑我,就会觉得浑身不舒服吧?”“才没有呢,我说真的!”回忆倏地一下亮起来了,当时的他们少年心性,各自欣赏着,却最终谁都没有说出最后一句话。她还记得一个秋日的早上,天地蒙着茫茫的一层薄雾,颜色萧瑟落寞,眼中所及都是无边的秋色,就好像成然那夜初见时着的那衣袍的颜色一样。她被告知他出了车祸,她不记得自己那天这样度过了学校里的一天,他就这样什么话也没来得及说就永远地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那时候,她还没法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只记住了那种淡淡的感觉,现在想来,那叫做哀伤。两人互相欣赏,或许……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吧,最终的最终,终是对方生命中的过客。她没有什么立场去送他,甚至没什么资格去哭上一场,连他的消息,也只是“被告知”的那一个。初见到成然的那一刻,惊慌躲闪,却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和心里的那个影子重合了。怪不得黛儿会觉得他当时一身秋色,在秋月下安静美好,面若冠玉,周身散发出一种温润……而熟悉的气息。
“乔岙,我相信他。”黛儿固执的认为,成然和那人是一样的人,从她不知不觉的相信成然开始,黛儿就已经说服自己的心了。乔岙闪过一丝不悦,“乔岙,他是朋友,节奏能够契合的两个人,不会害对方。”黛儿又想到那个人,总是能在她开口前就知道她想做什么,和他在一起很开心,因为交流毫无障碍,往往是他说上半句,黛儿就能知道他最终想说什么,接上最后一句话,两人便能相视一笑——这种心有灵犀,在那人走后,黛儿再也没有体验过了。“只是朋友。”黛儿向乔岙强调,或许是在告诉自己,他们毕竟只是相像而已。乔岙得到这个答案似乎松了一口气。“那么,你可别忘了阴风。”
阴风,黛儿怎么会忘了呢?怕是只有找到阴风的意图之后,自己才能脱离慕容黛,真正的做自己。黛儿自问,慕容黛你还在这身体内没有离开么?如此,我便给你一个答案。
阴风却像消失一般毫无踪迹,就之前他引黛儿的那草蛇灰线的作风,如今的情况怕是太过蹊跷。黛儿与乔岙等了几天,也没见到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