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璇就是不转身,也好像看到了身后的那人扬起的下巴,她拿过另一张碎片,继续征途。
其实她拼的还算挺快的,只是如果那个万恶的韩司煜不是硬要坐在她后面,他的手不要不时越过她的肩头在那晃动,他的呼吸不要不时轻轻浅浅的触到她的颈边的话,她肯定在1个小时前就把这小case给搞定了!
面前的碎纸片终于被凑成了原来的形状,沐璇瞧着,无趣的嘟囔了一句“不好玩。”
“嗯,是玩得不怎么好。”背后的韩司煜慢悠悠的说
沐璇转过头,木着一样脸,不说话,明显不高兴。
两人对望了半分钟,韩司煜忽然笑了出来“不会有比你好玩的东西了。”
沐璇咬牙切齿的说“韩、司、煜。”说完,板着一张脸,眼皮压低一半,眼底闪过狠光,以迅雷之势打开两手掌,一左一右的在他的脸两侧,上下,左右,当作面团来搓。
沐璇本来以为他会生气,但是没有想到她这样做,他还睁着眼睛看着,不阻止也不动怒。
看着他原本人模狗样的脸在她的魔掌之下,变得失了形状,沐璇想象力充分的觉得她好像看见了韩司煜嘴角斜了,鼻子歪了……
沐璇忍了半天,终于还是破功抱着肚子大笑了出来,“哈哈,韩司煜,你好丑!”
韩司煜一伸手,把笑得歪倒在地上的女人拉了过来,另一只手穿过她的头发稍稍用力的捏了下她的耳垂,“痛快了?蹂躏我就这么开心?”
“嗯嗯”,不够过瘾,沐璇还狠狠的用力点了几下头。
韩司煜看着她,依旧是带着淡淡的笑意,一只手勾住她的腰身,额头抵上她的,两人近得呼吸相闻,他的手指摩挲着她的脸颊,嘴角有一点笑,语气忽然变得十分轻柔“沐沐,跟我一起回国吧?”
沐璇看着他,光影在他的双眼里流转,仿若一个漩涡,深不可测,她有种下意识的冲动想要说好,却偏偏敌不过最后的心防,偏下头,离开与他相抵的额头,她想后退,却被他揽在腰间的手抱得更紧,手在她后背上一点点轻抚。
沐璇将头靠在他的胸前叫他“韩司煜”
“嗯?”
“睏了,睡觉好不好?”
……
沐璇听见他叹了一口气,然后自己被抱起,转眼已经躺在了卧室的床上,韩司煜只是抱着自己,一室黑暗里,空间一下子变得安静。
第五章
平行线沐璇
第二天醒来,大大的床上只有她一个人,在这样的清晨显得格外清冷。
韩司煜在她没有知觉的时候就已经走了,她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想起了Kiko说过他打算回国发展,不怪乎这阵子他好像频繁回国,而且时间不短。
在床头柜里拿过手机,手指滑动,翻转两页,之后把所有已读和未读的短信、通信记录一次全删除,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习惯,有事没事就是删短信删记录,但至少这样的嗜好不伤人也不害己。
手机显示第789条短信删除完毕后,随即有一天新短信进来,点开,一句话滑入眼帘“照顾好自己,不要让我担心。”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让她心底猛的有一丝抽动,看着那发信人的名字,她第一直觉是他发错人了?随即一窒:这么温柔的话语,他会对谁说?
……
扔开手机,开始收拾自己的行装,就这一阵子,她也需要回国一趟。
她没有太多的东西需要收拾,就是一些几件衣服还有画册,心底隐约在回避一个关于以后还要不要回来这住这个问题,她暂时还没有想清楚,干脆就先不想了。说到底,毕竟这个房子是在她的名下,即使她和那人之间最后散伙了,需要把东西搬走的也并不是她。
书房里只有一张书桌,虽然他们常常是两人都同在这个书房里办公。她其实多半都是窝在这里的沙发上或坐在飘窗上画设计稿,书桌就留给了韩司煜。
她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一室寂静,不明白为什么很多事情明明已经很遥远了,却还是那么固执的挥之不去……
韩司煜第一次不小心在她的杂物里看到了她好久前画画的草稿的时候,他讶异和调笑的眼神以及她恼羞成怒的叫嚣“什么眼神?你以为学语言的人就不能会画画吗?”
韩司煜送她的第一份生日礼物,她看着打开了的大大的纸盒,完全呆傻的发愣的时候,耳边充斥着他淡漠平常的声音“实物会比在纸上更好看。”
那一个个失眠的夜里,她听着他讲他也曾经做过一边刷盘子一边咒骂万恶资本家的故事。
偶尔,她也给他讲她的故事,关于15岁以后,没人再给她买新衣服,她于是开始对着橱窗把那些漂亮的衣服一个个画下来,带回家自己藏着。
她22岁大学毕业,拿到学位证书的同时举行了她人生第一场的发布会,那之前的一段时间了,他们没有见过面,也没有通信。她不记得他们为了什么闹开了在冷战,只记得在发布会正式开始之前,她在后台透过幕帘瞄到了坐在T台边上的那人,他远远地看着她,依旧笑得慵懒。
同样是她毕业的那年,距离现在也已经2年了,她在他别墅的后花园里,透过长长的落地窗,远远的看着一个倩影守在他卧室的床头,那人守了他整整一夜,她在那后花园里也整整呆了一夜。几近天明的时候,那个女人还没有离开,而她却终于转身走了。
她恍恍惚惚的过了之后的那天,恍恍惚惚的回到以前兼职跳舞的酒吧BloomRose的台上跳舞,然后……在自知与不自知之间,在舞台上昏厥过去。
当她在医院里醒过来的时候,那些人跟她说了些什么,她很努力的听,却无论如何理解不了那几个英文字母是什么意思。直到一个久违的身影出现,在她还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边时,她已经握起自己的手,温柔却依旧残忍的用中文宣告,她摔倒了,孩子没了。
凌凝当时就坐在旁边陪着她,她什么都没问也没说。沐璇则是不知道自己是真的不在意,还是这么轻易就已经麻木,她想不起一句要说的话,也流不出一滴该流的泪,只因为弄不明白这时候的泪该为谁而流,这时候说的话还会有何意义。
沐璇没有跟韩司煜说过这件事,他甚至至今还不知道他们曾有过一个孩子。她曾经很茫乱的想过,她是不是有那么一个报复他的理由,因为他让她陷入了一个三个人的局?而她丢失了一块血肉,能不能算得上是她对他的一种报复?
终于,回根溯源,她清醒过来后还是记得清楚,他们之间从没有过能牵扯上背叛和报复的类似约定或承诺。她是真的让自己变得可笑了,原来到最后愚蠢和伤痛的都只是她自己。
之后的日子,他们仍然胡混在一起,但在沐璇看来,好像多了一些什么,但又好像是少了一些什么。她想,他们这是回到了最初的状态,不过游戏一场,不要留心,也不要留情。那些她已经失去而他还不知道的存在,那些她因无力阻挡而萌动却已经幻灭的念想,都会在时间的沉淀下逐一消散,最后,会当从来没有过。
她一边继续坐听Kiko和Sasa偶尔八卦过来的关于他的各色绯闻,一边继续专心自己的事业。不过,她没有再回到他的别墅,那次出院后,她买下了现在这个高层公寓,把自己搬了过来。而他甚至没有表现过疑惑,只是理所当然的索要了一副她新居的钥匙,然后,一切照旧。却也从那时起,她对那个充满活力和洋溢激情的舞台突然失却了热情,她依旧喜欢跳舞,只是不再会张扬而无所顾忌的在台上跳了。
那天在机场又一次见到那个女人后,她居然因为莫名的焦虑和失落而失眠。她原本以为,这或许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她低估了自己的记忆力,或者说高估了自己的胸怀,她发觉她开始没有办法再压抑潜意思里的排斥,这一直让她有一种道不明的恐慌。
……
坐回车里,最终将她从发呆中拉醒过来的是手机铃声,是Ian找她去鬼混。
直接把车开到Blur的地下车库,进到Blur大堂的时候,抬眼就看见了Blake Parker,她没有什么心思搭理他,但是当他倒满一杯酒,伸手举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没有犹豫就接过了,有的时候,酒精就单纯只是酒精,不需要在乎是在哪里,也不需要在乎谁拿给你,此刻她就是这么想的。
“我以为你当真会把我当空气的。”Blake Parker有些自嘲的说道
“我确实这么想的。”沐璇把杯中酒喝净,点头回答
“赫,我不明白我至于那么让你讨厌吗?”
沐璇伸出食指,摇了摇说“这点上你就不用怀疑了,你转眼看一下,这整个场的女人都没有人会觉得你讨厌的。”
“包括你?”
沐璇停下来,想了一下,然后说“嗯,包括我,也不讨厌你。”
“那你干嘛一直避着我,又对我冷言冷语的?”
“呵,这是因为我了解你,也了解我自己啊!”转眼间他们已经转到了吧台上了,调酒师给了沐璇一杯特饮,她晃了一下酒杯,说“Parker,我从来不相信分手后继续朋友这样的鬼话”
“噢?”Blake Parker眼中掠过一丝失望,沐璇看得真切但无动于衷,转头,终于看见了Ian。
他带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过来打招呼,介绍说这是他新男友。沐璇和他们两都拥抱了,对她来说,Ian是她的朋友,是能和她交心聊天的人,只要他们不是看上同一个人,至于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她都能放开心去接受多一个朋友。
Ian和他的恋人来了又走了,沐璇又喝下两杯酒,舞池上的喧闹只有更高没有停歇,她侧过头,和Parker对视,“跳舞去?”
Blake Parker 无所谓般耸耸肩,却率先朝舞池迈去。
耳边音乐在叫嚣,舞池里身影缭乱的人在晃动,人群却渐渐疏散开来,空开的中间空地,成了沐璇和Blake Parker两人对舞的战场。
音乐变了又变,他们变化着不同的风格舞动,场边响起一阵高过一阵的呼喊声。
沐璇认识Blake Parker 的时候,他已经被星探发掘,是冉冉上升的新星,他一次在草地上独自练舞的时候遇到了出来晃悠的沐璇,沐璇被他变幻多样的舞姿吸引,才刚16岁的她,正在努力适应美国生活不过几个月,想着自己从小习练过芭蕾,不知死活的上前跟他竞技,终于⋯;⋯;摔趴在地。那时,这个帅气阳光的美国小男孩朝她伸出手,拉着她的手,教会她许许多多的舞蹈技巧,领着她一起享受舞动的快乐。
相识是少年,青涩、幼稚、天真、纯洁,那时他们年纪都小,以为互相的一点好感就是爱情,孰不知爱情原就脆弱,而他们那时的爱情就更是经不起半点试探,最初或许是误会,最后却依旧无法挽回。
如果说Parker曾带给她爱情朦胧的错觉,那么韩司煜则带给她爱情细碎的剪影,但是她却一直很害怕,无论是虚无的错觉,还是真切的剪影,会不会最后留给她的选择都只有放手和离开?如果真是那样,她要如何才能保自己安然退场?
第六章
平行线沐璇
沐璇差不多用了2个晚上的时间帮Ian把新舞的大概设想好了,用了一天的时间来整理,然后和舞队的人一起练舞,虽然主唱是Blake Parker,但是她基本上从来不配合他的时间,他能来就来,不能来沐璇也不会等他,Ian对此基本漠视不管。而在这些天里,她都没有回自己的公寓,也不知道公寓里有没有人回过去。
出门来,已是夜晚破晓时分,看着天空一点点的亮起来,黎明日出绽放着橙色的光芒,连天际都被染上了一层微微的橙色,那样艳丽万丈光芒,颜色特别的好看。只是这美丽的天地让她又一次想逃离,只是这次该去哪里?
她走进自己火红色的玛莎拉蒂里,车子一直在向南走,最后终于在郊外的宅子停下。
这个宅子现在基本上是空宅子一座,管家是一直跟在秦涛身边的福伯,即使这里已经没有人住了,他还是一直在这,打理着花花草草,等待着有人会时不时的回来,缅怀已逝却消散不去的记忆。
管家看见她有一丝诧异,马上笑开问她“璇小姐,要吃早餐吗?”
一夜没睡,“不用了,福伯” 沐璇已疲惫至极,随口问“秦叔有回来吗?”
“哦,先生昨天有回来,但是今早刚走了,需要我联系他吗?”
“不用了,我就只上去睡会。”
福伯看她一脸倦意,也不多说,让她赶紧上楼了。
叶筱是沐璇母亲叶晴的妹妹,那一年,在她醒来之后,她和叶筱已经身在美国,待到昏迷中的叶筱醒来,一切最终尘埃落定之后,秦涛安排他们住到这别墅里来,沐璇感激秦涛这一切的安排和照顾,也多亏了他的帮忙和陪伴,至少让筱姨得到最好的治疗和康复训练。只可惜,一切总有命定,要走的,没有人能留得住。在生命面前,即使姿态再怎么卑微也唤不起半点怜悯。
在筱姨离开后,沐璇也搬了出去,但这宅子里却一直备着她的房间。她不时会回来,也许只呆一会,也许会过一夜,但是却向来很少会跟这宅子的真正主人秦涛碰上面,她总想,他们不要面对面或许更好,他们之间的共同回忆如今只剩伤感。
沐璇回到房间,把房间窗帘全部拉上,倒回床就睡,明明已经倦极,可是一觉却怎么睡都睡不安稳。
她一直迷迷糊糊的躺着,她想她应该睡着了,因为她相信她正在做梦。
梦中,她浮在空中,看到年轻的男女牵手甜蜜的走在梧桐树下,看到男生温柔得帮她拂开遮住眼角的碎发……女孩笑得幸福,笑得甜蜜。
她分明看到那是自己,可是却怎么也看不清楚那男孩的脸……她寸步不能的目送着他们离开,一步一步渐行渐远……无能为力的目睹自己的青春散场……
她想她该醒过来了,她以为她能远离这片只有哀伤的梦境,可是转过身,却撞见另一个人,他好像在笑,却又不像在笑,他明明只是看着她,却让她觉得满身满心的疼,他对她伸出一只手,她却觉得她世界里的阳光全被卷走……
用尽全力,挥动双手,只是挣扎着要醒来,醒来……
终于,手臂传来一阵锐痛,猛的睁开眼睛。
她身处的地方有种熟悉感,却还是一室黑暗,重重的喘息之后,思绪开始回归。
她终于想起了开灯,然后走向床边,拉开窗帘,终于,一室阳光。
将额头贴在窗玻璃上,阳光像沙子一样透过玻璃贴在皮肤上,依然刺眼却已经不再灼热。
正在震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