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想起了开灯,然后走向床边,拉开窗帘,终于,一室阳光。
将额头贴在窗玻璃上,阳光像沙子一样透过玻璃贴在皮肤上,依然刺眼却已经不再灼热。
正在震动的手机,上面闪烁着那三个字。
沐璇仰躺在床上,把手机握在手里,仍由它振动,直到静止。
往日里,她不接他电话,他也不会再打,独独今天,屏幕上不肯停息的闪着,手中的振荡直直的传入心中,她一时分不清蔓延过来的是心痛还是酥麻。
她终于还是接起了电话,听到对方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她突然就觉得心里很酸,一会之后,她仿佛又听到了他叹了口气,然后开口“沐沐……”
她闭上眼睛,却来不及止住流出的眼泪
“你现在在哪?”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缓
“韩司煜,……韩司煜”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
“恩?”
“那天,为什么这么说?”
“说什么?”
她其实好想现在就能站在他面前,想看着他现在说话的样子,但直觉如果他们现在真的面对面,她恐怕是问不出这个问题了,“为什么问我要不要跟你回国?”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她想试图想象一下他现在可能的表情,他的声音却又传来过来“因为想知道答案。”
“你想要的答案是怎么样的?”
“在等你告诉我。”
“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的答案”
这就是他们之间一直以来的对话,宁愿无止尽的兜兜转转也没有人愿意先踏出一步。她其实很想问他“一场游戏我们玩了4年,你难道真的还没有厌倦吗?”,但这样的话她终究没能说出口,这原本就是一场没有约定,没有规则的游戏,如果没有人失算,是不是就不应该有人受到伤害?
“你现在在哪?”太久的沉默之后,他又一次问这个问题,语气比刚才要急切一些
沐璇从床上坐起身来,平静的开口“在家啊。”
“哦,你没有出门吗?”
心底滑过冰冷一片,这样的回话只说明他也没有回家,至少不是在他们的“家”。
断断续续的,他们又聊了十多分钟,只是不再挑起刚才中断的关于“答案”的问题,也没有提起他什么时候会回来,而她也没有告诉他自己第二天就要离开美国,她也要回国,只是,不是为了他。
第七章
平行线夏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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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上尽是躯体和骚动,无论喜欢与否,都必须恪守严格的行为准则才能融入人群。行走在人群中,意味着绝不能走得比别人快,绝不能落后于人,绝不能做出任何阻断来往人潮的举动。如果遵守游戏规则,大家便会忽略你的存在。
夏瑜不记得这是从哪本书里读来的句子,但她感觉她正在进行着的就是这样一种人生。每一天,人群涌动大致都有一个方向,而这个方向大约就是你应该走的……就这样跟着走,只要遵守游戏规则,大家便会忽略你的存在,这样,你也就相对安全了。
夏瑜倚在便利店门口已经好一会了,眼睛空洞的看着对面酒店镶边的自动玻璃门开了又关上,关了又开了。来往进出的人形形□,她却一个身影也捕捉不到,或者更确切地说,她并不知道她是否应该要去留心那些进出的人群,她所能感知到的唯一的东西,就是那个开了又关,关了又开的玻璃门……
直到对面十字路口的车灯直接射入眼睛让她不得不眨眼时,她才意识到周围的路灯都已亮起,城市的夜晚又开始了另一场演出,有些人是现在才开始上场,而有些人早已在帷幕更换的同时换了一副装扮,继续演出。
她挪动了一下身体,然后很干脆的迈向停靠在街边的火红色保时捷,顺手把夹在雨水刮片下的罚单抽掉,钻到驾驶座里顺势发动车子。她并不知道她应该去哪,也不知道她想去哪,她盯着车道边上的路灯,只是想着,也许她应该到一个没有灯光的,完全黑暗的地方……
时速表里速度指针已经转过了160,她却还在踩着油门,根本没有什么概念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只是逐渐发觉身边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也许她已经离开城里很久了。想到这一点,她开始把车速降下来了,直到车子完全停了下来,她甚至不去关心车子是否停在车道中间。
她陷入了一种情绪,什么都不想去关心,什么都不留意。因为,她知道即使再怎么关心在乎,小心翼翼的活着,也都一样留不住任何东西,有些东西是注定不能得到的,有些人是注定被抛下了。
她推开车门,开始往外走,根本没有意识到越来越近的车声,对照到自己身上的强光也没有丝毫反应。但是车子越来越近,车身在自己身旁急速擦过而产生强大压力,她感情上也许能装作没有知觉,但是身体却不能不对此作出本能的反应。在车子打横偏向道路另一边紧急停下来,并在柏油路上留下一道连贯却偏斜的车痕的同时,她也早已跌坐在道路中间。
大约死静了两秒钟之后,司徒臻反应过来,心里叫骂了一声“Shit!”,开门下车来,急步走向还坐在路中间的女子。
经过刚刚突然起来的屋里冲击,夏瑜已经恢复了理智,她看到一边一辆陌生的车亮着大灯,一个西装正式打扮的男子从车里下来,“你还好吧?”他想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她却撑着地面试图自己站起来。
司徒臻看着这个女人的动作,心里有一丝疑虑,但他还是绅士的开口“你……没事吗?我送你到医院吧?”
夏瑜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会,然后摇摇头算是回答了他的提问。
待到她完全起了身想站直的时候左脚却又一次失去了平衡,而这下却没有再摔下去,身边陌生的男子早已紧紧抓住了她的肩膀,不仅没有让她摔下去,同时也使两人之间距离更近了,这个距离,这个味道,这个感觉,让司徒臻一怔,莫名其妙有一点恍惚。
夏瑜晃动着肩膀想挣脱开来,不得不开口说话“先生,我没事,不用担心,你没有撞到我。”
司徒臻疑惑又认真的看着她,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动作有些失礼了,连忙松开手来,却又说“可是,你的脚?”
夏瑜当着他的面又动了动左脚,说“看,我没事,你可以走了……我也要走了。”说完,不待他的反应,她转身,走回自己的车里。没等司徒臻走近那车,她的车子就已经发动了。
看着离去的车影,司徒臻在原地停留了一阵,心头有种说不出的躁动,半响之后回到车里发动车子,自言自语道“莫名其妙!”
第八章
平行线夏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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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瑜回到城北宅子的时候,大宅子里外都亮着灯了。她看了一眼时间,才十点多,他们的酒会散场得还挺早的嘛!
夏瑜熄火下车,在廊前的走道里看到何君昊,她目光冷冷的略过他,开门进屋。
首先看到她的是站在门边的管家,他声调千年不变的响起“小姐,您回来了。”听在夏瑜耳里,不觉得是对自己的招呼问号,倒更像是一种通知,通知屋里的人,她回来了,也是通知夏瑜,她自己回来了。
夏瑜目不斜视的走向楼梯准备回房,但这显然不合别人意了。
“站住!”安韦伯的声音从厅中央传来。夏瑜真的就站住了,却并没有转回身,留着一个背影给大厅里的人。
气氛一时冷凝,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作,夸张一点可以说连人的呼吸都变得犹犹豫豫。
片刻之后,听到安韦伯的声音,“你去哪了?你不知道大家都在等你吗?”冰冷低沉的声音,夏瑜即使没有转身,仿佛也看到他那面若冰霜的黑脸,他到了这年纪,真当是不怒自威了!
“兜风”在场的人都以为她不会回应,但她冷冷冰冰的却吐出了这两个字,然后是她上楼的脚步声。
在她几乎上到楼梯的尽头的时候,楼下何雅琪就再也憋不住“听听!她这是什么态度?大大小小嘱咐了个遍,她竟然都不出现,还这样的态度,这还像什么话……”
夏瑜走到走廊的尽头,开门,关门,隔绝了背后的一切声源。
安韦伯面色阴沉,何雅琪叨念了一阵,也不敢说太多,见他这样子,已是盛怒的表现了,她闭了嘴,心里咒念着“这该死的瘟神,真是孽障!”
很久之后安韦伯的脸色仍不见好转,他开口,却叫的是何君昊“君昊,你跟我来一下。”
何君昊是跟着夏瑜一同回到屋里的,所以他一直都在厅里,听到自己被叫唤,他跟着安华上去进了书房,一路无言,也面无表情。
一回到房间,夏瑜连灯都没开,摸黑走向床,拉起被子窩进去,就开始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醒来,还是一室黑暗,打开床头灯,她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一会才爬起来,走进浴室。
水流让他渐渐头脑清明,清明得让她清晰的感到腹内空虚,她几乎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真的好饿啊!
洗完澡她连头发都没吹干,穿着睡衣就下楼来。
她在厨房了摸索了好一阵子,冰箱里倒是有不少食材,可她什么都不会做,她只想找个打开就能吃的东西,例如剩饭剩菜也可以,可是,连这都没有。关上冰箱,她想想,这倒也是,像何雅琪这种追求“高生活质量”的人,又怎么会允许剩饭剩菜还留着呢?
她有些沮丧,而且低血糖发作,有些发晕。她于是又捣鼓了几个柜子,找到一包葡萄糖,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正想倒入葡萄糖,想了想,她又把水倒掉,换过一杯温水,这才勺进两勺葡萄糖,搅匀,慢慢喝下去。
被重视水已空,握着的水杯只有一点点的余温,夏瑜看着杯子发了一会呆,心里有一个念头:现在只剩自己可以爱自己了……
厨房门外,何君昊站在一侧阴影里,厨房里面的人全然没有察觉。他就这样看着里面那人来回忙碌了十几分钟。不知道为什么,当看见她把冰水倒掉,又从水机换过一杯水出来后,他心底突然有一种苦涩的感觉,他甩了甩头,对自己觉得莫名其妙,而且多余。
他抬腿走进厨房,并且刻意发出声响。果然,夏瑜马上就察觉到了。她转过身,正面对着何君昊,眼里是惊讶还有警惕,然后很快,又变成了冷漠。是的,警惕然后是冷漠,这就是夏瑜对何君昊全部的感情。
两人之间没有最基本的招呼,完全的陌生人。何君昊步伐依旧,越过夏瑜所在,走向柜台的一个保温箱,打开,从里面取出几个碟子。他一言不语,把所有的碟子取出后,一一放到了夏瑜面前。今夜微凉,还能看见那些个点心冒起的白烟。
夏瑜带着讶异看向面前的男人,但他除了一脸面无表情外依旧没有片言只语。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嘴角扯出一个冷笑。她也不说话,走向水槽,把水杯洗干净,然后转身出了厨房,再没有看那些精致的点心一眼,当然也没有看那个男人。
何君昊看着那毫不犹豫的背影,胸中不免涌起一阵怒意,或许何雅琪真没有说错,这个女人确实不识好歹。
夏瑜上楼回房,觉得怒火中烧,他这是摆明了看死自己半夜会去厨房了,所以在那等着给我脸色看了?!
实话说,如果是她自己找到了那保温箱,发现里面的食物,她可能就把东西给吃了,可是,如果是何君昊那男人出现在她面前,像刚才那样,她就觉得不可能接受!
稍稍冷静后,她在床上坐下,捂着肚子,刚刚还想着要自己爱自己来着!这怎么就这么多障碍呢?
没办法!她最后还是起身拿了一件外套,兜了一些零钱出门。
安家那大宅子建在半山上,有好长一段路实际上是安家的私人车道,夏瑜步行,走了好久才终于找到一个24小时便利店,她激动得差点要哭出来。
小小的便利店里有一张小桌子,此刻,夏瑜就捧着一碗泡面,大口大口的吃着,而店里除了她这唯一的顾客就只有唯一的一个店员在。他刚才在打瞌睡的时候,夏瑜闯了进来,要了一个泡面和热水,结完帐后,他又继续刚才被打断的瞌睡了。
小小便利店里的这两人都在各自忙碌着,所以都没有发现门外不远处一直停着一辆车。
车里,何君昊熄了火,默默注视着玻璃窗内在睡衣外面套了件外套就出来,现在差不多要把头埋到泡面碗里的女人。虽然他在她身后一直保持了一段距离,没有踩油门,几乎只是滑行,但她难道就真的没有察觉?但是,他很怀疑,如果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自己还有可能看见她现在这般的样子吗?
第九章
平行线夏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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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安家的晚餐依旧,菜色虽是每天都变,但落座的人没变,吃饭的人也没有胃口,哦,或者说只是对于夏瑜来说是这样的。因为事实上,吃饭的人多了,菜色也多了,大家都好像吃得有滋有味,只除了她。
今天何雅琪的乖侄女,何君昊的好堂妹何茜过来了,所以他们都很热闹,何雅琪笑得好一个眉笑颜开,连大冷面何君昊眉眼间都轻柔了不少。看着他们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夏瑜只觉得堵心。不是何茜不好,只是她太好了,脸蛋好,身材好,能力也好,好善解人意,温柔贤淑……何雅琪在人前人后念叨了好几千遍了,尤其是在夏瑜面前,每一句话都是对比的艺术。
夏瑜坐着全身都不自在透了,尤其是对面不时扫过的目光,差不多要让她觉得忍无可忍了,她抬起头,毫不客气的冷冷回视她,那眼神在说:你看什么?看够了没?
收到夏瑜明显敌意的眼神,何茜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很抱歉,我没有什么特别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好面熟,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这么烂的台词,用来勾引异性也就算了,这算什么?
夏瑜冷冷的回话“我想我们没有见过。”
何茜一时有些尴尬,倒是何雅琪出来圆场,说“我想也是没见过才对,夏瑜她很早就出国去了,就这几天才回来的。”何茜心里有些疑惑,却说大说得上来,听何雅琪这么说,也就点点头,想想也该是,她们确实没有见过。
夏瑜听着何雅琪的话,心里想着确实她早早被放逐出去,而何家的这些个人占据了这里这么久,至今外界都以为安韦伯和何雅琪,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