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的人,不招便要挨鞭子,而她根本不知道“流”是什么,只能咬牙挨打,后来受不住酷刑昏死过去,醒来时就已经回到了永宁宫。
青釉听罢对余妃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很快心头又被一股怒意占据心头——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对她宫里的人栽赃陷害、动用私刑都是她极不能容忍的,当即拉下了脸:“我只当她是刁蛮成性,没想到人已经疯到了这个地步。”
低头看到锦绣红着眼眶,一身一脸的鞭痕犹在,青釉心中极不好受,没有在说什么,起身出去。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宫里就隐隐有些不太平。
丫头们整日都在底下窃窃私语,每日会有流动的戍卫们在宫门外徘徊,一双双冷醒的目光尖刀一样的扫过视线里的一切,带着执法者割除一切的意味。
青釉见了几次,便嘱咐馨竹她们尽少出门,然而更甚的是到了夜里,她时常晚睡,便能听见外头隐约传来阵阵的鸟鸣声,这种声音旁人听来大概没什么,但她却极是熟悉,那是归翊的贴身近卫们用来传递消息的暗语,只是他们平日里多留守在金陵宫,不知为何最近却常在永宁宫四周出没。
种种迹象让宫中不觉弥漫起一股风雨欲来的味道,让人有些心神不宁。
夜风吹着门窗上那几条丝绦帐子乱舞,拂过皮肤带着些许的凉意,不知不觉中窗外又响起细微的鸟鸣,青釉连忙关上窗子,在一旁坐下,却没有半分睡意。
一方面因为锦绣的事而错怪了归翊,让她惴惴不安,她自小就不喜欢亏欠旁人什么,所以想起那日对他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心中过意不去,然而归翊对于余嫔的暗作却没有丝毫表示,不但没有任何处罚的迹象似乎还有意的封锁了消息,这使得青釉心中十分的人不快。
她平素虽不喜与人计较,却也心气极高,并非什么任人宰割的角色,可无奈眼下境地尴尬,她心中虽有不平,却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委屈了锦绣。
另一方面则是岚蔚的事,自她进宫后就再没了他的音讯,他们原本就是被迫分别,加之整日对坐宫门的日子枯燥乏味,反倒更加容易想起他,那样的一颦一笑都深埋心底,让她急切的想要知道他究竟在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危险……想着想着心头就更加纷乱。
门外馨竹已经过来催了许多次,青釉不得已才脱衣躺下来。
第二天一早又是早早醒来,月儿进来帮她梳妆,然头没梳完已经听她叹了三回气。
月儿只顾替她心急,可又哪里知道她的心事,只当她是在为皇上不来的事而发愁,出门就找了馨竹说起这事,馨竹那时正在院子里剥蒜,两人凑在一起半个上午却苦无对策。
到了晌午,听见青釉喊她们,两人连忙赶过去。
“跑哪儿去了半天不见人?”青釉一见她们就数落。
馨竹和月儿正想着怎么打马虎眼,却见她身后坐了好些人。
“都说青釉妹妹和咱们不一样,没想到青釉妹妹的丫头们也和咱们的不一样,个顶个儿的水灵,要我说陛下到底是偏心,好的都塞给妹妹你了。”
说话的是李妃,她是礼部尚书李邢的次女,李邢是又是周绍的亲妹夫,所以李妃也是蓉妃的表姐。
“这话也只两位姐姐能说了,我们可就不敢了。”这回说话的是蓉妃,笑吟吟的看过来。
“妹妹此话怎讲?”李妃果然不解的问。
蓉妃掩嘴笑了笑,卖了半天的关子才道:“两位姐姐天仙似的人物当然不在乎,我们留几个漂亮的在身边,不是反倒把自己衬的更暗淡无光么?”
她这话直说到李妃心坎儿里去了,顿时心里抹了蜜一样的甜,但嘴上仍骂道:“青釉妹妹,想容妹妹,你们快都听听,瞧她那张利嘴,就是没事喜欢拿我们消遣。”
青釉尴尬的笑了一笑,扭头时视线掠过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云妃,云妃闺名想容,也是名门出身,她的舅舅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御察监御丞陈晖大人,青釉上次能够从宫中脱险也是多亏了他,是故对云妃一直心存有一丝好感,又想起那晚情势所迫硬闯了酌匀宫,顿觉有几分过意不去。
好在云妃没有计较的意思,听见她们的调侃也只是在一边恬静的笑,可不知为何,青釉总觉得她那目光似乎似有似无的在自己身上打转。但是她当时也没多想,正巧这时馨竹她们奉茶上来,她就接过道:“我这里不常来人,也没什么好茶,若是怠慢了几位,还请多包含。”
“妹妹说的这是什么话,大家都是自家人,怎么还……呀!这茶怎么一股臭大蒜味儿?!”
她这么一叫四周全是一惊,馨竹乍然想起自己刚才忘了净手就跑去端茶,一时呆在那里。
青釉一阵尴尬,连忙扭头对月儿说:“快去再换一杯来。”
“青釉姐姐别理她,我这姐姐打小什么都好,就是不爱闻蒜味儿,不仅自己不吃还不叫旁人吃,每回饭菜里但凡放了一丁点都能叫她那厉害的鼻子给闻出来,你不知道,我们家正巧我二哥喜欢吃蒜,小时候姑母每次领着她来串门我二哥都得愁眉苦脸上好一阵子,到现在提起来还直叫屈呢。”怕气氛尴尬,蓉妃连忙出来打圆场。
她这么一说李妃好像也想起当时,忍不住笑出来:“活该,谁让他以前老在我辫子上系炮杖。”
见气氛缓和,青釉感激的看了蓉妃一眼,蓉妃对她微微笑了笑。
不一会儿工夫月儿又端着一杯茶上来,几个人就坐着闲聊起来,才说了没几句,李妃就嚷:“今儿天不错,屋里闷的慌,咱们逛逛园子去?”
“这个主意好。”蓉妃拍手,云妃也是点头,顿时大家都把目光投向青釉。
青釉心里是不想出门的,但见其他人都答应了,不好扫大家的兴,只能点头应下来。
外头天气果然正好,阳光明媚却也不热,徐徐还有一些风,青釉虽进宫已经一个月,可她闭门不出惯了,对这宫里的景致去处倒是一无所知,只能跟在她们身后随处乱走。
漫无目的的在园子里逛了一阵,走到了一处荷塘跟前,几人同时停下脚步。
如今时令不到,荷花尚未开放,但塘中的几尾鱼却引起了大家的兴趣,那是几尾红白锦鲤,通体的雪白鳞片,极是漂亮,在水里有珠玉一样的光泽,点点红斑更是显得鲜艳绝伦。
李妃见了喜欢,吩咐随行的丫头巧玉回去取鱼食来,她们就在附近的亭子里坐下来。
清晨的园中还很静,只偶尔响过几声鸟鸣,阳光打在亭子外头的几株芍药上,绯红色的大花绣球一样开着,艳赛牡丹,她们等了一阵儿就听见脚步声,以为是巧玉回来了,纷纷回头。
青釉也回头去看,却见来的不是巧玉,而是另一个丫头,不知为何看着还有几分眼熟,却又怎么也想不起。
那小丫头远远看见她们,突然在原愣了一下,随后竟是拐了个弯儿绕远路走了。
李妃见了立即气起来:“她这是在躲鬼么?!”
蓉妃闻言笑了笑说:“姐姐好端端的动什么气。”扭头又见青釉仍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里,疑惑,“青釉姐姐?”
青釉闻声回过神,略尴尬的笑了笑。
蓉妃问:“青釉姐姐也认识兰儿?”
青釉摇头:“只是见着有些眼熟。”
蓉妃笑道:“那也难怪,她是余嫔那里的丫头,想必青釉姐姐以前是见过的。”
那李妃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听着就骂道:“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头,一对儿贱胚子。”
青釉虽不知她二人有什么过节,却也识趣的没有多问,然而那位一直未开口的云妃此时却接过话去,哼道:“她人本就是疯的,不然哪能做出那种龌龊的事。”
“妹妹此话怎讲?”李妃心里存不住事,揪着她问。
“就是上回太后娘娘寿辰,青釉姐姐上前奉茶时不是被绊的跌了一跤么,那时我和蓉姐姐都亲眼瞧见是余嫔伸的脚。”
乍然又听见这样的旧事,青釉面上有些挂不住,却也不由的将目光投向蓉妃,蓉妃见了,尴尬的微点了一点头,盯着青釉的目光里略含着一丝愧疚。
青釉知她一直不说是不愿搬弄是非,心中表示谅解,但同时又猛然想起什么。
原来,刚才那个兰儿就是当天让自己把茶送到太后那里去的那个小宫女!原来这主仆二人早就串通好了,从那时起就想借太后的手来排挤她!
第50章靠近
余妃以往在宫中为恶甚多,归翊未必会没有耳闻,可他是孝子,太后健在时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太后驾崩后余妃自然是立即失势,然而归翊想要借此警告的却不仅仅是余妃乃至整个后宫的妃嫔们,他更是为了给以余家为首的皇亲国戚们一个严厉的警告——外戚权欲熏天的时代已然走向崩溃。
自先代起,外戚专权的意图便昭然若揭。
先帝驾崩时归翊年仅九岁,正宫皇后邢氏未有所出、致使主位悬空,子凭母贵,理所应当由皇贵妃所出的他来继承皇位,而事实上,当时的大司马骠骑将军习尉亭也的确站出来拥立他为帝,然刑皇后的娘家、以太师为首的邢氏一族却觉得拥立一个外族人会损害自身利益,危及整个刑家在翎国牢不可破的上层地位,因此转而将目光投向了先皇最小的兄弟——归翊的十四叔归西诏。
归西诏当年仅十二岁,虽也并非邢家的人,但他的母亲只是皇帝临幸过的一个宫女,地位卑微、亲系单薄,而这个归西诏本身又是一个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浪子,邢家正是需要这样一个容易掌控的人来做他们手中的傀儡。
随后,以太师为首的太师党以及以习尉亭等为首的佐政党在朝野上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夺嫡之争,这场争斗最终虽是以邢氏的退让和妥协而告终,但同时的,以习尉亭为首的佐政大臣们也为之付出了相当惨痛的代价。
归翊登上皇位后,太师党羽权欲熏天的局面并没有丝毫改善,相反的,在之后的几年里,为了弥补那场夺嫡之争带来的巨大创伤,在刑家的默许下他们更加变本加厉,结党营私、卖官鬻爵,没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
朝中大半的官员不得不依附其下,而为了排除异己,朝野上的清明人士纷纷因莫须有的罪名受到累罪和戕害,纵使有皇帝为其百般辩护,但大权旁落于太师之手,皇帝的话无异于杯水救薪。
那个时候,整个翎国都笼罩在一片腐朽和阴霾之下,见不得寸光,百年基业岌岌可危。
新历215年,经过七年的权斗,不堪重负的习尉亭一病不起,正值少年的习睿炀不得不在父亲的病榻前临危受命,正式跨入了这场举步维艰的夺权与肃清的斗争。
在经历了整整三年的忍辱负重之后,他们才终于获得了一个那样的机会,三名青年如闪电一样划破了翎国暗如铁幕一样的天,如一场洪雨,将所有的腐朽都洗刷殆尽……
良久,归翊才将思绪从极远处收回,赫然发现不知不觉中竟想起了往事,唇边忍不住浮上一抹自嘲的笑来。
“陛下……你有没有听到臣说话?”随着忍耐的流失,习睿炀握着文书的手指渐渐收紧,冷冽的目光锁定在他身上,嘴角微微下沉。
归翊不想引怒他,连忙陪笑道:“大司马继续。”
习睿炀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念下去。
他正念的是一封来自边郡的加急文书,说的是最近不断有雍国的士兵骚扰边境,百姓们已人心惶惶,因有关两国邦交,兹事体大,边境牧刑璋不敢妄下判断,所以才修了这封文书回朝、询求归翊应对的法子。
“刑璋手下现掌着哪个郡?”归翊听完问。
“颖州。”习睿炀一边答话一边将那文书从头到尾又浏览了一遍。
“颖州……”归翊想了想,忽的脸上浮起一抹笑来,“那倒是好办了。”
习睿炀先是疑惑,很快又明白过来,皱眉问:“你要让他出面?”
归翊笑,朱笔灵巧的在手上打了个转,“我不仅要让他出面,待他解决了这件事,作为大功一件我还要赦他回泽城。”
习睿炀面露惊讶,盯住他看了一瞬,觉得不像是开玩笑,略微的沉吟下去。
“怎么?大司马怕他回来?”归翊挑眉问,俊美的脸上挑衅的意味甚浓,但是出奇的,习睿炀并没有出声反驳,过了一阵归翊自觉的没趣儿,目光沉了一沉、半讥半讽道,“你当时若是肯让我杀了他,又何至于此。”
习睿炀这才又回头看他一眼,面若寒霜,冷声道:“臣的事不劳陛下费心,陛下还是先以自己的事为重的好。”
他意有所指的反击让归翊登时一愣,随后话也没说一句便从椅上起身,习睿炀疑惑的盯着他,他才微微笑道:“既然先以我的事为重,那就走吧。”
池塘边上,李妃她们都在喂鱼,青釉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致,就想到一边的亭子里去坐坐,蓉妃见她意兴阑珊也不好勉强,单留了樱桃下来陪她解闷儿。
樱桃性子活泼明快,见她闷闷不乐就讲了一溜的笑话,个顶个的笑破人的肚皮,到后来竟还说起靖淳的许多糗事来,青釉倒是有些意外于她与靖淳的关系那样好,然越听她说心中就越发的明白起来,这八成是一对儿正当甜蜜的小儿女。
两人正笑的兴起,忽就听见背后有人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青釉下意识要去答,然扭头一看,却是一愣。
亭外的青石路上,归翊和习睿炀正前后脚的过来,这两人一热一冷,神色自是对比鲜明,但偏偏两人又都生的一副祸国殃民的模样。只是青釉一见归翊就不由自主的心里发紧,直到樱桃给他二人请了个安,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去道:“见过陛下。”又对一边的习睿炀点了点头。
归翊在石凳上坐下,他今天似乎出奇的高兴,脸上始终带着笑,对着樱桃就问:“刚才说什么呢?把娘娘乐成那副样子。”
樱桃犹豫了一下面上犯难,她总不能说是刚进宫那会儿她故意偷换了靖淳和某个小太监的腰牌,害的他被大总管带回去使唤了一天,还险些强行被拉去净身吧。
青釉知道她的难处,却也起了使坏的心思,故意缩在一旁不肯出声帮腔。
归翊的目光一转不转,不大会儿工夫樱桃就起了一身的汗,不停的拿眼睛向青釉求救,嘴上却支支吾吾怎么都说不出口。
青釉实在是憋笑憋的辛苦,又有些看不下去,这才做了好人道:“陛下还是别难为她了。”
她竟然肯开口帮忙,归翊反倒更加感兴趣了,目光随即转过来,带了一丝疑惑。
青釉头一次见他用那种眼光看人,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