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痛骂或是嘲笑,“怎么样,听完我的故事,你还会认为我是有资格同情你或是可怜你的人吗?是啊,你说的一点都没错,我的确是已经腐烂透了的人,所以,我也完全配不上你的垂青,我啊,其实我才是一个根本不配活着的人,因为我,明知受了那个人的伤害,却至今也不能从他的影子中走出来……”
丁缈说到这儿,已是泣不成声,为了掩饰泪水,她不得不把头仰起来,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把那些代表耻辱的泪水给咽回到肚子里。她已经,不想再为徐莫流泪了,曾经,她为他流下了几乎一口井的眼泪,那井里的泪水总是咕嘟咕嘟地冒出来,永不枯竭,可是现在,她不想再流了,因为她已被薛冰的话一棒子打醒!是啊,她不能再继续腐烂下去了,因为那是不该的,那是不值得的,不是吗?
薛冰慢慢用手撑着床坐了起来。
“不,薛冰,你想干什么?你好好躺着,别动……”丁缈忙伸手阻止。
但薛冰已经坐起来,并且伸出手臂,将丁缈紧紧地揽入了他的怀里。他急促地喘息着,从他口中呼出的气体热热地扑在了丁缈的脖颈上。天呐,他一定还在发着烧吧?可怜的孩子,丁缈情不自禁地心疼起来。
薛冰艰难地喘息并且吐着字:“不……不要这么说自己……错的人,不是你……你不要,指责自己,我是说……你很好,你比这世上的女孩子,都要好……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说那样的话,不该说你……已经腐烂透顶,对不起……请原谅……”
丁缈惊怔地睁大双眼,因为忽然间,薛冰的声音变得轻而虚弱下去,而相反的,他的呼吸声却变得急促而粗重起来。丁缈尖叫:“薛冰!薛冰你怎么啦!薛冰你可别吓我啊!你可不要死啊!!!”
但薛冰的眉眼却终究紧闭了下去,而且双臂也无力地垂落下来,丁缈更是撕心裂肺地叫起来,终于,在她一通的忙乱过后,薛冰勉强地睁开眼皮,对她轻哼一声:“……药……”于是丁缈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终于看见放置在床头柜上的一只药瓶。
丁缈忙扑过去抓来那只药瓶。
“是要、要这个药吗?几、几颗?……一颗?好,薛冰你撑住啊!!”
她颤颤巍巍倒出一颗药丸,便迫不及待喂进薛冰的嘴里,薛冰闭眼,将药丸压在舌下,过了几分钟,他脸色终有好转,然后他做了个手势,让丁缈扶他躺下,丁缈慌忙照做。
薛冰躺下后,仍紧闭双眼,似在艰难忍耐,而丁缈也不敢大意,始终圆睁双眼,紧盯他的表现。
直到薛冰重又睁开双眼。
丁缈自惊吓之情中回转,过于激烈的情绪转换令她又忍不住滚下泪水,她紧握薛冰的手,向他忏悔:“对不起……对不起,之前我还跟当叔保证过呢,说一定不会让你过份激动的,可我还是……我可真笨呐!我真是笨死了,笨死了!!!”丁缈抄起手猛砸自己的脑袋,薛冰忙伸手拦住了她。
薛冰朝她摇了摇头,然后虚弱地启动双唇,“不要……伤害自己……你,没有错……”
丁缈越发紧握薛冰的手,终于,她像安下心来一般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久久地凝视薛冰,而薛冰也同样久久地凝视着她,一时间,两人都彼此陶醉在对方的眼神里,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一切。
薛冰忽然又合上了双眼,问出了他一直以来想问的问题:“你……还爱着他吗?那个,曾经背叛过你的男生,你是不是直到现在,还忘不了他?”
丁缈惊怔住了。
她不由自主地,又将她的视线,从薛冰的脸上,慢慢地转移、转移、转移到门边地上的行李袋。
突然间,那个行李袋,变得如此刺眼,好像哪里裂开了一个大口子、还被涂上了鲜艳的口红、变成了小丑的嘴巴那样,正在大大地耻笑着她,耻笑着她的厚颜无耻不要脸!
那可是把你当成玩具一样玩过就丢的男人哎!那可是,宁愿背负挖人墙角的骂名也不肯和一心一意只爱着他一人的她在一起的男人哎!世上,还有比她更可悲更可怜的女人,有吗?有吗?
“开、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还会爱着那个垃圾般的男人!”丁缈气急败坏似的摔开了薛冰的手。
薛冰只静静地望着丁缈,仿佛看尽一切般,他无比平静地问:“那么,你要接受我吗?”
丁缈一怔:“你说什么?”
薛冰仍一脸的淡定自若:“既然你说你已经不爱那个男人了,也早已把他给忘记了,那么,你可以接受我吗?或者,你会嫌弃我是个病人,所以还是会拒绝我?”
丁缈再一次被问住了。
看着丁缈一脸纠结的表情,薛冰叹了一口气,“那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一个有资格获得幸福的人……”
一时间,薛冰的表情又黯淡了下去,丁缈不禁在内心狂呼起来——
哦,不!
她没办法再拒绝薛冰。
丁缈离开病房的时候,看到当叔和麦克都仍在走廊里等着她,他们俩同时间将目光投在了她手中的行李袋上。
丁缈心知肚明,却没有直接了当地告诉他们自己的决定,相反,却是语气轻快地问他们:“我肚子饿了,你们,谁肯陪我一起去吃饭?”
麦克立刻殷勤地接过她手里的包,并兴高采烈地说:“我知道附近就有一家不错的餐厅,我这就带你去!!!”
当叔也冲着丁缈慈眉善目地笑着,并且一扬手,向丁缈做了个“请”的动作。
丁缈不动声色地点了一下头,便慢慢跟上麦克的脚步。
到了餐厅后,麦克忙着点菜,当叔则慢悠悠地帮丁缈倒茶。
这两人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只是忙着招呼丁缈吃饭吃菜,丁缈也毫不客气,很快就把自己的肚子喂得饱饱的了。
然后,丁缈问麦克,“附近可有干净一点的酒店?”
“酒店?你问酒店?”麦克的表情中带着掩藏不住的惊喜。
当叔依旧慈眉善目地看着丁缈,然后他呵呵一笑说,“就在我们医院的左手边,就有一家很不错的酒店,一会儿,我和麦克一起送你过去吧。”
“好的,谢谢。”丁缈垂下眼皮,想了想,又拿起水杯,将水一饮而尽,然后她奋力站起身说,“好了,我吃饱啦!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此时此刻,丁缈的心里,已是一片澄净,她不再去想徐莫,不再去想过去那些乌七八糟的让她痛苦万分的事,她现在,只想好好留在薛冰的身边,看着他,照顾他,等待他恢复健康后,再和他重拾这之前那曾经短暂拥有的欢乐时光。
因此,当她推开酒店房间的门,插上房卡,看到房间里的满室光亮时,她不禁抬起自己的手,怔怔地看着手中的那只行李袋,然后,她忽然就咬了咬牙,似下定决心一般地将手中的袋子朝着房间的角落远远地丢了过去。
就像丢掉这只行李袋一样,丁缈试图丢掉徐莫在她心中的影子。
再见,徐莫!但这声再见,却是再也不见!丁缈在这一晚,又一次下了如此的决心。
作者有话要说: 呃……男二继续无限风情地抢戏中……
徐莫(咆哮脸):臭果子,你到底啥时候让我上场?!!!
果子(挖鼻屎):反正你工资照领,有啥好抱怨的?
丁缈(正义脸):果子你再这样下去,我可就叛变了啊!!
薛冰(嘻笑脸):喜闻乐见!
☆、【008】动摇
深夜,丁缈正在酒店房间里睡得醉生梦死的时候,一阵手机铃声将她吵醒,她满腹怒火,只等接起电话来就是一顿臭骂摔过去,没想到,话筒里传出的竟是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接着,一道香甜软糯的仿佛还没长大的娃娃音悠然响起:“缈缈姐!你在哪里?知道我是谁吗?”
丁缈做梦也想不到,但她却听得出来。
“是米丽!是米丽吗?是你吗?”
米丽又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笑声,“是我呀!缈缈姐!你好厉害!居然能一下就听出我的声音来!你好棒哦!”
丁缈不由地搓着脑袋苦笑了起来,“你啊,就少来哄我了,怎么回事,大半夜的,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XX啊!”
米丽回答的,是她们共同的老家。
丁缈奇怪起来:“哎?你从北京回来了?是放假了还是出差经过那儿?”
“不是不是,都不是哦!我啊,我准备结婚了……”
“结婚?”
“是啊!我是带我男朋友回来见我爸妈,然后一起讨论结婚的事情的!”
“啊,那可真要恭喜你了!”丁缈由衷地说。
这时,米丽忽然郑重其事地叫了一声“缈缈姐!”
丁缈傻笑地应:“啊?”
米丽沉吟了一下,轻声地问:“关于徐莫的事,你都已经听说了吗?”
怎么连米丽也开始提起徐莫了呢?啊,一定是她这趟回去听说了徐莫的事,说不定,还亲眼见过他了吧?听她的语气,好像还挺为徐莫难过的样子,可是这些又关她什么事呢?她都已经和徐莫分开有八百年了,为什么这些人就是不明白呢?
见丁缈半天没有回应,米丽长长地叹了口气,“唉——其实,缈缈姐,你的心情,我都明白……”
不,你不明白!你们谁都不明白!
丁缈用手掩住了脸,米丽呀米丽,求你,别再招我哭了呀。
这时,手机那边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米丽,你在和谁讲电话?……是丁缈吗?快,换我来跟这丫头说!”接着,手机那端就传来了田恬那聒噪的声音,“嘿!臭丫头!病好些了没?本来我是打算明天再打电话给你的,结果米丽自己先憋不住告诉你她回来了,这样也好,你啊,明早就给我请假,回来一趟,大家好聚一聚,其他人我也都通知好了,差不多都能在明后两天回来!”
田恬没给丁缈任何拒绝的机会就把电话给挂了,害得丁缈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憋死!
大家要她回去呢……可是她能回去吗?丁缈放下手机,把腿弯起来,将下巴抵在膝盖上,她睡不着了。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放着行李袋的房间角落。
回去,就意味着有可能会见到徐莫。而如果真的会见到他,自己的心情又会变得怎么样呢?丁缈完全不敢想象。
即使不用听到他受伤,她都已经对他旧情难忘,要是真让她见到他过得那般辛苦的模样,她一定会方寸大乱、完全失去主张的,不,她不要回去,她不要回去见徐莫,她不要回去,再次把自己的心情给扰乱……可是,是米丽回来了呢!是那个个子小小的、长相甜甜的、整天会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叫她缈缈姐的她最疼也最喜爱的小妹妹回来了呀,她能不回去见她吗?
可是,见到米丽的话,她说不定会劝丁缈回到徐莫身边去,因为米丽一向都是她和徐莫的支持者,可是这样的话,那薛冰又该怎么办呢?她能就这样随随便便地辜负薛冰的好意吗?她能吗?能吗???
第二天一早,丁缈去医院看薛冰,没想到,陈方仪比她更早到。
一见到丁缈,陈方仪当场脸色剧变。
“你说你请假去放松心情,结果,你却是来看我儿子的?”
陈方仪脸上堆满了受骗后的气愤与难堪,这一刻,她仅仅只是薛冰的母亲,而不再是杂志社的总编大人,丁缈对此非常理解。
“对不起!”丁缈朝陈方仪深深地鞠了一躬,并真诚地向她解释:“其实,我过来是因为……”但陈方仪根本不肯听她解释,而是直接一个耳聒子就扇了过来,把丁缈打得七荤八素的。
“我真没看出来,原来你,是这样一种女孩子!我真是,对你失望透了!”陈方仪气得全身发抖,用手按住额头,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扑到窗边站住,丁缈怔怔看着她的背影,忽觉一阵心酸,右手,便从捂着半边火辣辣的脸上轻轻滑落。
过了会儿,她默默走上去,喊了一声:“陈总编……”
“你别叫我!”陈方仪挥手打断了丁缈的话,并且冷酷无情地说:“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再去杂志社上班了,我是绝对不会接受一个会撒谎偷工的部下的!”
什么,这是要炒我鱿鱼的节奏?
丁缈刚想辩解,那边厢,陈方仪已拿起手机,打给了当叔,“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冰冰需要绝对的静养吗?为什么还随随便便地放人进来看他?你还问我说的是谁?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心里还不明白?我告诉你阿当,冰冰是我的儿子,谁也没资格替我帮他作主!”
挂了电话,陈方仪又对丁缈说:“你怎么还不走?需要我叫保安来赶你走吗?”
丁缈一脸屈辱地捂住嘴,转身跑了。
丁缈刚跑出走廊,就被当叔抓住了。
当叔递上纸巾,让丁缈擦泪,“你别往心里去,她只是还不习惯儿子被人抢走而已……”
当叔带丁缈到了花园。
“他们母子情深,虽然薛冰打小就出了国,母子俩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但双方都把彼此视为最重要的人,只是每个人表达爱的方式各不相同而已。
“薛冰从小身子弱,但陈方仪从不以此就对他有过半点纵容,相反,她还总是想尽一切办法锻炼他的意志,对他处处要求严格,这是她的教育理念,她认为男孩子就该有担当,有责任心,更要有能从容面对一切困难的能力,就这一点来说,我是相当佩服她的,因为很少有一个母亲能做到像她这样的,尽管有时候,这让她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你觉得她不近人情吗?”
丁缈摇摇头,“我从没怪过她。”
当叔了然地点点头,“我就知道你不会,你是冰冰看上的人,我相信他的眼光。”
冰冰看上的人?丁缈恍惚地摇摇头,“不,我不是,我其实……”
“冰冰非常喜欢你,”当叔看出丁缈的动摇,所以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他对我说过,你是他所见过的最可爱、心地也最善良的女生,而我相信你也早就看出来了,冰冰对你,是真心实意的,所以,我想请你勇敢一些,不要害怕陈方仪,不要因为她现在拒绝你,你就逃避,你要多想想冰冰,多想想,他一个人呆在这医院里,会因为想你,会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