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双手握柄,是日本武士最为标准的拿刀姿势,他冷森森地勾唇一笑,用日语说道:‘诸位大驾,恭候已久。’
奥兰多捏了捏眉心,和狄安娜继续刚才车内的话题:‘中国就该在二战中把日本这种表面装逼实际弱质的国家给灭族。’
狄安娜朝众人使了个眼色——我是表露身份,还是继续装纯情无辜女大学生?
秦珊抽了抽嘴角。
奥兰多抬臂,将手中的枪隔空瞄准宗秀一,不作迟疑地,砰一声压下扳机。
秦珊下意识眯起眼不敢看。
珵一下脆响!如同金石撞击之音!
浴衣少年手中的剑已有半边出鞘,以一种常人难以辨认的超速格挡开奥兰多的子弹。
材质精良的剑身却毫发无损。
太刀影秀,曾为伊达政宗所用,刀身呈红色,在日光下的影子极为修长秀雅,遂命名影秀,是日本三十六把名刀之一。
奥兰多微微眯起眼,从这一刻起,他有点想要正视这名少年的意愿,甚至有一点,想和他大干一场,哦不,大打一场的**。
棋逢对手,男人之间的战斗欲总是能够轻易被挑起。
宗秀一黑□□的眼睛散发出极致的兴奋光芒,但让他‘近乎j□j’的对象似乎不是奥兰多,只见少年只是淡淡收剑回鞘,重新改单手握剑。他的目光逡巡过奥兰多,秦珊,大黑狼,最终停留在一个纤细的红发身影上。
狄安娜,才是他的G点所在。
宗秀一就遥遥看向她,只注视着她一个人,话语的字里行间却是在对所有人说的:‘这一带也已经被我的人包围,密不透风,只要有人走出这块铁栅栏的范围就会被乱枪扫射成筛子,除非你们飞出去——但……你们的飞机刚好在我手上,怎么办呢?’
少年回味般,以舌尖刮扫过唇角,他的兴奋劲真是有点变态和恶心,他继续不慌不忙说:‘来和我打一架吧,你们赢了就放你们离开。’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视线还黏稠地胶着在狄安娜脸蛋上。
没有风,雪从灰蒙蒙的天空掉下来,翻滚在天地间,如同被老天爷揉落的白色头皮屑。
隔着雪幕,黑发少年一下摘掉眼镜,随手扔到旁边地上。镁光灯映着他,他乌黑的瞳孔亮得像是装着几颗细细小小的星。
他面带残忍而纯真的笑意,重复了一遍:’来和我打一架吧,myboss,(我的火焰)。’
☆、第九一章
面对宗秀一的邀战;狄安娜并没有拒绝。她微微向前跨了一步;近几日的好闺蜜生涯让重感情的珊同学忍不住拉了她一把表示担忧,而红发女人只是45° 偏头用掌心抚了抚秦珊的手背;示意她没问题;继而才温柔地拂开中国女孩的手;离开他们几人的小圈子,独自一人走到灰色的穹幕下;直面宗秀一。
奥兰多的注意力很快被秦珊和狄安娜两个姑娘两个近似于‘百合’的举动给吸引过去,尤其是狄安娜像个猥琐大叔一样抚摸他马子柔嫩手背的动作!简直不能忍!
西欧醋王模式上线;轻而易举地就把金发男人被小日本忽略的不爽感给取代走了。
所以等红发姑娘一走;奥兰多就一下拉住秦珊的手把她拽到自己身边。
秦珊疑惑不解地抬头看他;却只收到金发男人一个冷漠峻挺的侧颜,他没有表情;也没有看她一眼。
就只是,单纯地,牵个小手。
秦珊忍不住轻扬嘴角。
无视后方的秀恩爱二人组,狄安娜停在了距离宗秀一大概两米的地方,她比他足足高出一个头。
红发女人走得距离他愈近,浴衣少年眼底的光芒就越发明亮,像是一个银河都汇聚向了他乌黑的瞳仁。
这也让秦珊明白过来一件事,长时间佩戴眼镜会让人瞳孔应有的神彩变少,但就目前的现状来看,宗秀一根本不近视,他只是单纯地架着眼镜装逼而已。许多男人都爱戴副平光镜,把心灵的窗口隐藏在镜片后,掩埋心绪,韬光养晦。
雪花的颗粒越下越大,棉絮一样散漫在天地间。很快把所有人的头顶发端都铺上一层薄薄的白奶油。
狄安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朵盛开在冬日的红色玫瑰。
她看向宗秀一,眯了眯眼,问:‘比什么?剑道?’
黑发少年拢了拢剑,笑着说:‘嗯,来真的。’
——在平常对练中,剑道并不会使用真刀,只会用竹刀来象征真刀。但宗秀一特别说了一句来真的,说明他心里已经决意要来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极端格斗,没有任何护具,头顶,小手臂,腹部,咽喉……这四个必要的击打部位,都即将全全暴露在敌人的视野中。
狄安娜对这个提议没有任何异议,双手合十,鞠躬,用日语礼貌地说:‘多多指教。’
宗秀一隔空扔给她一柄武士刀,红发女人轻而易举地就单手接过,缓慢拔刀。
宗秀一紧随她的动作,将自己的影秀从刀鞘中解放出来,再一次见到天空。
两个人同时双手握刀……
男孩手中的影秀,在惨白的灯光中折出血一样的光。
而狄安娜的刀面是纯粹的银,像是曾经被月华淬炼和包裹……
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坠落,秦珊一眨不眨盯着这两名有模有样的‘剑客’,期待他们的第一次出招。
她心底里当然是希望狄安娜赢。
可是………………明明已经过去很久了啊喂,这两个人还像雕塑一般动也不动是闹哪样啊…………………………
秦珊拽了拽奥兰多的袖子:‘他们两个怎么还不打?’
奥兰多冷嘲:‘装逼国度的剑道,在对打之前和结束后双方都会先静坐一会。’
秦珊:‘……可他们俩是站着的啊。’
奥兰多:‘地上脏。’
秦珊:‘……’
就在秦珊等待到疲惫的哈欠刚打出一半的时候……狄安娜突然动了动,举剑,非常直接又粗暴地面朝着宗秀一迎面劈去!
连面前坠落的一瓣白雪都被薄雪的利刃斩成两半!
浴衣少年侧头一躲!与此同时,珵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血色幻影已经架住水银长刃!
第一局,平。
两人同时向后弹跳分开一小段距离,两柄太刀再一次在半空中相遇,慢慢敲击,互相试探,等待着下一次动作。
几秒后,性格如火焰般急躁热烈的狄安娜再一次先发制人!挥剑上前!
她再一次被宗秀一的武器遏制住,阻碍掉她的下一步攻击!刀身再一次重逢,只不过这次是呈差不多九十度角的了。
狄安娜再一次翻转手腕,打算改变方位,直击宗秀一腹部!黑发少年一个背手,灵活地将影秀的刃部朝下,即刻就阻止住女人凶残的攻击!
两个人慢步后腿,继续拉开距离。
第二局,平。
秦珊眼睛闪闪烁烁,紧张兮兮地瞧完这两下较量,刚打算去向身边男人询问和探讨一下剑道和战术的基本知识,却发现奥兰多根本没有看前方两个人的打斗,只撑额作闭目养神状,像是快睡着了。
雪片落在他浓密纤长、好看到不可思议的睫毛端,他看起来放佛一位快要融化在冬天里的雪之神。
好像对眼前的生死逐决一点也不感兴趣呢。
Get到奥兰多能站着睡觉的新技能,秦珊不敢再打扰他,连呼吸的力度都放轻,微微低头去看自己脚边的沃夫。
此时此刻,大黑狼已经被雪花覆盖成一匹大白狼,但他完全忘了要去抖掉背上的毛,在全神贯注地观摩着两个人的打斗。它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神情庄重而肃穆,如同一头处在猎捕状态的野兽。
看来这边也不方便打搅了……
中国人只好轻轻搓了搓手,继续观战。
第三局。
狄安娜没有跟前两次一样当那个先手之人,宗秀一咧开一边唇齿,劈刀向前!
女人的反应能力惊人敏捷,把握着长刀的双手腕直起刀柄,将对方修长的血色刀刃抑制成竖立状态!
而且他们俩此刻的距离在近在咫尺,刀柄碾磨,隔开刀身的阻挠,差不多可以来个鼻尖吻了。
宗秀一一双眼睛像是见到食物的麋鹿,狄安娜的眸光则是清淡的绿宝石……
她非常果决地选择停止这种僵硬的对持,以一种几乎超越光阴和肉眼的速率,反手下压刀把!银光扯出电光般幻象,直接朝着少年腹部削砍过去!
宗秀一的应急反应也是很快,他马上高举剑柄,抬腿连续后腿了好几步!宽大的浴衣衣袂被这种风动的速度掀成一只黑色的羽翼!
狄安娜步步紧逼!双手左甩,朝着他竖立的刀身侧面重重击打过去!
疯狂的力量,让人畏惧的力量,仅只是来自一个女人的力量!却可怕得让少年紧握刀柄的手不由得松懈了一下,险些将守护自己的利器甩脱出去!
宗秀一不得不分神去控制住影秀。
而就在这‘松懈’和‘险些’的零点一秒内,狄安娜已经带着银刀一个抬臂!刀锋刮飒过空气,趁隙而入,直直朝着少年柔软的黑发顶端劈去!
连刀身四周的白雪都因为这种气流的变化而翻涌不止!
但红发女人却没有被这种可怕的速度和力量反噬,而是非常优异地控制住它——她的刀刃刚好停留在宗秀一脑袋上方一厘米处,没有再继续向下……
四周刚刚还在攒动的雪,又重新回到慢悠悠地、大自然所赋予给它们的散漫坠落状态……
‘输赢已定。’狄安娜缓缓吐出这几个字,退后几步,压低刀身。
宗秀一垂下手中的影秀,让它回归黑暗的刀鞘,压着膝盖鞠躬:‘多谢赐教。’
狄安娜也铛一下慢悠悠地收刀,单手握剑,直立在原处。
还是那枝玫瑰,火焰一样燃烧在雪地里。
宗秀一弯腰捡起眼镜,随意用拇指揩去镜片上的白雪,架回鼻梁,他眼底的,注视着面前女人的那种光彩还在,甚至没有因为惨败和镜片的阻挡而黯然下去几分,但他的语气却意外平静地询问:‘主君,您准备去哪?’
‘日本,’狄安娜看着他,说道:‘这段时间,谢谢了。’
宗秀一微微一笑,又回归到那个靦腆害羞的状态:‘不用言谢,’男孩讲完这句话,突然跪坐到地上,浴衣扑叠开雪花,陈铺在地面。
他如同一只失去翅膀的黑色鹰隼。
‘您永远是我的主君,而我又无法背叛组织,’他再一次缓慢拔刀:‘为了我的引责和名誉,只求主君赐臣一死。’
珵!利刃出鞘!
‘一!’狄安娜唤了他一声。
但并没有因此及时制止了少年的动作,他腹部的衣料被利落割开,紧随其后的,围绕着那道残缺口为中心,某种液体晕染开来,将那一块颜色变得越来越深,化开的范围也越来越广。
——切腹,日本武士精神中的,所谓的光荣赴义;又是极其痛苦和残忍的自杀过程。
宗秀一抬眼去看狄安娜,他眼底因为这种痛楚渗出闪着光的泪水,但始终都没有一点透明的水迹从脸颊滚落。他的口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不包含一点哽咽:‘恳请主君来当我的介错人。’
‘介错’,是出自日本历史上为切腹者来担当补刀行为之人的称谓,是指在日本切腹仪式中为切腹自杀者斩首,以让切腹者更快死亡,免除痛苦折磨。
少年双手高捧太刀,高喊:‘我誓死终生追随您,请您将我的灵魂带回故土——’
万物平静,唯独白雪翻滚。
狄安娜隔着雪幕看了他约莫一分钟,最终一步步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太刀,于后颈上方,高高举起……
手起刀落!
血珠如同玛瑙般溅砸在白雪里,最终溶结在一起,不知是滚烫融化冰冷,还是冰冷腐蚀滚烫……
****
私人飞机上,现场围观了砍头全过程的秦珊还没缓冲过来,整个人都在石化状态,她连自己怎么上飞机的都不知道。
狄安娜从冷柜里翻出几瓶香槟,一个人自斟自饮。
暖气渐渐让中国人有了点知觉回到身体里,她也喝了杯酒捂热身体,问:‘狄安娜,你就那么爽快地,把一个活人的头砍下来了?’
狄安娜撑腮,摇了摇高脚杯:‘不然怎么办,他会更痛苦的,血液一点点慢慢流光,肠子什么的都滑扯出来……’
‘呕,别说了,’秦珊双手打出‘stop’的姿势,‘你难过吗?’
狄安娜很实诚:‘说不难过是假的,宗秀一帮过我很多忙,很棒的男孩子,’女人从兜里掏出手机,随手想要打开某个经常玩的游戏程序转移掉自己莫名的伤感:‘而且我恐怕到死都不会知道宗秀一是什么时候、如何发现我是BOSS的了,这感觉更让人难受。’
秦珊安慰她:‘安啦,有时候,留点遗憾反而更美。’
狄安娜点点头,按开那个手游图标。但不比平常的是,在按开它的后一秒,屏幕上却并没有熟悉的游戏菜单选项跳出来,而是完全黑屏。
狄安娜不由愣了愣。
一片漆黑的屏幕上,开始有打字的光标闪动,一个一个日文字随着跳动的光标一点点显示出来——
‘爱?慕?’
爱慕,纯粹而忠诚的爱慕。
这是一种比喜欢更有驱动力,比爱恋更有自制力的情感。
☆、第九二章
短暂的飞行;奥兰多的私人飞机停在了圣彼得堡港附近的一个广场空地上。
不同于莫斯科的雪涌风起,圣彼得堡却晴空一片。国家风骨的影响和濡染;饶是在最温暖明媚的阳光里,涅瓦湖都透着一股来自古俄的,独特的忧郁和巍然。
比较特别的是;今天港口的船只很少,像是被什么人特别阻止过船舶的流通一样,除去11月~4月惯常存在的破冰船,仅有一搜全白的船舰漂浮在翻涌着冰块的湛蓝湖面,如同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鹤。
而这一带也似乎刚刚发生过什么激战;烟火四起,有不知名的机械碎物浮在水上;它们已经破败不堪。
飞艇和潜艇都派上用场了;有条不紊地负责打捞。
奥兰多停在码头,眺望,完全不掩饰他的惋惜情绪:‘没赶上战斗。’
狄安娜停在他身畔,双手插兜:‘你的身体状况也不适合战斗了,’她侧头去看身边的男人:‘不过,还是感谢,特维尔这一带的黑手党锐气被挫得很厉害,恐怕一时半会都不敢再和政府、FSB作对了。’
阳光点在她绿色的眼睛里,一些喜悦闪闪烁烁。
秦珊扒着一条横杆,眯着眼扫视他俩:‘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她还一副在状况外的样子,完全是个局外人。
狄 安娜揽过她的肩膀,摆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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