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已经上得祭台,他轻柔的解去少女的镣铐,将少女交予身后带来的医师治疗后,面对广场上的人们,露出纯净美好的微笑,轻声道:“本座方才小憩,天神托梦,言明风法堂堂主之子曾意图污染流家云女,虽未得逞,但已算不得纯净无暇,这样的灵魂献给神明是不尊敬的大罪。”
“还有这样的事……”人群一听圣子此言,双眼便狠狠的刮向祭司殿的人。不管是真是假,这样的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献给神明的东西,容不得都半丝污垢!
“带上来吧。”圣子裹着金色的光芒,声音中满是轻柔的怜爱。
很快,有两个一身白色待袍的人压着一个男子走来,狠狠的将他押跪在祭台下。
圣子柔和的衣摆轻轻漫过台阶驻步在男子面前,“抬起头来。”柔软的声音似乎有股魔力,让人无法对之设防,也提不起半点反抗。
男子抬起头来,一双纯净如水晶般无暇的眼睛映入他眼里,他似乎看到那水晶的世界在不断变化,纯净唯美,圣洁的似真似幻。
“本月初七,你是否意图染指流家云女?”干净的声音轻轻问。
男子神情微楞,完全不顾祭祀台上几人呼喝直愣愣的道:“是。”
“其父母为了阻止你被你失手杀了,是否?”轻柔的嗓音如同在与最脆弱的婴孩说话。
“是。”供认不讳,还如同孩子般委屈的道:“我也被吓着了,当场就跑了。”
圣子轻柔一笑,五指轻轻抹过他双眼,然后抬起头来静静的看着人们。
“杀了这个狗东西!”
“对,杀了他!”
“意图染指天神的贡品,死不足惜!”
人们愤怒的叫嚣声不断涌来,圣子只是静静看着,然后迎着大祭司毒辣的目光轻柔一笑,满是善意的柔声道:“神明会善待他的每一个孩子,将他扔进黑鼎便算了吧。”
黑红十字架是用来献给神明最纯净的贡品的,而跳跃着血色火焰的黑鼎,则是用来焚烧最为丑恶的灵魂。那火非同一般,比之千刀万剐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祭司咬掉了一口老牙,当着全部族人的面抖出这件事,就是他再不愿意在这么多双眼睛下也没有第二种选择。
“烧了他!烧了他!烧了他!”满是憎恨的呼喊下,男子终是被丢近了黑鼎里,惨绝人寰的叫声在人们愤怒的喊声下竟然只高不低,可见痛苦。
“流家云女,虽无罪,但匹夫无罪环壁其罪,本座将她暂且收押宗牢。”静静的说完这一席话,圣子缓缓的领着人离开了此地。
“这小子,真够狠。”悟苍绝澜唇角微勾,看着圣子的眼光满是探究。
“茧……”紫檀木先是震惊于那人,后来又惊讶于发生的事,最后颇为无语的道:“我以为我当妖女之时就挺神棍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神棍是天生的。”
想着那个单薄柔弱的少年,那么柔和美好,怎么也不愿意和神棍画上等号。可事实上,那一口一个神明,轻和慈善的话语下整死人还挑不出毛病,怎么也不是个大善人呐。
紫檀木觉得茧的神棍值若是一百的话,她只怕及格分都拿不到。虽然先前有想利用妖女信仰来干点什么事,但在她外公的鼎力支持和悟苍绝澜练就人剑合一后,他们直接就武力解决了。
祭台上被标上‘不干净’标志的鲜血已经被人清理了,黑鼎中的男子再没了声响,真正的被烧得灰飞烟灭,广场上的人们也各回各家了。
悟苍绝澜忽然想起什么,含笑的看着她道:“阿木不看看外公给你的锦囊究竟是有什么妙计吗?”
紫檀木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好些好笑。外公说要不到万不得已时打开,不过,既然早晚都要知道,她何不早知道呢?
于是,在某人的怂恿下,她打开了锦囊。
地两百三十四章 神殿风波
“弟?”紫檀木看着手中纸条彻底疑惑了,为什么离皇临终前写下这个弟字,外公给他们的锦囊妙计也是一个弟字呢?这个弟字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悟苍绝澜也颇为诧异,对着那张纸条从各种角度确认,却再没有其他发现。外公给的,就只是一个弟字而已。
两人挫败了。
“我看,我们还是别想这么多了。”紫檀木倒是看得开,与其浪费时间倒不如思考其他的。比如——“虽然我们人生地不熟,不过,要解决基本需要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悟苍绝澜勾起了嘴角,两人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瞬间锁定了一个目标。
一个人不认识倒好,既然有人可以效劳,他们为什么不用?资源,不是用来浪费的。
太极图缓缓运转着,金红色那半慢慢移过,银白色的月光洒下来。
地下城最中间的殿宇内,一方水榭楼阁旁,流水荧光温润,阁楼上的白纱随着微风飞舞,淡淡月光下一道单薄背影静静坐在凉椅上。
轻柔的搭在肩上的发丝轻轻飞扬了起来,他静静打理了下,没过半响,风儿又调皮的轻吹软发,他静静的不再动,只是抬手倒了两杯凉茶,柔声道:“来了,便出来喝杯茶吧。”
“客气。”轻风中传来邪魅的声音,紧接着,一蓝一红两道身影就落在了他对面。
他也不看血衣人,只是将目光静静的落在清淡的蓝袍女子上,柔声道:“木兮,可安好?”
“一切安好。”紫檀木对着茧始终是有种自己都不明白的信任和爱护,尽管他今时今日的身份是圣子。
“就这么相信我?”茧轻轻的笑了,薄如蝉翼的睫毛颤了颤,眼里笑意浅浅。这个时候来找他,也不怕他们会是敌人?
“就这么相信你。”紫檀木也笑,浅浅淡淡。
悟苍绝澜挑了挑眉,却并没开口。他竟然感觉这两个人形成的气氛连他都插不进去,可并没有什么旖旎,柔和的连他都不愿意去打搅,这是怎么回事?
“好,我帮你。”茧柔和的面孔隐隐的散发出莹白光芒,一双水晶般干净的眼睛静静的看着她,补充道:“我的确知道你们要的东西在哪里。”
茧作为圣子,站在神殿顶端,那些绝密的事情他都不知道的话也没有谁该知道了。而他知道他们要找什么也不奇怪,要彻底解决遗族问题必然要捣毁秘典,这不难猜测。
“那么,麻烦了。”紫檀木轻轻的笑了。
茧看她的眼神忽而有些奇异,柔声道:“木兮,你我,是不必言谢的。”
紫檀木微有些疑惑,见他似乎并不想说原因,于是也不再问。悟苍绝澜丹凤眼微眯了眯,看着茧的目光如有实质般危险,没感觉到这人的敌意是一回事,对他家阿木说这样亲密的话又是另一回事了。
茧回视悟苍绝澜的双眼干净平静,薄薄的嘴唇无声的吐出两个字:放心。
至于放心什么,他没明说,但两人都心知肚明。听懂了,悟苍绝澜的眼神也含笑收回了。
“再过两日吧,今日的几天被耽搁了,过两天会换人再来的。”茧知道他们赶时间,也不托他们后腿,并且轻声道:“今晚你们便在此稍作休息吧,我已经安排好了。”
“你知道我们会来?”紫檀木微有些诧异。
茧静静的道:“从告诉你女王已死的那时起,就知道遗族会暴露于世,你们也一定回来。”
紫檀木定定的了他一眼,遗族会被揭开,的确是从女王那件事情上开始的。茧,究竟为什么要帮她?
“如此,多谢。”悟苍绝澜拥着她大摇大摆得下阁楼,下面,定然有待女等着了。
茧静静的看着他们离去,淡淡的敛了眼。他用不着告诉她,他从出现在这里便在等着这一天,遗族终会破裂,当年欠他们的,连本带利,他们会要回来。这是神也不能阻止的。
太极图在昼夜不停的旋转着,金红的日与银白的月相交辉映,渲染出一片神圣宁静的世界。
两日后,中断的祭天仪式再次开始。
仍旧是最中心的广场,此刻祭台上,黑鼎中的火焰妖娆的舞蹈着,黑红色的十字架上一身白衣的女子平静的被锁链捆绑着。
金红色的阳光在女子清冷幽静的面孔上泛出盈盈光芒,长至脚踝的发丝摇曳,与黑红十字架缠绵着飞扬。女子仅是淡淡的看着广场上的人们与祭坛上的祭司们,眼如古井,平静无波。
“圣子大人,这位姑娘应该不是我族之人吧?”大祭司枯槁的脸上蜘蛛网般密集的皱纹愈加紧了紧,阴冷的双目在紫檀木与茧身上扫来扫去。他总觉得这女子非同寻常,却又没看出了她究竟是那点不妥。
茧薄如蝉翼的脚毛在阳光下微微颤了颤,纯白色的衣衫柔和的贴着身子,风起的时候似乎要化风而去了般。闻言,他静静的勾起了嘴角,“族中祭天用外人之时并不算少吧?这不是大祭司一向最为乐意的吗?”
总从族人中选女子难免不会引起其家人的反抗,久而再引起什么民愤,而从外面神不知鬼不觉的弄几个女子进来杀了,对他们来说完全不是什么难事。谁会在乎那些无辜的生命,谁又管他们的亲人会有多难过伤心。
大祭司阴冷的双眼闪了下,身体僵直着,不动。
茧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静静站着,不语。
广场上一篇缄默,而此刻高高的宝搭之内却悄无声息的多了一个人。
第两百三十五章 血浓于水,不变不离
广场上一片缄默,而此刻地下城西北角的宝塔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纯白的宝塔高高耸立,耀眼异常。
茧说,秘典就在宝塔内,只是存放秘典的地方守卫森严,古今第一杀阵万魔阵便设在这个地方,要闯进去,九死一生。
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手中一个黑红色的圆球,他轻轻抛了抛,嘴角勾起的绝美的笑意,妖冶而危险。阿木给他的这个东西,据说威力无穷,绝无仅有。现在,他很期待她即将给他带来的惊喜。
血色身影在白色宝塔外起起沉沉,塔高百层,他却仅实在下面几层晃动,不停的在塔身各个脆弱点上放下一些东西,却从不入内半步。
他家阿木说,他如今的功力虽然很强,但好人不予机关斗,万一不小心受点伤什么的她多心疼啊……唔,这自然是他按她聊聊数语自己体会的意思。
反正都是毁,毁一部秘籍与毁一座宝塔有什么区别?
因此,古今第一杀阵又如何?他连内都不入,看它杀谁去。
黑红色的圆球被安放在塔身数个关键点上,白色的粉末紧密的链接着它们,粉末尽头,有一根引线。
悟苍绝澜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后,掏出怀中火石轻轻摩擦起一朵火花,轻描淡写往引线上一晃。
“时间到了。”大祭司收回看着沙漏的视线,阴沉沉的提醒道。
“是啊,到了……”茧的声音单薄,那双干净如水晶的眸子却突然绽放出笑意。水晶花开,轻盈柔美。
而这样圣洁美好的笑容却让大祭司莫名的感觉到脊梁后有股凉意,一个激灵后,他心脏突然迅速跳了起来,不对,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轰——”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震惊了所有人,也应证了大祭司的想法。
西北方向,爆炸声连连作响,就见伫立了地下城千百年的宝塔在爆炸中轰然坍塌,白色的塔身化作灰色的尘土,一瞬间,西北那方一片昏暗。
代表神殿最高的信仰就此湮灭,千百年来沉积的善念、恶欲、期望、绝望,统统与之沉寂地下,尘归尘,土归土。
“天,我们的神塔,神塔……”反应过来后,人们如疯了一般向那处涌去,满眼的疯狂,满身的执念。
“神塔毁了,神没了……”大祭司灰暗的双眼瞪圆了看向那方,喃喃自语:“先神留下的箴言,塔在神在,塔亡神亡,神灭了,无所不能的神也会毁灭,是神在惩罚我们吗?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
浑浊的泪水自枯槁的脸上滑落,大祭司跪倒在地,怔怔的看着那满天的尘土。
“你错在,不知对错。”清冷的声音突然响在他耳边,大祭司心中一凉,尚未从打击中反应过来,一把冰冷的匕首便抵上了他骨瘦如柴的脖子。
“你,你是……”他恍然想起,这个声音他恍惚听过,在它的主人与圣子偶尔的几句交谈下听过。这个声音的主人,是那个本来应该被锁在十字架上祭天的女子。
“我是。”紫檀木淡淡回道。
大祭司呼吸急促,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迫不及待的向他们神殿的最高信仰看去,他看到的仍是和平常没什么差别的人,只是那双水晶般的眸子里,却有着一种解脱、一种隐匿的快活。他不可置信的猜测:“这一切,你,你……”
茧收回遥望神塔的视线,静静的与大祭司对视着,他忽而笑了,轻笑出声来,笑声在阳光下洒开很远,却连笑声也是静静的、轻轻的。
笑完后,他却如同从没笑过。只是凝视着大祭司的眼睛,轻声说道:“十几年前有一对双胞胎,小的那个因为那可笑的命格,从出生起便被一群所谓的神徒强行带走了,从此没有自我与希望,被塑造成了附神一族最高的信仰,而大的那一个却成为了灭神人。大祭司,这个故事,想必亲自参与当年事件的你应该再清楚不过吧?”
大祭司的眼中闪过疑惑与惊讶,但却没有丝毫后悔,“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他不解,他当年不过是个婴儿而已。
茧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轻轻笑了,他伸手抹过自己额,那本来光华洁白的皮肤上突然出现一朵花——雾纶花,冰蓝色的花朵一半清楚,一半模糊,静静的绽开在他眉心。
紫檀木楞楞的看着那朵雾纶花,心中那股无法言喻的感情翻滚了起来,对他那莫名的怜惜与爱护,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疯狂的翻涌。离皇生了十三个女儿却没有一个儿子,这怎么可能呢?那个弟字,她终于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弟弟,她有个弟弟,她至亲的弟弟,原来就在这,就在她面前。
“弟弟……”清幽的双眼中薄雾朦胧,脚自发的向他走去,她伸出双手,紧紧的抱住单薄柔和的少年,喃喃的念:“弟弟,我的弟弟……”
茧轻轻的笑了,不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笑,而是温暖的、亲和的笑容,他缓缓的收拢手臂,轻声道:“是的,我的姐姐,木兮……”
阔别十几年,在彼此的生命中缺席十几年的光阴,可相拥的这一刻,他们却仿似从出生就在一起,从未分离。血浓于水,不变不离。
在亲情中沉溺,谁也没看见那本来跪地的大祭司已经起身,手中的刀对准了两人,眼神阴狠。
悟苍绝澜从另一方奔来,心中仍然震惊与方才那小小圆球带来的巨大破坏力,他迫不及待的想去问问她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