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转头看了看她,却一句话也不肯说,只是吃吃地笑着,仿佛丁缈本身就是个天大的笑话似的!
明明还是个小屁孩呢,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干起了犯罪的事,这要是让他们的父母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啊!
听到丁缈如背书一般地冲他说起教来,麦克笑得更开心了,简直是要把眼泪都给笑出来的节奏。
当车子上了高速公路桥,丁缈绝望了。
见丁缈半天不再出声了,麦克这才停下他嘻笑的脸,转而认真地看了看丁缈的脸。
“你比我想象的,要年轻一些。”
丁缈斜了他一眼。
麦克耸耸肩,“抱歉,我不是在说你老,只是,你也知道,你和薛冰之间差了整整有6岁嘛,一开始我得知他和一个年长他6岁的女人交往,我直呼他真是疯了!”
话是没错啦,可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丁缈仍旧不吭声。
“原来我以为他只是开玩笑的,要不然,就是只是跟你玩玩的,可后来,他居然跟我说,他为了你,都跟他老妈闹翻了!我简直是被他给搞糊涂了,心说,这家伙是不是被什么妖精给迷住了,可我见过你的照片,也没发觉你长得有多么异于常人……”
异于常人?你干脆直接说我是女鬼不就得了。
“总之呢,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薛冰这么认真的样子,虽然我还不是太了解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但我刚刚看到你,在听到薛冰的名字后就好像一副很担心他的样子,啊,我似乎就有些明白了……”
明白?你究竟明白了些什么哦小鬼头!
“请原谅我用了这么一种接近暴力的方式把你给带走了,那是因为,我感觉到你之前所做的事一定很重要,而我,想要带你去见薛冰的这件事,也是同样的重要,甚至,我认为是超过你要办的事,也许你会在心里怪我吧?但,我不想让你后悔。”
后悔?
听到这个词,丁缈的心再次揪紧了。
果然,还是薛冰出事了吧?
“到底……薛冰他怎么了?”丁缈终于忍无可忍地怒吼了起来。
结果麦克带丁缈去的地方……是医院。
“果然!他生病了,是不是?”站在医院的大门前,丁缈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也瞬间就刺痛了起来。
丁缈急忙往医院里面冲,然而麦克却扯着她的手臂往医生办公室走,“在去见薛冰之前,你最好,还是先去和他的医生见一面!”
薛冰的医生?
当丁缈被推进医生办公室里,一名年近四十的长相清隽的穿着西装便服的中年男子便立即从他的位子上站起来,并朝丁缈走了过来。
“啊,你一定就是丁缈吧?你好,我是薛冰的医生,你可以叫我阿当,或是当叔都可以!”当叔笑得慈眉善目地伸手与丁缈握手。
丁缈整个人如坠云雾里,完全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了。
“薛冰从小就有心脏病,半个月前,他为了逃避一场手术而偷偷跑回了国,我们一直在到处找他,直到一个多礼拜前,薛冰的母亲才发现了他的踪迹,并且通知了我,我接到消息马上就搭飞机回国了,希望能接他回去重新接受手术,但是……到了这里之后,我才发现,他的身体状况已经差到连搭乘飞机都有困难,所以,我们不得不暂时留在这里,等他休养得差不多了,再把他接出去。”
当当叔把薛冰的病情一一告知给丁缈时,丁缈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无法从强烈的震惊与混乱中走出来。
难怪他身体那么差,难怪他老是出状况,原来,他根本就是一个病人,一个必须时时刻刻盯着他不能让他出任何差错的重病患者!这么一想,也就能明白,为什么像他那样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孩子,眼里却有一抹与他的年龄和身份都不相符的忧郁。
“很严重吗?如果没有动手术,他的病情,会发展到什么样的地步呢?”
当叔看了看丁缈,仿佛是在研究她到底能够承受到多大的程度似的,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曾经,我们都以为他活不过20岁,但他再过两个多月,就可以过他的21岁生日了,我是说,生命中还是不乏奇迹的,只要一个人还怀抱着希望,他就不会太绝望,你说是吗?”
希望。
怀抱着希望。
难道……薛冰也曾放弃过这样的希望吗?他为了逃避手术,回到国内,是因为他害怕手术的疼痛,还是害怕一旦手术失败,他会死在那张冰冷的手术台上?
丁缈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甚至站不住脚,所幸当叔及时扶住了她。
“我很为薛冰开心,没想到他这次出逃,竟会因祸得福,有缘结识了你这样一位热心善良处处为他着想的女孩,我想,这总算也是一件不幸中之大幸的事!”
热心善良?处处为他着想?难道薛冰就是这样在外人面前描述她的吗?哦,薛冰,你这个小天使!你这个让人不得不为你心痛而又不得不为你心碎的小天使,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想去见薛冰,立刻,马上,请你带我去见薛冰,好不好!!”丁缈几乎像祈求般地紧紧地抓住了当叔的衣袖,眼泪也早已情急地在眼眶里打起转来。
薛冰住在19层的单人病房,当叔带丁缈上楼,甚至还帮她推开了病房的门。
“他可能还在睡觉,你可以小声一点走过去,他眼下状况还算好,只要别让他过份激动,就没什么问题,不过……”忽然,当叔又看了看丁缈,然后苦笑道:“看见你的出现,想让他不激动,恐怕也很难吧……”
“不!”丁缈轻声然而是坚定地说:“我一定会好好看着他,哪怕是命令,也要命令他不许过份地激动!”
当叔笑了,轻轻地点了点头,将丁缈送了进去。
丁缈眼望着远处的白色的病床,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室内静得就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到,唯一发出声音的,是放在床头的一台连着薛冰身体的监视器,嘀…嘀…嘀,规律地发出冰冷而单调的响声。
终于,丁缈站到了薛冰的床前,看见了他那张年轻而俊俏的脸,果然,他还在睡着,长长的睫毛盖下来,在脸上投下了两道朦胧的阴影,他的脸,似乎消瘦了许多,但气色还算好,并没有她之前想像的那么憔悴不堪。
丁缈久久地注视着薛冰,直到眼里不断冲击的泪水几乎要滚落下来时,她才猛的一吸气,将身体背了过去。
忽然,背后有只手伸过来,轻轻地握住了丁缈的手,丁缈全身一震,明明知道是薛冰已经醒过来了所以握着她的手,她却鼓不起勇气转身面对他,她不敢让他看见她的泪水,她也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脆弱的模样。
终于,她整理好了情绪,也把脸上的泪水快速地擦干了,她这才扬起笑脸,向薛冰转过身来。
“嗨!小鬼,好久不见,过得还好吗?”
薛冰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不笑,也不回答,过很久,他才感到十分疲倦似的眨了眨眼皮,无力地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丁缈的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她俯下身,紧紧地拥抱了薛冰,此时此刻,一切尽在不言中。
过了足足有五分钟,薛冰才伸出双臂,回抱了丁缈,然而,丁缈却能明显地感觉到,他完全使不上力,这让她瞬间意识到他是真的病了,而且病得很重,她的眼泪,因此就更加忍不住了。
“我没想到,你是个这么爱哭的家伙?明明年纪比我大不是吗?这样不觉得丢脸吗?”当薛冰嘲笑似的推开她,并认真的拿来纸巾帮她擦起脸上的眼泪时,丁缈这才拼命地忍住了眼泪,破涕为笑了。
“因为我是女人嘛,女人不是水做的吗?所以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好吧?更是跟年龄无关的好吗?”丁缈一边擦眼泪一边赌气般地看着薛冰。
薛冰只是默默地盯着她,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之后,薛冰就向丁缈问起了她最近的状况,尤其是她的妈妈有没有找她麻烦的事!丁缈忙说没有那回事。
“你妈妈阻止咱俩在一起这件事,我其实非常理解,如果我也是一位母亲,说不定,我会比她做得更强势,因为,你是一个这么优秀的男孩子,完全可以找到比我好上一万倍的女孩!”
薛冰再一次睁大双眼盯着丁缈。
许久后,他几乎是麻木一样地开口了:
“别开玩笑了,到了这种时候,你还会认为,我是个优秀的男孩子吗?丁缈,别再自欺欺人了,我们都该好好地清醒地看看自己了,其实,你和我一样,都是已经腐烂得无可救药的人了,不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冰冰,乃这是存心不让咱缈缈童鞋去见徐莫嘛(挖鼻屎~~)
☆、【007】驻留
腐烂?
从没有人用过这样的词语形容过她或是自己,丁缈深受震动,眼神飘忽地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究竟,薛冰是如何看待她的呢?而他又是如何从日常的观察中看出她其实是一个已经腐烂透顶的人呢?
就连那么喜欢自怨自艾的她,也不曾如此尖刻地评价过自己呵,但,她无法否认,薛冰的话,是那样的一针见血。
腐烂。
从根部开始,就已经丧失吸收养份的功能,所以,即使有再多的阳光照射,也依旧不能使其正常地呼吸和生长。
可是,这么惨痛的事实,叫一向自尊自爱的她如何承认呢?
“你在说什么呀!我哪有腐烂呀?虽然我已经26岁了,但我自以为我还是貌美如花的!”说着,丁缈还很恶俗地托着自己的下巴摆出一个幼稚的花朵的造型,再配合她那故意嗲声嗲气的声音向薛冰抱怨道:“就算你年纪比我小,也不能用这么糟糕的字眼来形容我吧?”
但薛冰一点也不客气。
“难道不是吗?”他继续冷冰冰地说道:“既然你现在都已经到了这里了,想必阿当也早已把我的病情全部都告诉你了吧?那你又何必在我面前演戏呢?而且,我可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会特别在意别人对我是什么看法的人!”
丁缈立刻展现她一脸赞许的表情:“你这话说得没错啊!你明明就很优秀啊好不好!而且,生病的只是你的身体而已,又不是你的心理!老实说,我可从没见过像你这么阳光又有朝气的病人呢,要不是当叔他们亲口告诉我,我才不会相信你有病呢!”
薛冰忽然正视丁缈的脸,他仍不肯相信。
“你这是在安慰我吗?不是可怜我,不是想同情我,而是你真的牵挂我,所以你才会跟麦克过来看我的?”
薛冰眼里流露了渴盼,一时间,反倒让丁缈神思恍然。
是啊,她究竟是为何而来呢?是因为担心?是因为同情?是,不可否认,她喜欢薛冰,但这是爱吗?是薛冰所要求和所祈盼的爱吗?丁缈回答不上来。她这一刻又想起之前麦克所说的话。
“我以前从未见薛冰如此认真过,更没想到,他会为了她而跟他母亲闹翻!”
丁缈莫名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力,但那并非出自对薛冰的愧疚,而是她不想欺骗他。
显而易见,薛冰仍不能代替徐莫在她心目中的位置,尽管后者是一个曾经伤透她的人,那她也不能因此就拉薛冰下水,让他来替他治愈丁缈的伤口。
于是,她一边望着放在门边的行李袋,一边向薛冰诉说起了过去的往事。
“我过去爱过一个男生,在进入高中的头一年,我就对他一见钟情,之后,我在一次游戏中,借着酒意,向他告白了……
“他没有回复我,应该这么说吧,他当时似乎根本就没有听见我的告白,于是我的初次告白就这样被无视了……呵呵,是的,他的确是一个很优秀的男生,这么说吧,他当时几乎是我们全校女生的梦中情人,所以,被他拒绝,这根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我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委屈或是怎么样,更没有因此而颓废,虽然我身边的好友倒是时常替我打抱不平来着,呵呵……
“但是,两个月后,我和他,接吻了……那是我的初吻……哦,请不要笑我,当初的我,的确就是这样笨笨的、蠢蠢的,虽然现在也不怎么样,不过,当时,我还是因为这个吻,而重新做起了五彩的美梦……
“可惜好景不长,差不多一个月后,学校里出了一件大丑闻,一名和我同年级的女生怀孕了,家长闹到学校,说一定要找出欺负他们女儿的人是谁,结果,站出来的人,就是他。
“他当众承认了那名女生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并且愿意接受任何惩罚,于是,我跑去质问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他没有给我解释,甚至就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但真正令我更愤怒的,远不止这些,实际上,那名怀了孕的女生,最开始,是我们朋友圈中另一个男孩子的女朋友,他们俩是青梅竹马,从小就粘在一起,虽然我们高中的时候都是明令禁止谈恋爱的,但他们的恋情,却是我们校内公开的秘密,谁也想不到,最终带走那名女生的人,是他,而且,他和那个青梅竹马的男孩本身也是铁哥儿们的关系,所以也等于说,他实际上就是挖了他这个死党朋友的墙角,最后,竟然还和他的女朋友发生了那样的关系……
“后来没过多久我就出国了,直到半年后,我才得到消息,那个男生,就是那个被他抢了女朋友的男生,在那件丑闻发生了没多久后,就在一次意外中淹死了。
“没有人会再去原谅他了,事情发展到了那种地步,别说是我,就算是一个路人,恐怕也会义愤填膺,认为他是一个垃圾般的存在吧?哪怕那名男生,啊,他的名字叫高越,哪怕警方最后给出的死亡鉴定结果是意外,我们也没有一个人会去相信,毋庸置疑,那根本就是一场悲伤至极的自杀吧,高越用他的死,捍卫了他的爱情,同时,也永远切断了我们这些朋友与他的联系……
一口气,把过去的那段惨痛的经历以一种置身度外的语气简述了一遍,但丁缈的呼吸却骗不了人,她眼里浮着无法抑制的泪水,脸上却浮着虚弱的笑容,她望着薛冰,仿佛是在祈求一顿痛骂或是嘲笑,“怎么样,听完我的故事,你还会认为我是有资格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