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缘书的脑袋立马如同拨浪鼓般摇晃起来,坚定地回道:“不,二哥吃!我这还有!”
张逸飞不再谦让,默默接过兔腿,斯文的啃咬起来。
萧缘书再次撕下一只兔腿,孩子气的说:“缘书烤肉也十分辛苦,这只兔腿就给缘书吃吧。”
话毕,她便将兔腿用嘴含住,然后望向手里少得可怜的兔肉,再望望周围的少年都带了食物,便心安理得坐到査君然和张逸飞中间,准备享用这美味。
美味当前,偏偏,有人不让她逞心,开口道:“萧缘书,你那不是还有只兔腿吗,还不快递过来给七殿下。”
萧缘书忿忿的看向吴起,恨不得将手里的兔肉向他面门扔去,当然前提是肉已被她吃了只剩骨头。
闻言,萧策满脸期待的看向她,等着她将兔腿递到手上。
萧缘书心里有些不舍,可想着萧策平日对她极好,此番若是不给他,岂不是太不仗义?
她认命的站了起来,撕下最后一只兔腿,就要向萧策走去。
此时,伴随萧允左右的胡为出人意料的开了口道:“缘书,五殿下平日最喜兔肉,不知缘书是否愿意将剩下那只兔腿奉于殿下品尝?”
话毕,萧缘书立即感到了为难,萧策对她好,她理当仗义。可萧允是她喜欢之人,她又想爱护。她有些后悔刚才早早的咬了兔腿一口,不然就不会如此进退维谷。
萧允微微锁眉,望向胡为,却见他双眼含有深意不像是胡闹,便站在一旁静观,并不出声为萧缘书解围。
萧策却是死了心要弄清楚,在她心里到底是萧允重要,还是自己重要,也就孩子气的看着她等她作出决定。
树林里忽然安静下来,偶尔响起烤炭炸开的噼啪声。萧缘书拿着兔肉,只觉如鲠在喉,平日里好吃的兔肉也变成了烫手的山药,恨不得弃之而后快。
胡为见她半天不做决定,便很好意的建议道:“缘书既然为难,不如就由君然为你决定!都说长兄如父,你们虽是结拜兄弟,情意却胜似亲兄弟。他活该能替你做主!”
萧允看向胡为,终于明白为何三哥萧宸对胡为另眼相看,本来只是简简单单的分食兔肉,被他这样一说,却成了择主的暗示。
査君然是镇国将军之孙,却也是朝中的中立派,这次他将兔腿给谁便是投靠的信号。即便他是无心,可政治本就是敏感的东西,外人看来谁会管他无心还是有意?
査君然生性直爽却不代表他毫无心机,闻胡为所说,他不动神色的回:“缘书还是长身体的时候,请二位殿下海涵,让她一人将这两只兔腿都吃了吧!”
胡为眼中冷光乍现,快得让人看不见,笑了笑继续和声对査君然说道:“既是如此,不如就将我带来的酱鸡让给缘书。”
说着,他看了看萧允道:“五殿下和我也算是多年至交,他一直酷爱兔腿,不知君然可否成全?”
査君然好似被逼上了绝路,面上有些沉重,担忧的看向萧缘书。手握兵权的将门,本就是皇权的威胁和忌惮,他若真替萧缘书做了决定,怕是査氏一门难有安宁。可若不选,却被胡为几句话将退路堵死,根本容不得他拒绝。
正文 第四十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八)
眼见査君然左右为难,大大咧咧的萧缘书忽然就感应道他的忧心,嚷道:“夫子说,大丈夫行事当有担当、果决。我好歹也是肃王门生,怎么会一个决定都做不出!哥哥,这事不劳烦你,我自有主张。”
说完,她拿起手里的兔腿递到萧允面前,说:“五殿下,君子当有成 人之美,你既喜爱,缘书愿当一次君子。”
话毕,她又回火架边拿起被她咬过一口的兔腿,递给萧策道:“萧策,我们一直同桌而食,这兔腿被我咬过了,你也应该吃得下,你就吃吧!”
见她将未食过的兔腿给了萧允,萧策本已是脸布寒霜,但见她又将自己的那只递了过来,他立马言笑晏晏,道:“缘书不吃吗?”
萧缘书不舍的看了眼他手里的兔腿,闷闷的摇了摇头,一声不吭回到査君然身旁,拿起剩下的烤兔大口吞咽起来。
目的没有达到,作为两皇子党自是有些遗憾的。虽然事情是由萧允一边的胡为挑起,可萧策这边的人也很想逼着査君然选择,才会任由事态发展,不想却被萧缘书玩笑的做法不了了之。
几人暗自猜测,这个萧缘书到底是真傻,还是根本就是大智若愚之人?
啃着兔肉的萧缘书只觉得食不下咽,可也不敢表露出来。此刻,她第一次意识到身边的暗流涌动,也第一次感到了莫名的害怕和恐慌。
她无比清晰的知道,过去的傻奴虽然吃不好穿不暖,却可以守着自己的无忧天下。而今的萧缘书,吃穿不愁,却再也找不到那种安宁。
是夜,未及四更,更夫刚敲过三更的更,萧缘书便从床上爬了起了。
事实上,她心里有事,却不能对别人提及,躺在床上根本无法安睡,索性穿好衣服走到平日里练箭术的小桥上。
独自一人枯站了一会,冷风吹来,在漆黑的夜里让她感觉十分萧索,稍微犹豫后她走向了楼韧的住处。
楼韧是夫子,又是肃王,自然是独门独院。
守门的下人是肃王府里跟过来的,早早就接到肃王令任萧缘书在他院中自由来去。见到萧缘书,他也不阻拦,反而主动告知楼韧现下已经在卧室就寝。
萧缘书径直走到楼韧卧室,好在他睡觉有人把守因而从不锁门。她轻轻推门而入,走到床边便不客气的爬了上去,缩进楼韧的怀里,紧紧将他搂住。
楼韧在她推门时就已经清醒,从脚步声里已经知道是她,见她像个畏寒的孩子般卷缩进他的怀里,他忙将她搂住,道:“缘书,有什么事吗?”
萧缘书靠向他的胸膛,沮丧的说:“夫子,今天二哥为我抓了一只兔子,我原本以为有兔腿啃,结果忙碌了很久却只吃了一口!”
闻言,楼韧很不厚道的笑了起来,笑得靠在他胸膛上的萧缘书只觉阵阵颤抖和回声,令她更加烦闷。
笑够了,楼韧才敛神说:“缘书半夜不睡觉,就为了一只兔腿?”
萧缘书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却没有吭声。
见状,楼韧似有所觉,道:“缘书,将事情的始末讲于与为师听听。”
萧缘书犹豫一会,便徐徐道来,将白日里众学子所说的话,还有担任的角色都说了一遍。
楼韧听后,长叹一声,感叹道:“缘书终于长大了,也明白这权利之争了!”
萧缘书双手搂住他的脸,抬头看向他,忧伤的说:“可是夫子,我不想长大!”
见她这副无助的样子,楼韧有些心疼,不理智的说道:“既然不想长大,那缘书就与我回肃王府,我自会为你撑起一片天地,无人可以让你烦恼!”
萧缘书愣了愣,幽幽道:“可是,我还想和哥哥一起保家卫国,我还想时常见到萧允,我还得和二哥撰写律法,我还……”
楼韧不让她再说下去,俯身吻住她的唇,这个吻失了平日里的温和和怜惜,显得有些急躁和狂暴。
萧缘书觉得自己的唇舌即将被他吞咽下肚,想挣扎却浑身软绵绵的,只能无力的攀附住他,仰着头承受他的掠夺。
在萧缘书即将晕倒前,楼韧才微微离开她的唇,脸对脸的说道:“缘书,你既选了这条路,就必须长大,必须面对!今后,诸如此类的事还会很多,甚至比这更让你为难,也更让你伤心。你不能承受也不得不承受!你须知道,天下就和今日的兔腿一样只有一个,想得者却众多!”
萧缘书却不说话,倔强的看着他。黑暗中的对视让楼韧感到她眼眸中那种清澈的黑亮,是如此坚定,饶是千阻万难也不能撼动半分!
他无奈的将她重新搂在怀里,道:“好吧!缘书,以后我不会再提带你回肃王府的话,你也该是翱翔于苍茫中,奔驰于天地间的!”
萧缘书静静的任他搂着,等身上被他捂热,才小声说:“这样的事,我能躲就躲,我不想面对!我不喜欢!”
“傻话!”楼韧说完,又低声道:“也好!大智若愚,韬光养晦却也是宦海之道!”
正文 第四十一章 躲进小楼成一统(一)
楼韧在洪武书院授课已是一年多,这段时间,众学子的身高和知识都如雨后春笋般,嗖嗖的往上长。
萧缘书也在长,可她沮丧的发现,她虽然长了小半个头,却和众人的身高差异越来越大。吃一样的食物,每个人都长了一大截,就连斯斯文文的张逸飞和她说话也得俯视她,她却只有望洋兴叹的份。
腊月到来时,当今天子传下口谕,将于腊月二十八驾临洪武书院,参看学子年末比试。本来年末考核只是书院放假前的惯例,因着天子观看,这性质就变了许多。凡是有些抱负的
学子皆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楼韧眼看着门下几人心思都扑在考核上,心中有些忧虑,他虽不是个合格的老师却也多多少少是真心爱护学生。进取之心对年轻人来说是好事,可把输赢看得过重并不可取。个人得失计较非常,其实并不适合登高位、掌庙堂、守社稷!
他本就是个不按规矩行事的人,好好的授课,却忽然在课堂上心血来潮的说道:“为师常闻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尔等近来太过安逸,早失了上进之心。现下,为师有意激发尔等斗志。尔等可惧?”
“不惧!”九个学子朗声回答,唯独萧缘书径直翻着白眼。
她心里暗自嘀咕,若是说惧难道就不用被你戏耍了?
本来只是一个小动作,却因着楼韧对她的关注而被发现。
“缘书,为师看你未答且心有所思,何故?所思者为何?”
萧缘书立马夹着尾巴,双脚并拢从位子上站起,回道:“夫子多想,学生只是太过佩服夫子的*远瞩,因而一时忘情而沉默。”
楼韧心里觉得好笑,她明明就是不喜欢自己那副腔调,却说得如此好听。短短半年时间,曾经憨厚的傻奴,而经已成为会说冠冕堂皇话的萧缘书!时间,真是个厉害的东西!
“好。既是如此,那就替为师解释一下古人所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是何意思?”
“是!”萧缘书弯身答应,便站直身体答道:“此话乃是李康所说,意在告诫,有才之人更需融入大流,虚怀若谷,结四海之好,才能有一席之地!”
“大致是这个道理!”楼韧点了点头,道:“不过为师近来察觉,尔等皆为恃才傲物之人,且不知居安思危。不说以后登庙堂、守社稷需面对千万人众。就说为师这小小的门下,学生不过十人,已然不能团结,还谈何将来结四海之好?”
闻言,众人低头沉默。
萧缘书却还是翻白眼,心道,夫子还是夫子,本欲教训大家,却将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楼韧见萧缘书听到自己的话后,脸上又出现那嘴角抽 搐的表情,心中好笑!
萧缘书,好比是由楼韧亲身抚养、亲身调 教的马匹,他对她心中所想怎会不知?
这些日子,他在政见上全力教导,以她的记忆,早就融会贯通,却还是装傻!
萧缘书,若说真正不懂的,可能就是男女之事,因为无人正确教导,所以才不懂!
楼韧想着,张嘴说道:“为师决定让尔等进深山闯阵,身上不得带武器,不得带火折,不得带食物。总之,除了身上的衣物其余皆不准带。十日之内能从山中悉数出来,就算合格。”
说到此,楼韧顿了顿,又接道:“若是有人在十日内还未出来,那就算尔等全部不合格。为师也当从未收过你们十人,可明白?”
闻言,众人骇然。夫子之意,岂不是不光要顾好自己,还得照顾他人?
楼韧话毕,脸上表情最精彩的莫过于两皇子党,他们互相视彼此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现下却要保护对方。岂不太过强人所难?
见几人闷不作声,楼韧怒道:“难道尔等在质疑为师?若是尔等以为为师此举荒唐,那大可另谋他处,为师绝不为难!”
众人仓皇回神,齐身告罪。
楼韧看向萧缘书低着的那颗黑脑袋,暗道,但愿经过十日能让她明白,联合纵横才是为政者所为。感情用事、天真想法都是不妥之举。
再看这群少年郎,也不知那天真烂漫能持续多久?
正文 第四十二章 躲进小楼成一统(二)
学子十人被楼韧赶到深山,走了两日才发现楼韧所说阵法并非是迷阵,而是兵阵。真真正正的铁甲士兵,拿着武器阻拦十人去路。
起初,众人心存侥幸,以为楼韧不过就是对他们试炼一番,别说他们当中还有两位皇子,就是没有皇子楼韧也不能对他们痛下杀手。
于是,大家都漫不经心,抱了嬉戏的想法。直到他们找到方向欲出树林时,被铁甲兵士拦住。
众人不知天高地厚,和那些铁甲士兵动起手来。铁甲士兵身手并不算好,可阵法却是诡异多端,不过半会就将萧策等人围住。
开始,吴起等人还大喝:“大胆,竟敢对殿下动手!”
直到萧策被铁甲士兵用枪刺穿肩胛骨,大家脸露骇色。也才意识到,若是真闯不出去,楼韧很有可能任他们在此自生自灭。
好不容易摆脱铁甲兵士,他们不敢再硬往外闯。
吴起扶了萧策,撕了身上的衣服下摆,给他包扎伤口,边弄边骂:“楼韧好大的胆子,意图谋害殿下,我们回去就禀告皇上,治他大逆不道的罪!”
徐文山闻他此言,叹气道:“肃王虽是异姓王,但却是高宗帝特封的世袭亲王。而七殿下,如今连个郡王也不是,怎能算是大逆不道?”
说到此,徐文山顿了顿又道:“再说,开国之时,高宗帝为表楼氏一门功勋,曾赐一字并肩冕。一字并肩,呵呵呵,高宗帝亲说若是……”
徐文山似是想到什么,话戛然而止。
见他不说下去,吴起好奇问道:“高宗帝说什么?”
徐文山看了看萧允几人,心道此事虽然大家都知道,却不能轻易出口,不然才是真正的大逆不道。遂笑着敷衍:“瞧我,竟将高宗帝的话忘了。等我回去查查大懿开国记再告诉你!”
徐文山的话引起了萧缘书的好奇,她小声问身旁的査君然道:“哥哥,高宗帝曾说什么?”
査君然俯下 身,悄悄对她耳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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