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罢人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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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罢人散-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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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丘点头让她退下,给自己倒了杯茶,顿时满室生香,“你要怎样引他来?”你看,问题来了吧,最关键的一步就是如何见到他,可是慕容黛压根好像没想过……还有,就算他来了,黛儿根本不确定他是谁,见了怎么说呢?黛儿想了想,“不若我乔装卖艺如何,这人多眼杂,总能……?”“不行!”经丘立刻打断她。“师兄~试试嘛,我们要进去怕是不方便,最好就是引他出来。”“别说我不同意,吟啸要是知道了,怕是要发火的。”哟呵,你不说我还没感觉,你一说我真生气了,黛儿一拍桌子:“他是我谁啊,凭什么管我,我要怎样就怎样,和他有什么关系?”
经丘茶杯一个不稳,茶水溅在身上,不可置信的看着黛儿,突然朗朗地笑了:“好吧,就随你了。我也当真拿你没办法,不过……你有多少把握?你得快点,吟啸最近去了东边,两个月就回来。”“好,我明白了。”
黛儿在师兄经丘的帮助下,如脱胎换骨般换了皮相,且把声音弄柔了些,看镜子里的自己,虽不比原来天人之姿,却也清秀可人,换上一身鹅黄衣装,显得娇嫩可爱。当晚她便在经丘的安排下登台献艺,结果黛儿信心满满的上台一看,底下人一见是个新面孔,眼生得很,立即没了兴致,意兴阑珊的。心中不由得腹诽,你们!干什么啊,欺负新人么?黛儿真是很不高兴,看来这欺生媚熟真是古往今来古今中外连异度空间都一样的习惯。自己这么折腾了半天,都没人正眼看她。哼,教你们看看什么叫做莫欺少年郎。
取来古筝,调弦准备,定定心神,恩……什么样子的曲子能把他们招来?是不是要惊世骇俗点?有了~看台下人这么无精打采,来点刺激的好不好。
“云散风流千年
看长河汹涌大浪几番淘尽残篇
翻过泛黄书卷
道传说落定英雄出世只手可擎天
命中劫劫后余生暂别
霜下约约看四季花谢
三更鼓谁用一生换得那一瞥
来踏漫天飞雪萧萧去长夜
今夜帝都血染烽火远东
倾家倾国赤焰焚空
修罗浴火重生倒提长锋
独走千里月明中
谁能情有独钟生死与共
隔世亦相拥
莫问宏图霸业千秋一场梦
葬往世山海间
兵荒一万年打马而过不辨容颜
问命途日月前
歌舞还上演浮华背后一样花开遍
不知年华转瞬白骨红颜
缥缈万世沧海桑田
谁又绝艳天纵惊鸿一现
踏遍河山灭硝烟
当时赤水累战兵败连年
莫能断谶言
谁写光明百代血色成终篇”(——Finale Crazyman《紫川录》)
一曲终了,台下人还没回过神来之时,黛儿便回房了,本来嘛,就不是唱给你们听的。第二日,京师便沸腾了,说什么此曲只应天上有啊,凭风楼有谪仙人啊,不负众望的,四天之后,伟大的舆论终于招来了他们,不,只有他。
他出现在大门外的时候,窗外的月色都暗了下来,他一脸憔悴的跌撞进来,衣衫有些凌乱,连那身俊雅的白衣也失去了生气,手中拎着一壶酒,摇摇晃晃的,便倚在了门口,一双眸子里毫无神采只向黛儿这边扫来。一时间黛儿的目光穿过大厅里熙熙攘攘的人群,透过叫好声鼓掌声议论声,与他目光相接,他的眸子里立即泛出了神采,一扫之前的迷茫与落寞,他紧紧的盯着她,向大厅中央走来,好像是怕他一闪神,黛儿就会突然消失不见,黛儿笑笑,故意将目光移开,向一旁的黎落微微点了点头,便收曲起身离开了。
半盏茶的功夫,他便被领进了房间——当然没有人知道,一见黛儿正坐着等他,他激动地走过来,强抑着预期中的颤抖:“姑娘说下次见面定当告知姓名,不知作不作数?”她依旧淡定的看着手中的茶杯,茶叶起起伏伏,恩~茶叶根根竖直立起,踊跃起伏,徐徐下沉,簇立杯底。军人视之则谓曰“刀枪林立”,文人见之则叹为“雨后春笋”,艺人遇之则说是“金菊怒放”。茶汤杏黄,香气清鲜,叶底明亮,不愧为好茶。
他不点破,黛儿也自然不能说,毕竟她不知道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公子说什么?我不明白。”他叹了口气,平静下来,拉了凳子坐在黛儿对面,“易容只能改变人的容貌音色,但改不了的是眼睛。”黛儿心中一惊,轻笑了一声把慌忙掩了过去,“如此,我在明眼人面前装傻充愣岂不贻笑大方了?我姓戴,名舞。公子呢?”
黛儿放下茶杯,对上他的眼睛,见他一脸坚定——坚定地不相信的样子,黛儿心里不知怎么轻触了一下,这个样子……好熟悉,好熟悉……突然黛儿想起来了!曾经有个男人也是这样,也是像他一样,这样定定的看着自己,等待自己的回答,难道?“黛儿,你还要骗我?”慕容黛一激动,站起身来,也不顾茶杯茶壶碎了一地,他是,是……他缓缓起身,目光却没有离开黛儿的脸,黛儿突然发现,他和那个人长得好像好像,难怪第一次见他时会听到耳边那样的惨叫,当他写下空字时自己的心说不出的疼,自己原来有那么想要找到他,嘴唇不禁有些哆嗦,“哥……哥……”黛儿有些不确定,试探着叫他。
他一个箭步冲到我跟前,将她搂在怀里,“十二年了,若不是我回去过,去过那里查看,机关被启动过,我一定会以为你也不在了。”黛儿怔怔的任他抱着自己,却突然想到什么,推开了他,“现在,你是谁?”“司空澄,始朝征南将军。”看来自己的猜测并没有错,“黛儿,你相信我么?”相信他是慕容空么。黛儿微微笑笑,“你跟爹长得好像。”一种悲戚的感觉漫上心头,明明不是黛儿应有的感觉啊难道她的意志尚未离开吗?他也沉默着许久不说话。
“那日见你,便知道你是黛儿,黛儿别怪我不认你,我……不得已。”黛儿明白,那天那么多人都在场,他任何对自己的眷顾,都会是他们要挟他的筹码,那声“司空澄也会动心么”的质疑,慕容黛也听得真真切切,那个人也不肯相信他么?初见时他的落寞怕是源于不能相认的痛苦吧,而这次,也许是他这几日因此心情不佳,四处买醉又无人倾诉,才误入这凭风楼的。
“你怎么会来这里?”“我听说来了一位能歌的女子,唱功倒是其次,曲子却不是烟柳之地流落风尘女子的气魄,心情郁结,来听听,只是没想到,”他不可置信的笑笑。“只是没想到是我。”黛儿接口道。他开怀的笑了,却突然停了下来敛了笑容,很严肃的问,“这十二年,你过得好么?”黛儿不知如何回答,只好说:“和你一样。”
司空澄皱了皱眉,凑过来轻轻对黛儿说:“我进来对那事暗中调查,已有些眉目,黛儿你怎样想?我们……怎么去做?”黛儿低下头,怎么想,还能怎么想,我好像已经知道了,不就是落影门么。“此时似乎与朝廷有些关系,若要干净利落,怕是很难。”啥?黛儿惊讶着看他,阴风说的是真话还是司空澄说的是实情?见她一脸愕然,以为是黛儿听到朝廷,不知道如何才能报仇,司空澄轻轻地拍拍她的肩,安慰道:“放心,我会查清楚的。”
司空澄又与黛儿说了好一会儿话才离开,精神明显比原来不知好上了多少倍,临走的时候,他打开了门,脚下顿了顿,终是关了门转身轻轻告诉黛儿:“知道为什么我能一眼认出你?除了那一份血脉牵连,还有你的寒气,自己照顾好自己。”说完,他便走了,留黛儿在原地不知所措。什么是寒气?自己明明什么感觉也没有啊,难道龙吟啸他们还有事没告诉自己。
黛儿呆呆的思考这个问题,没发觉经丘已经站在自己的面前,见她目光呆滞,好笑的在她面前挥了下手掌:“黛儿,想什么这么入神。”蓦地回过神,看见经丘一身青衫,正笑得欢畅。没看到我在想问题么,被你打断了,都忘记想到哪里了,真是太讨厌了,黛儿决定回击。黛儿也浅浅的笑了,一定笑得极其妩媚,顾盼生辉,“师兄,早知道他是谁,对不对?”经丘笑容一僵,你看,笑不出来了吧。经丘有些尴尬,“当时我不确定。”“哦~这样啊~”黛儿故意拖长音调,“那为什么呢?”为什么不出卖我?为什么要帮我?黛儿敛了笑容,想知道这个,经丘亦是十分严肃:“因为我会帮你。”
作者有话要说:

、月下

阎罗说的没错,他的确是一心向着慕容黛的,黛儿心里涌起一丝温暖,这便是值得信任的人么吗,这段时间的沉浮斡旋,黛儿感到是那样的孤苦无助,犹如置身于看得见光亮的茫茫大海之上,毫无牵系,心里只有抓不住的空虚无助与无依无靠,但这一刻,却像看到了前方的曙光一般,突然拥有了时间和空间的感觉,不再是无际的虚空,又像是梅杜莎之筏上的人们看到大陆一般的欣慰和狂喜却没有力气喊出心中的激动。
手中抓住的不再是一根浮木,而是觉得有了脚踏实地的依靠和安定。西哲曾经说过,人的觉醒来源于对未知虚空的恐惧,只有这份恐惧,才能真是让人感受到生命真实的存在。而恐惧之后的踏实,不但使小舞自己的意识觉醒,也使她感到了来自这个异世界的人情温暖,这一刻,小舞是真真的敞开心扉,坦然接受这一切了。
黛儿的脸上慢慢洋溢出幸福而欣然的微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谢谢他?他必定是不需要的。他也笑了,笑的让人如沐春风,温暖而和煦,是一种兄长对妹妹的宠爱,至少,黛儿看不出任何的目的。
“师兄,他说我身上有寒气,是怎么回事?”“听师傅说,你被老门主救回之时便身中寒毒,却又好像不是从娘胎中带出的寒毒。”这么说,还是与那件事情有关了,竟然对一个几岁的孩子下此毒手。但是倘若要灭门,又何必多此一举?“师傅与老门主十多年的挚友,师父见你伶俐可爱,当年便收你为徒,后来也尝试着帮你解开,却没有成功,据说这寒毒是玄冰族族内最诡秘的千年之寒,轻易解不开,但你也因此遍试百药,倒也因祸得福,百毒不侵。”玄冰族?看来还牵连甚广,扯上这个做什么。经丘后来的话,黛儿也顾不上听了,只是听到什么冬至之夜会毒发,疼痛难忍,四肢犹如冻伤无法动弹,众人却素手无策,但只要熬过了子时,便可保命。不过千年之寒的寒气哪有这么容易熬过,听经丘的说法,好几次都是那个叫做“鬼手”的老家伙,把她这个心爱的徒儿一次次从鬼门关拉回来,而更可怕的是,这样的毒性,已经是遍尝百药之后的十一之毒了。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经丘离开的时候问黛儿,黛儿却没说话。此时她躺在床上看着帐顶,竟然失眠了。对啊,就算是相认了,多了一个哥哥,多了一份血脉记挂,接下来做什么,自己本身没有任何的目的,来到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计划之外的,没有任何打算,唯一一件有计划的事情就是引来了司空澄,却还要躲着众人,特别是龙吟啸。黛儿突然想起什么来,猛地坐起身来,为什么龙吟啸明明知道有慕容空的存在,经丘却是一副刻意不让龙吟啸知道司空澄的架势,看来,事情并非像想象的那样简单。
在凭风楼呆了一个多月,总不能晃了一个礼拜就走吧?那样太引人瞩目了,况且这里的分红……嘿嘿,黛儿可舍不得走,按理说,跟着龙吟啸这伙儿人自己不愁吃穿,但是,人总要未雨绸缪。按比例换算,一两银子等于那里的420元左右,偏偏在凭风楼这种地方,卖艺之人皆是技艺不凡也不出卖色相,身价又升了不少,加之有钱人喜好附庸风雅,愿为美人一笑一掷千金,消费自然在攀比中又上一层,故而虽然只能抽的5%的提成,每次黛儿也能拿七八两银子,真是销金窟啊。一曲能拿六万多,身为无产阶级的黛儿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的工资,拿多了吧还是有点愧怍的,但是钱财这东西,多多益善嘛。
也许是大家听惯了依依呀呀的古腔小调,对于她这种混搭电子,摇滚的流行通俗唱腔很有兴趣,黛儿也乐得表演一番,当然重点是,有钱拿~不过作为21世纪的优秀青年,懂得物极必反的道理,努力地减少着演唱的次数,一方面保有热情,一方面也好渐渐淡出群众视野,至少不要引起太过轰动的效果。
不过黛儿因此让外界觉得很聪明,其实却做了一件败笔的事情——在一个自己非常受欢迎的时候,减少演出次数,这或多或少有些奇货可居的意思,追捧之人数不降反升,有次竟然拿到了20两,这足以供一户中产人家过一年的了。黛儿真是痛心疾首啊!学好经济多么的重要,这供求理论和对消费者偏好的市场分析失误,真是要了命了。
黛儿很纠结,之前在原先的世界虽然也享受着被人宠爱着的感觉,却从未体会过这种众星捧月。一开始确有些飘飘然,可现在却有些害怕。那种飘飘然,容易让人迷失自我,得意忘形,这恰恰是黛儿此时最应该忌讳的东西,只有谨言慎行谦恭低调,才能使人时刻保持应有的清醒,黛儿不知道自己还能有多久的清醒,能保持自己冷静分析迅速思考所处的环境和应有的对策。
经丘看着这个情形也很无奈,毕竟现在一下子离开似乎不太可能,而龙吟啸,也要回来了。
黛儿仍是唱着那首唱烂了的紫川录,希望听众们厌烦了,生厌了,能早点结束我的“艺术生涯”,可是奇怪了,那些文人贵胄仍是一个不少,看到这样的情形,她才知道,自己是“被成名”了,现在她唱什么根本不重要,只是仅仅听戴舞唱歌变成了时尚,这就是档次的体现啊,台上坐的是誰,唱的是什么,听众已经不会关心了。上帝啊,快点让这股风潮早点过去吧,我快要撑不住了。演罢黛儿摇着头叹气回到房间,就看见司空澄正坐在窗口,咦?“公子有什么事情么?”还没关门,隔墙尚且有耳,还是小心些,一边说着黛儿一边将门掩了,顿时隔开喧闹,造出一片僻静之所。
司空澄赞许的看了一眼,跳下窗来,“来看看你,不能走门,只好跳窗。”黎落每日都带饭菜给黛儿,这时不巧正推门进来,见到她的房间有人也露出了一丝惊讶,却把手中的食物放下,赶紧关了门,再转身回来之时已经是一片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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