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寂——
好久不见——
欧阳少恭慢慢笑了。
“少侠可是孤身前来救人?这山寨的人俱已兽化,丧失人性。少侠不惜孤身涉险,如此高义令人敬佩。”欧阳少恭微笑道。
“当然当然,他杀妖怪杀的那么辛苦,当然是高义了。”有一个人从百里屠苏身后冒出来。
“你……你是谁?”看着这个冒出来的银红衣裳女子,方兰生吓了一跳,“怎么突然冒出来。”
“我哪里突然冒出来了。”巽芳道,“我只是躲在后面,看妖怪被杀了才出来。”她的眼珠转了转,“他救了你们性命,你们怎么感激他呢?”
“闭嘴。”百里屠苏回头看了一眼巽芳,冷声道。
他的声音里含着煞气,眉眼可怖。
巽芳被吓了一跳,摸摸胸口:“闭嘴就闭嘴,凶什么凶!”
“就是说,凶什么凶!”方兰生和那个女孩子说的正高,碰到一个打岔的人,当然不开心。
“你是我爹派来的吗?”隔壁牢房一个富家公子探出头,“快来救我。”
“你是不是姓苏。”百里屠苏问。
富家公子点头:“我姓苏。”
百里屠苏走过去:“我受了你父亲的委托,前来救你。”
看着百里屠苏走到另一边,巽芳也打算跟过去,但是有一个人叫住了她。
“巽芳——”欧阳少恭道。
巽芳身子一僵,转过头,看着那个容颜陌生,但是却无比熟悉的人。
她不敢相信,而欧阳少恭又哪里敢相信呢?
最爱的人就在身边,但是他们却依然害怕。
害怕这是一个幻影。
如果真是幻影,他们又该如何承受?
巽芳站在那边,与他咫尺之隔。
百里屠苏在另一边,亦是唾手可及。
欧阳少恭攥紧着残破的牢门,他的手指几乎用力的嵌进。
方兰生吃惊的说:“少恭,你怎么了?”
欧阳少恭却笑了。
生生世世,他所爱的,所渴望的,同时出现在他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 老板表示:巽芳和少侠一起出现,他的小心脏受不了
☆、清水兰生
方兰生是一个少年,清澈如水,明朗如兰的少年。
兰生经常握着一记佛珠念佛,但是他心中佛的存在感,实在不强。
他以后可是要娶妻生子的,念佛什么的,纯粹是兴趣爱好。
方兰生经常想,自己以后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呢?
兰生想,那一定是一个清新出尘,美丽明朗,而又活泼可爱的女孩子。
当那个女孩子从百里屠苏身后探出头以后,方兰生觉得,他要等的女孩子出现了,他跟这个女孩子顶着嘴,心却砰砰砰的跳。
那个穿着银红裳子的女孩子,眼睛明亮,眼角似乎有泪光,忽然看着他的方向,神情震动。兰生正不知所以,那个女孩子就跑过来,扑向他——不,他边上的少恭。
兰生觉得,他的心碎了一地。
“夫君——”那个女孩子看着欧阳少恭,深深的说,“巽芳终于再次见到你了。”
“你……”欧阳少恭黄衣广袖,指尖在颤抖,“真的是你,巽芳,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来了。”
“是,巽芳回来了。”巽芳的眼里含泪,“巽芳回来了,从此,再不与你分离,夫君你说,这样可好?”
“好,好……”兰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少恭,欧阳少恭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女子,连声音都在颤动,“从此我们再不分离,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再叫我们分开。”
隔世的恋人重逢,怎不叫人慨然而叹。
不止是方兰生,连百里屠苏,还有那个姓苏的公子,都看的呆了。
兰生苦笑,刚才方生出的一些对这个女孩子的爱慕之意,已经在他们夫妻重逢的欣喜之中烟消云散。
欧阳少恭忽然问:“巽芳,你不是在衡山吗?怎么醒来到这里来了?”
“我告诉你夫君,本来我是睡着的。”巽芳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我睡了多少年,直到有一天,一个戴白色面具的人把我叫醒,并且把我带到这个地方——”说到这儿,她眼角一动,指着欧阳少恭的袖子,狐疑道:“这是什么?”
巽芳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欧阳少恭的袖子,那个淡黄的、宽大漂浮的袖子,似乎有什么在动。
“哦,你说这个啊。”欧阳少恭从袖子里取出一团东西,一只浑身金色的小狐狸探出头来。
“好可爱。”巽芳笑靥如花。
“巽芳喜欢就好。”欧阳少恭声音轻软,“是不小心误入翻云寨的,却被抓了起来,恰好被这个少侠救了,我看见它缩在一边,就把它拾起来了。如果喜欢,巽芳你就养着吧。”
“嗯。”巽芳开心的点头,“这是什么动物?我不大会认动物。”
“是,你不大会认。”欧阳少恭点头,他很明白,巽芳分不大清狐狸和猫的区别,“这是狐狸。”
巽芳愕然:“公的还是母的?”
“母的。”欧阳少恭答。
“哦!”巽芳骤然翻脸,把小狐狸毫不留情往某个人的方向一扔,“那就算了,狐狸最不保险,容易变成人形什么的,母狐狸就更不保险了。”
开玩笑,让狐狸变成个美女插在她和长琴之间吗?
说着,巽芳又看了一眼长琴:“怎么,舍不得吗?”
“没有,怎么会呢。”欧阳少恭从善如流的微笑,“巽芳说不保险那就是不保险,我们还是另外找只兔子吧。”
巽芳眉开眼笑:“就是,兔子就最可爱,像阿美家的那只。”
这时候,方兰生愤怒的声音传过来,轰着巽芳的耳朵 :“你干什么?说扔就扔,小狐狸多可怜啊。”
“小兰……”欧阳少恭挡在巽芳前面,温文道:“你误会了。”
“夫君你先站一边。”巽芳却一把推开欧阳少恭,对着方兰生说:“我不是把狐狸扔你怀里了吗?那只狐狸哪里可怜了?摔着了还是伤着了?”
的确,那只狐狸的确既没摔也没伤,但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方兰生实在想不出来,但是他觉得,小狐狸实在太可怜了。
“你太过分了——”两个声音一起说。
这回换方兰生吃惊了,“谁在说话。”
欧阳少恭笑意温文:“小兰,当然是她了。”
方兰生低头一看,少恭指的,居然是他怀里的狐狸。
方兰生囧了。
“小兰,还不快放开她?”欧阳少恭笑道。
“哦。”方兰生呆呆的道,小狐狸落在了地上。那只小狐狸似乎还瞥了一眼方兰生,糯声道:“呆子——”
随即,那只小狐狸似乎发出了一阵金色的光芒,光雾之中,这只小狐狸居然长成了一个橘色衣裙,杏眼朦胧,笑意调皮娇俏的少女。
“呆子——”少女瞥了一眼方兰生,手腕有金色的铃铛摇动。
方兰生觉得,他碎了的心又愈合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兰生表示,一天之内动两次心,少恭都没他累。
☆、失恋同盟
花灯盛会,灯笼如同星辰,悬挂在半空之中,照的夜空宛如白昼。
琴川之畔,坐着几个失意的少年少女。
蓝色裳子的风晴雪苦着脸:“苏苏怎么一直不理我呢?”
橘色衣裳的襄铃叹道:“屠苏哥哥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书生打扮的方兰生噔噔噔的坐到襄铃身边,“襄铃,木头脸不理你,我理你啊!”
“才不要。”襄铃嫌弃的说。
“为什么啊!”方兰生耷拉着脸,“为什么我就不行啊?真伤心,一个喜欢少恭,一个喜欢屠苏,就是没人喜欢我,我死了算了。”
花灯辉煌的大街上,忽然走过来一个人。
她坐到三个人的边上,道:“我觉得他不喜欢我了,喜欢百里屠苏,真伤心!”
“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风晴雪说。
“我不喜欢的人喜欢我。”襄铃说。
“一天之内心碎了两次。”兰生说。
“同是天涯沦落人。”那个人又说,“干脆我们四个一起组成失恋同盟,一起缅怀下我们的伤心记忆算了。”
“嗯——”风晴雪,襄铃,兰生一起说。
“不对——”兰生骤然抬起眼睛,指着那个人,“你哪里失恋了?你哪里伤心了?你和少恭好的一个似的!”
“巽芳——”风晴雪,襄铃一起睁大眼睛:“怎么是你?你来干什么?”
这几天在琴川,巽芳、风晴雪、襄铃和兰生几个人相遇,其他几个在翻云寨就认识了,风晴雪是在琴川后来认识的,几个人爱玩爱闹,关系都不错。
但是今天在琴川河畔纾解忧郁的心情,由于巽芳是惟一一个没有失恋,没心没肺的,三个人主动把巽芳删除了,以防止她有事没事都提起她和欧阳少恭——你妹的这是欺负单身狗吗,太过分了!
这样子都能被你找到——三个人在心里说。
“其实,我很理解你们的心情。”巽芳一边吃着糖炒栗子一边说。
三个人一齐鄙视。
“好吧……”巽芳在这样的目光下败下阵来,“其实我不是很理解,你们那什么眼神啊,我又没有失过恋,看我和少恭就知道了,他从来没有甩过我啊。”
三个人:“……”我们鄙视你。
“好了,好了。我错了,吃栗子。”巽芳弱弱的说。
方兰生毫不客气的扯过糖炒栗子的袋子,巽芳急了:“你不能全吃了。给我留点儿啊好歹。”
“襄铃你吃。”兰生狗腿的把糖炒栗子递给襄铃。
风晴雪急了:“我吃什么啊?”
兰生不在意的说:“管你吃什么,只要我们襄铃不饿着就好了。”
襄铃眉开眼笑,孩子气的说:“兰生你真好。”
风晴雪气的把脸扭在一边。
“别生气了,吃白糖糕。”巽芳见了,不情不愿的掏出一包点心。
风晴雪也笑了:“谢谢巽芳。”
巽芳笑,她觉得他们三个都是很可爱的人。
吃着吃着,风晴雪问:“巽芳,你说他喜欢百里屠苏,他是谁啊?”
巽芳说:“少恭啊——”
“噗——”三个人一起喷了。
“你——”方兰生指着她,“你说什么?”
“其实我一直担心……”巽芳苦大仇深的说:“少恭万一和少侠断袖了可怎么办?”
少恭和屠苏——
哪儿跟哪儿啊?
三个人觉得一阵冷风吹过。
“你,想多了吧。”还是晴雪最善良,第一个安慰她。
“才没有——”巽芳虚弱的说,“你们看。”
三个人随着她指的方向一看,十里琴川,河水飘灯,灯光莹莹下,欧阳少恭弹起幽幽琴声,百里屠苏站在一旁,以竹叶相应和。
这个时候,三个人心里同时冒出了一个念头:他们不会是断袖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兰生、襄铃、晴雪一致表示:要把你这只踢出失恋同盟
☆、命中注定
“襄铃襄铃,没关系,屠苏喜欢少恭,我喜欢你啊。”方兰生快活的对襄铃说。
“我不要你。”襄铃跺了跺脚,跑开了,“为什么屠苏哥哥对欧阳先生还比对我好。”
琴川河畔,灯似乎暗淡了,河水似乎悲伤了,四个人里,只剩下巽芳和晴雪,面对着汤汤河水,一时无言。
“晴雪,我感觉很忧伤。”巽芳哼哼两声。
“我也感觉很忧伤。”晴雪说着叹了一口气,“巽芳,你说,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会这么难受呢?”
“求之不得,得知又怕失去,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受。”巽芳淡淡的说。
“我想让苏苏开心啊。”晴雪托着下巴,认真的说,“但是苏苏为什么一直推开我呢?”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巽芳转头,看了看晴雪漂亮的侧面,“既然这么辛苦,为什么不放弃呢?”
“我不放弃的。”晴雪坚定的说。
“如果屠苏一直不喜欢你,你也不放弃?”巽芳问。
“如果苏苏一直不喜欢我?”晴雪似乎在回答,又似乎在问自己,最后,她把目光投向汤汤流水,“没关系的,即使他一直不喜欢我,我所想的,就是让苏苏开心啊。”
“晴雪,如果说要我赌屠苏会喜欢上你还是喜欢上襄铃,我赌你。”迎着灯光,巽芳笑着说。
“诶?”晴雪侧头看她,“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懂得如何喜欢一个人。”巽芳的声音很柔和,衬着白玉般的下巴,“而襄铃,只是一个孩子。”
命运是如此的强大。
千年之前,巽芳遇见长琴。
千年之后,晴雪遇见百里屠苏。
你遇到你最深爱的人,但是你是否能与他一直相守?别离和痛苦是否能够远离你们呢?或者是,即使别离和痛苦远远多于相守和快乐,但你还是依然,不后悔遇到他。
你遇到你最深爱的人,但是你爱的人是否爱你呢?若你付出所有,你爱的人却终究不爱你,你是不是就会不敢爱你爱的人?
不,我不后悔。
不,我依然会爱他。
你们如此回答,那么就注定了漂泊和流离的宿命。
兜兜转转,千寻百转,用百年千年的追寻,去换取那一世的相守。
但是,你们告诉宿命,你们仍然不后悔。
纵然与爱人许下诺言,但是在命运面前,那长相守只是虚妄。
但是毕竟,你们深爱过。
因为你们的坚持和不悔,命运亦曾在你们面前低下过高贵的头颅。
“干脆去喝酒吧。”巽芳提议。
“喝酒?”晴雪比较纠结:“婆婆说,酒不好,喝了会闯祸的?”
“哈?”巽芳笑,“这是哪门子的说法,你婆婆喝过酒吗?”
“没有啊。”晴雪回答。
“这就是了啊。”巽芳说,“幽都一大堆臭规矩,就是为了防止幽都人来凡间。告诉你,酒不是坏东西,而是好东西。”
晴雪问:“好东西?”
“一醉解千愁。”巽芳弯起了细细的眉毛,“当然是好东西。”
“那去喝酒。”晴雪拍板。
巽芳不知道喝了多少的酒,晴雪也不知道喝了多少的酒。
最后,两个人勾肩搭背的从酒馆出来。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巽芳指着头顶上的一块牌匾,“晴雪,这里写了一个子字。”
“胡说!”晴雪醉醺醺的说:“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