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本事最原始的美的表达方式,舞者内心蓄满的情感如流水般合着乐声使出,台下的人亦因为那内心情感的激荡而沉醉其中,凤歌在台上忘情的舞动着,早已是香汗淋漓,撩起台下人的情绪,牵动着沐风居的呼吸,几个急促鼓点作结,凤歌舞步戛然而止,神情里全是痴迷。不多久,台下爆发出一阵雷霆般的掌声,沐风居重归于一片喧闹。“哼。”黛儿不由的戏谑一笑,经丘本在旁喝茶,听她这么一哼,却是来了兴趣。“怎么?不好?”黛儿冲他笑笑,“好是好,但这种颜色怕是不适合沐风居吧?”说实话,凤歌的存在实在是突兀极了,“不错,凤歌并非是沐风居的人,是虫二楼的人,只是今儿应了知府之邀,来这里来这表演罢了。”哦,虫二楼,一听就知道是什么地方了,还风月无边呢。黛儿撇嘴,那知府也是俗人一个,这样的清雅之地,自是别有风味,想附庸风雅却还带上这么一个火一般妖娆的女子,也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硬是要冲了这处的雅致。
正当黛儿在心里把那个知府骂了个底儿掉,突然看见外面进来一伙人,本来没什么大惊小怪,这里是公共场所,有钱就能进来,但那伙儿人的气息让她不禁好奇。他们就这样轻轻悄悄的进来,旁人都还沉浸在凤歌的舞里,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如此淡的存在感,若不是居高临下,怕是自己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他们。经丘顺着黛儿的视线看去,接下话:“不只是他们,今天四面怕是都有人来。”“这样岂不是有好戏看了?只是你不怕他们掀了你的地方?”龙吟啸挪都没挪一下,兀自喝着茶。“呵呵,他们倒是试试。”听着他们不咸不淡的你来我往,不知所云,细细打量这群人,那七八个人的衣着与他人无异,迅速地散入了人群之中,目光却是游离不定,谨慎的寻找什么,诶,要跟踪调查什么人,混入歌舞厅,目光最好分八分在舞台上,不然,即使你衣着装扮再纨绔子弟吊儿郎当,还是能让人一眼认出来。
那群人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一处角落,朝那处看去,只见有两人坐在雅座之上,距离旁人不远,却有一股疏离孤傲的气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贵气缠绕周身,一人华服装扮,穿着一身紫底金线的袍子,眉头舒展,似在赞叹舞者技艺,眼睛却始终盯着手中酒杯,轻轻摇晃,那酒光反射明亮灯火,自是透出一股醇厚温和的琥珀之色。另一人表情平淡,一件霜白的长衣衬得他清冷不凡却又在其中点缀天青色的花纹,把原有的棱角抹去,显得内敛沉稳,他的目光恰与那几人对上,微微颔首,随即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不知怎么,这白衣男子想在何处见到过一般,那眉宇像极了一个人,可黛儿一时间又陷入混乱,耳畔响来声嘶力竭的杀戮声以及木柴遇火的劈啪声。“不若,我们去探探他底细?”龙吟啸不知何时站起身来,立在黛儿身后望向那紫衣男子。
黛儿确定这句话不是对自己说的,却脑袋一热,立马接口,“我也去!”两人一齐望向她,见她一脸好奇,经丘叹了口气:“你果真不一样了。”
经丘将黛儿扮作了一个小丫鬟,差她去到两人跟前,“两位公子,我家主人见两位器宇不凡,特差我前来问问,两位可要测字?”黛儿先前一直不确定这种搭讪的方式是否太过鲁莽,但见那紫衣男子却是受宠若惊,他扬了扬眉放下手中的酒,喜道:“闻经先生一日只算两卦,我等今日有幸,定不会错过,澄,你说呢?”黛儿望向那白衣男子,只见他定定的看着自己若有所思,听人这么问,也是轻轻点头。
黛儿转身离去,回首却感觉十八双眼睛警惕的盯着她,可一眼望去,这目光却又消失在人群之中。看来,有点意思呢,也不知道这两位是什么人?黛儿取来沙盘,请两人各书一字,白衣男子取过柳枝,想了很久,是不是看她一眼,眼中流出不确定和探究,终是犹豫着在沙盘上写下了“空”,黛儿用绸布盖住那字也没在意,又去看那紫衣男子的沙盘上已经赫然写着一个“一”。
黛儿觉得有些意外的,这也……太有意思了吧。晕晕乎乎的地把沙盘送到了房里,一进去龙吟啸见她神色不对,赶忙问什么事情。黛儿心里有些堵,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明明不是属于自己的情绪,没来由的就是觉得难受,不知道是不是这两个字的缘故?掀开绸布,经丘对那个“一”扫了一眼,未作停留,却对着“空”看了很久,半晌终于回头指着这字问黛儿,“丫头认识他么?”黛儿摇头,“难道应该认识么?”回想起来,那人看自己的神情也确实奇怪,经丘见她不说话也没有再问,“丫头,去回那两人,告诉那个紫衣人——舍生入世,心愿未必终成;此间万种寒暑,冷暖自知。”“另一人呢?”经丘想了想,“知而惘,不若醉卧柳风。”
黛儿将经丘的话转与他们听了,两人神色各异,却都是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转身欲走之时,白衣男子呼住她,“姑娘可否告知姓名?”黛儿不知如何回答,凭着直觉,头也未回,却在声音中染上一丝笑意,“下次相见,定当相告。”慕容黛脚下刚动,就有紫衣男子戏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怎么,一向不理风月之事的司空澄,也会动心?”白衣男子喃喃道:“她像极了我一位故人。”
与此同时白衣男子也注意到了另一个人,很奇怪,他的眸子是罕见的紫色,犹如最美的紫水晶一般,那人看着慕容黛远去的背影,嘴角浮现有些玩味的笑容,随即快步追了上去,司空澄见此表情有些纠结,想站起身来,却想起什么似的做了罢,仍是与紫衣男子把盏言欢。
“姑娘请留步。”黛儿回头看见一张俊朗的脸,高鼻深目,两道剑眉斜飞入鬓,皮肤呈现健康的古铜色,自有一股野性的男人味。她打量几眼,意识到自己还是一个小丫鬟,便低眉道,“公子何事?”客客气气,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像一个侍者,静静等他开口。
作者有话要说:
、重逢
“只是姑娘脚步扎实,内力深厚,心下好奇而已,这沐风居的侍者都如姑娘般深藏不露么?。”黛儿闻言倒吸一口气,原来自己早就被直接就被看穿了?那就是说其他的人也能感受得到了?真是太失败了……不过就这么一瞬,黛儿倒也平静下来,依旧是等着他说话,本来么还没搞清出状况,她不敢贸然开口,可一等就是半晌,这人就是闲闲的看着她不说话,黛儿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小心翼翼的问:“然后呢?”他一愣,继而大笑:“哈哈哈哈,姑娘真是有趣。”有话快说好么,“现在你好奇完了,我走了~”黛儿转身欲走,“姑娘是否可以赏脸喝杯酒?”黛儿刚想拒绝,却突然想起方才经丘的话——四面都有人来——什么四面?什么人?黛儿心下好奇,决定看看这位到底是何方神圣,便点头随他绕过屏风,进了一间包厢,脑中却是在不停的转动。
刚才那个一字,是什么意思,看经丘的样子,似乎早就知道了呢。突然脑海中电光一闪,沙盘,一字,四面,贵气,止不住抖了一下,不会吧,开什么玩笑!“冷暖自知……”,一一都理顺了,原来如此,自己果然逃不出穿越女“大富大贵”的命数?见得都是什么级别啊。如果是这样,眼前这个男人,也必定不简单吧。
大大方方落了座,心里却不知道如何是好,算了……就当做聊天好了,不对,这个感觉更像是面试,在极短的时间,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又显得理所应当,制造出远胜于自己实力的强大假象,让对方心甘情愿的录取你,咦?自己好像偏题了。黛儿回过神来,还是有些不自在,“姑娘,不是这里的人吧?”……这个怎么回答?“公子有所不知,我随兄长到洛川帮人办差,原是做下人,那家人却嫌这嫌那,我一气之下来了宁州,我一气之下来到了宁州,做些散工贴补家用,刚来不久呢。”
黛儿才发觉原来自己编故事的能力也很强悍啊,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滴水不漏,“喔……”对面那人拖长了声调,不知道是表示什么意思,黛儿有些恼怒的瞪他,难道被看穿了?他倒有些好笑的停下来看她。“姑娘贵姓?我总不能一直姑娘姑娘地叫吧?”“恩,公子贵姓,我总不能一直公子公子的叫吧?”“嘿,是我先问的呢。”
他穷追不舍,算了算了,怕了你了。黛儿摆摆手:“我姓戴,单名一个舞字,你叫我小舞就可以了,姑娘姑娘的我听不惯。”“我叫凌渊,随你怎么叫。”名字起得倒是不错,临深履薄么?“公子不是这里的人吧?”不管是不是,黛儿打算反将一军,先发制人再说。不过这蜜肤紫眸,果真漂亮。
他只一笑,“你不让我叫你姑娘,你也不用叫我公子”他好像不想回答。突然外面似乎有些骚乱,黛儿站起身想去看看,却被他轻轻一拉回到席上,心下一惊,忙挣脱他。他也不以为意,放开她,把酒杯递过来:“小舞说陪我喝酒,可不许走哦。”说完把酒杯满上,就被是上等的白瓷做成,瓷胎透出一股甜甜的味道,好漂亮的绵白釉,酒液青绿碧透,在杯中摇曳出醉人的光,香味绵长清淡,清淡的好像……让人想起了那个白衣男子的眼神,不禁有些不知所措,仰头一饮而尽,想要甩掉那种奇怪的挥之不去的感觉。
几杯下肚,那种感觉也没有消失,反而是越来越浓了,难怪谪仙说,“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外面的喧闹之声,似乎也渐渐远去,不那么重要了。“小舞何愁之有?”恩?原来酒精作用下,黛儿竟然把心中的话直接说出来了,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意识到自己有些醉了。“没什么啦,只是偶然发觉两句好句而已,倒是工整的很。”
“却不知你竟还有此才情,倒是我疏漏了。”黛儿站起身,江上夜风吹进来,很凉,适合解酒呢,心中竟有不知何处来由的淡淡惆怅,那白衣男子的眼神,为何使她无所适从,他是谁?和慕容黛有什么关系?“人道山长,山又断,酒盏深浅,阙歌已过第三叠。”他闻言顿了顿,接口道,“莫言烟薄,烟未散,秋色冷暖,万古从头数千回。”外面的声音好像渐渐散了恢复平静,黛儿叹了口气,走到席前,“我已喝了酒,在此别过,后会有期。”慕容黛转身走出包厢,回身时却见他仍看着飘渺的江上水汽,没有阻拦,没有挽留,看也没看她一眼。
回到房间,只见吟啸不见经丘,吟啸告诉黛儿刚才出了点岔子,有两批人相逢,差点打起来,经丘去调解了,不一会儿,经丘回来了:“是赤焰和白鑫,楚天走了,混乱中北边也不知来过没有,”经丘看到黛儿,“对了,丫头你刚才去哪里了?”“我刚才被人拖去喝了几杯酒,刚回来。”经丘也没在意,刚才这么乱,慕容黛确实是脱离了他们的视线一阵子。
据说,这两天皇帝微服私访,不知怎么走漏了消息,引的四方政权纷纷派人打探始朝实力,才有了方才一幕,龙吟啸则是悠闲得很,就像看戏一样把各方虚实皆摸了七八分透,他想做什么,慕容黛不知道,但黛儿知道自己的判断没错,他是一个危险的男人。
在黛儿强烈要求之下,龙吟啸让她在沐风居再住一段日子,他则赶回那个地底大宫殿去了,说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拉倒,反正自己也不想知道,留在这里清静清静也好。今夜的星光好灿烂,龙吟啸已走了三天,经丘进来,“你想干什么?”黛儿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嗯~沐风居的饭菜果然好吃。“没想干嘛。”经丘坐下来,一改清逸淡雅的神色盯着黛儿,“我还不了解你?他总是把你当做当年那个小丫头看待,我却是看着你长大的,有些话,不能对他说,我却知道。”
黛儿仍在往嘴里送菜,他突然把她饭碗抢过去,“你在防他?”黛儿抢回碗筷,心里嘀咕,我要吃饭!“是。”自黛儿见到经丘,便有亲人般的感觉,但不知是否应该信他,穿越以来,她步步谨慎,知道面对什么人应该讲什么话,却从未信过一人。
“其实你可以信他。”阎王的声音飘来,突兀的很,黛儿定定神色继续听,“他是慕容黛生前唯一可以畅所欲言的人,待她如亲妹子一般,照顾她,怜惜她。”这样子啊,经过一番思考,黛儿抬眼看眼前那男人,他正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师兄,”黛儿轻轻问,“你觉得那个空字是什么?”“哎~”经丘一声轻叹,“这才是你留下的真正原因呢。”黛儿低头看着碗里的饭菜,要防着一切的人和事,好累好难,终于说出来的感觉,真是舒坦。
“师兄会帮我的。”不是疑问句,而是笃笃定定的肯定句,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相信他,怎么会突然打开心结,却觉得那白衣男子和慕容黛有些故事,但隐隐觉得经丘不会出卖自己。“走吧。”他出了门,黛儿也跟上他的脚步,“你不用管这里么?”“自有人在管,我只是挂了个名头而已。”好吧,这是个做老板的。
一星期之后,两人来到了京城,这世界与那里有着太多的相似之处,黛儿面对这繁华,早就见怪不怪。但这京城不是在北京,看了地图才发现虽在地理上有些相似,却与小舞那里差了太多。黛儿两人沿水路而上,下了码头来到大街上,果真是热闹非常,这天子脚下果然不一样,至少看上去一派繁荣平和的盛世之象。“我不知他是谁,但是要找他,他一定在京城。”那天经丘这样告诉黛儿,却奇怪她没有追问为什么,其实那日测字,她早就知道了那紫衣男子的身份,既然知道这个紫衣男子的身份,也就不难推想白衣男人的地位,只是黛儿不想说罢了。
他俩来到一处酒楼,黛儿定睛一看——诶?凭风楼?黛儿笑问经丘:“连锁产业?”经丘也不作答,带她进去,这布局和沐风居有些神似,却无机关,想想也是,若在这天子脚下藏了机关,怕是此地无银了。经丘刚把她安顿下来,便有一女子款款而来,见来人一身白纱,粉黛不施,真各个人高贵清雅,进来便施了礼,“楼主”继而转向黛儿,再行了一个礼,“黛姑娘。”黛儿笑笑作为回应。“有吩咐,拉床头铃铛便是,若无事,黎落先行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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