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个女人还是一言不发,全体与会者则朝着“撒谎者”哈哈大笑。 可怜的“小布哈儿”求助于寡妇和死者的妹妹是徒劳的。她们现在都不敢讲话,就像不幸的布哈林本人过去也不敢讲话一样。所有人都想争取到生的权利。 根据委员会的决定,布哈林和李可夫被捕入狱。他们来参加例行会议时,把大衣交给存衣室工作人员后,几个年轻人围了上来??
全会认为,布哈林和李可夫“至少了解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分子的恐怖 活动。”中央说他们写的所有信件和所作的各种解释都是“诽谤性的”。此时他们已被关进卢比扬卡监狱,接受第一次审讯。 “当家的”在全会上作了他那著名而又可怕的报告。 报告的题目像往常一样枯燥:《关于党的工作的缺点和肃清托洛茨基主义两面派及其他两面派的措施》。实际上这是给残酷的审讯工作的赠言。“肃清”——革命喜爱的词
“应该记住:任何成就都无法消除受资本主义包围的这一事实。只要存 在着资本主义的包围,就会有破坏活动、恐怖活动、往苏联后方派间谍?? 应该推翻并抛弃那种陈腐的理论,即阶级斗争将随着我们的每一个进步而在 我国逐渐熄灭??我们肃清自己身上那种无忧无虑和心慈手软的表现的准备 不足??难道我们不能摆脱这可笑而愚蠢的毛病?我们推翻了资本主义,基 本上建成了社会主义,把世界共产主义的旗帜高高举起??”
我在总统档案馆看到了多少年来一直藏而不露的血腥全会的速记记录。 与会者在各次会议都展开热烈竞赛,看谁揭露的坏分子多。恐惧已变成了疯狂。博古舍夫斯基代表揭露了电台的坏分子: “在哀悼日——列宁逝世那天,他们以技术试验做幌子播放了茨冈浪漫曲。而 1 月 23 日,在广播托洛茨基分子案的起诉书那天,他们播放了肖邦的 葬礼进行曲。”
发言一个接一个地进行??叶若夫本人在介绍抓人的成绩时,列举了各 人民委员部被捕人员的情况:“最近几个月被定罪的有??轻工业人民委员部 141 人,教育人民委员部 228 人??” 可是与会代表们却气愤地说:轻工业人民委员部的人抓少了! 莫洛托夫(应起主要攻击手的作用)说:“柳比莫夫同志坐在这里,不知为什么不讲话。” 叶若夫安慰他说:“实际上我们在轻工业人民委员部刚开始展开工作,不过我们现在已经将 141 个活跃的坏分子和破坏分子定罪,其中一大批人已 被枪决。”会场内高兴地活跃起来了。这并非嗜血成性,而是恐惧引起的反应。 恐惧迫使人们表现出热情。他们要展示自己的残酷性,扮演揭发者的角色,因血腥的疯狂举动而陶醉。 罗伯特·艾赫说:“我们在西西伯利亚揭露出许多坏分子。我们揭露破坏活动比其他地方早。”
不错,忠实的艾赫第一个理解了“当家的”下达的指示,但他没有理解 其目的。因为如此卖力地消灭自己的反对派同事的艾赫,是 1905 年入的党, 同样要和整个老化的党一起灭亡。“当家的”这样做了,不过时间稍晚一些——在 1940 年??政治局委员中将要丧命的科肖尔和波斯特舍夫在发言,玛丽娅·乌里扬诺娃在发言。 这一切构成一个大合唱:把他们钉上十字架! “当家的”看着这场竞赛,可以感到满意了。当又一个发言者在讲台上准备愤怒地(不光要发言,还要带着“抑制不住的愤怒”)报告肃反工作成果时,善良的奥赛罗用玩笑打断了他:“你们 的工作怎么样?把全部敌人都赶跑了?也许还剩下一些?(会场一片笑 声)。”他们开心地笑着,在这笑声背后是轻松的感觉。“当家的”显得悠闲自在。这种信心意味着一切都结束了?过去了? 大家在笑,“当家的”大概也在笑,因为他知道这些人未来的命运如何。 国民经济各部门的首脑报告了工作,介绍了肃反工作的成果,承认了警惕性不够高(这叫自我批评),赞扬了领袖的报告。 轮到军事人民委员伏罗希洛夫发言了。 伏罗希洛夫说:“幸运的是,目前在军队中揭发出的敌人不太多。我说‘幸运’是相信红军中敌人根本就不太多。事情就应该这样,因为党派到军 队来的是自己优秀的干部??”
傻乎乎的人民委员伏罗希洛夫并不了解形势。于是主要攻击手、“了解 内情的”莫洛托夫很不客气地说:“既然我国各经济部门都有坏分子,我们 能想像只在军事部门没有坏分子吗?这似乎没有道理??”
莫洛托夫又说了句预示着不祥的话:“军事部门是个庞大的部门,不是 现在,而是要晚一些检查它的工作,检查将非常严格。”
“检查将非常严格”
除了党之外,军队是斯大林的第二个关注对象和目标。托洛茨基领导军 队多年??用伏罗希洛夫取代托洛茨基后,他毫不留情地赶走了过去的大批 指挥员。
他在 30 年代初仍继续这样做:47000 人被逐出军队。但是有许多人不能 动,他们是国内战争的著名英雄,例如乌博列维奇、科尔克、亚基尔、加伦、 施密特??许多书介绍了他们,他们的名字被写进了历史课本。 亚基尔元帅是元帅中最年轻的一位。他是一个犹太药剂师的儿子,以作战勇敢和说话粗野著称。 乌博列维奇身材高大,留着大胡子,曾和伏龙芝一起夺取了难以攻克的克里米亚,领导过白俄罗斯军区。
施密特是一位犹太鞋匠的儿子,从 15 岁起就参加了血腥的国内战争,长 相丑陋却以情场上屡屡取胜而闻名。加伦元帅在南部和东部击溃了白匪,被授予第一枚红旗勋章,他身为远 东军司令。科尔克那像球一样的光头很有名。他与托洛茨基一起保卫了彼得格勒,在克里米亚彻底击溃弗兰格尔,还领导着军事学院?? 他们看不起科巴,记得他在波兰战局中的窘态。他们议论他的话,都有人向他汇报了。难道在他们和他们的战友都留在军队的情况下,他能彻底信赖军队? 更主要的是,当看到消灭党的行动时,他们可能会联合起来,甚至可能出于恐惧感而这么干。
斯大林不会不明白,笨蛋伏罗希洛夫没有能力看透图哈切夫斯基,尽管 盛传他确实曾经谋反。逃到西方的内务人民委员部将军奥尔洛夫在回忆录中写道,他在巴黎曾与自己的亲戚、乌克兰副内务人民委员坎采利松会过面。这位亲戚告诉他: 斯大林很快就要完了,军人支持他们(企图谋反的人)。坎采利松刚一回国就被捕了,此时逮捕军人的行动也开始了。
这是斯大林搞的他所喜爱的挑衅行动吗?或者这是奥尔洛夫发挥想像力 的结果(他在自己的书中有时杜撰一些事实)?也许军人确实搞过阴谋?对 此我们只能猜测。有一点却是毫无疑问的——“当家的”抢先采取了行动。 在惊险剧中侦探小说式的情节里,他想出了把军人同“右派”联系在一 起的主意。布哈林曾很器重图哈切夫斯基,所以他们在这场戏中应该共同搞“军事政治阴谋”。 为扩大规模,“当家的”把亚戈达和内务人民委员部以及老朋友叶努基泽这个前克里姆林宫的管家也扯了进来。领导这个匪帮的当然是托洛茨基。 毫无疑问,他们背后是希特勒。军队、克里姆林宫、党、内务人民委员部, 全是希特勒和托洛茨基的帮凶??剧情就应该这样发展。找到军人搞间谍活 动的证据并不难,因为军队与德国国防军有过密切联系。逮捕几个高级指挥 官,强迫他们提供所需要的供词,这只是技术性问题。因此,当布哈林坐牢 时,在这场戏中已为他安排了战友——一些军事统帅,他们是德国间谍和托 洛茨基的走狗。
当然,在消灭过去的军事指挥官这件事上,“当家的”拿最著名和最危 险的人——图哈切夫斯基开了刀。
图哈切夫斯基这位 44 岁的军事天才毕业于沙皇的军事学校。在这个养尊 处优和镇静自若的典型沙皇军官身上,有一种神秘的力量。他生来就是指挥 人的料。在国内战争期间,只要他一出现,就能制服暴动的部队。他那雷鸣 般的“立正!”口令刹那间就能使造反的士兵回心转意。他很残酷,这符合 那个血腥时代的要求。
伏罗希洛夫憎恨图哈切夫斯基。图哈切夫斯基则还以傲慢的鄙视态度, 讲嘲弄伏罗希洛夫的故事,这是他喜爱的话题之一。他每次讲故事头一句话都是刻薄地说:“我们那位从卢甘斯克来的钳工克 利姆,哦,对了,克利门特·叶夫列莫维奇·伏罗希洛夫也喜欢这么称呼自 己??”
图哈切夫斯基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曾当过德国人的俘虏。战后在与德 国人进行军事合作时期(希特勒上台前),他经常赞扬德国国防军。因此, 对后来的侦查工作来说,搞一批败坏其声誉的材料并不困难。纸牌卦就这样轻易地摆开了。 此时,为了利用镇压之机削弱苏联军队,希特勒的情报机关伪造了一封信,在这封信中让图哈切夫斯基声称要搞拿破仑式的政变。
这个主意是德国情报机关自己想出来的呢,还是斯大林的间谍授意搞 的?这又只好去猜测了。内务人民委员部的高级官员之一、后来叛逃的克里 维茨基肯定地说,这个主意是“当家的”最先提出来的。他在 1937 年1月从 德国人那里得到了这封信,但是信已经不需要了。早在 1936 年秋天被捕的列 宁格勒军区副司令普里亚马科夫和驻英国常设代表团武官普特纳已经交待了 关于“德国间谍图哈切夫斯基”的所需供词。5 月份逮捕行动开始。军事学院院长科尔克被捕了。5 月 27 日图哈切夫斯基本人被捕。从他的案卷中可以看出,这位英雄 5
月 29 日就承认了一切无中生有的指控。他的案卷中的几页供词上有褐色斑 点。鉴定确认,这是血迹。“当家的”开始搞刑讯时,肯定有长远考虑。军 人应该比普通人刚强些,因此刑讯一定要起作用,实际上也起了作用。5 月 29 日在火车站逮捕了乌博列维奇。亚基尔元帅也被捕了。
摘自丘兰科夫的信:“国内战争英雄施密特被召到人民委员部,然后被 派往外省担任指挥职务。他召集了苏联各地的老战友与自己同去赴任。来自 四面八方的人整整凑了一火车。军用列车载着醉醺醺的军人和愉快的歌声驶 离了喀山车站。火车停在第一个车站时,火车头被摘开了,身穿内务人民委 员部制服的人登上了火车。施密特这个曾经骑马冲上三楼自家住宅的勇敢骑 士承认了一切,并同意诽谤自己。”
对被捕军人的审判必定要快刀斩乱麻。加伦来请政治部主任加马尔尼克 参加审判,但加马尔尼克没来得及去。
第二天,肃反工作人员就来到了加马尔尼克的家,查封了保险柜,叫他 不要出门。这意味着他已卷入案件。加马尔尼克走进旁边的一个房间,开枪 自杀了。“当家的”喜欢把这个机会留给自己的受害者。
1937 年 5 月,曾在西班牙英勇作战的著名记者米哈伊尔·科利佐夫在“当 家的”那里度过了 3 个小时。科利佐夫回家后对兄弟说:“斯大林站到我身旁,把手放在胸口上行了个鞠躬礼,然后说:‘您的西班牙尊称是什么,是 不是米古埃尔?’我答道:‘斯大林同志,我的西班牙名字叫米格尔。’斯 大林说:‘噢,是米格尔先生。我们高尚的西班牙人衷心感谢您作的有趣报 告。再见,米格尔先生。’”可是,他走到门口时被“当家的”叫住了,接着便是有点奇怪的对话。 “科利佐夫同志,您有左轮手枪吗?”“有,斯大林同志。” “您没打算用它来自杀吧?” “当然没这个打算,”科利佐夫回答时更吃惊了。
“那就好,”斯大林说道,“很好,科利佐夫同志,再一次谢谢您。再 见,米格尔先生??”1938 年 12 月 17 日,科利佐夫被捕,接着就被枪决了。
6 月 1 日至 4 日,国防人民委员部召开了军事委员会会议。斯大林和政 治局委员都出席了。从各地叫来了 100 多位军事首长。这是因为,在开会前 军事委员会人数急剧减少,已有四分之一的委员会成员被当做参与阴谋活动 的罪犯被捕入狱了。
会前分发给每个与会者一个装满文件的公文夹。昨日的同事和军队的偶 像图哈切夫斯基、科尔克、乌博列维奇、亚基尔及其他一些英雄人物在文件 中承认,他们曾为希特勒情报机关工作,是德国间谍。伏罗希洛夫作了关于 内务人民委员部如何揭露反革命大阴谋的报告。伏罗希洛夫对与会者说:“我的过失极为严重,我没有发现卑鄙的叛徒??不过,从你们方面,我一次也没有接到过发出警告的信号”。与会者 顿时明白了,这是在指责他们有帮凶行为。在这个发言之后,全体与会者都 卖力地诅咒自己过去的朋友和上司。“靠女色招募了??”
“当家的”在 6 月 2 日亲自讲了话。总统档案馆里保存着“当家的”从 未发表过的这次可怕讲话的速记记录。他谈到了间谍,谈到了德国情报机关如何巧妙地招募了心怀不满者,谈
到了他们如何成了“德国国防军手中的奴隶”。他的这次讲话为自己编排的 大戏增色不少。出现了一个“娘儿们”——名叫若泽菲娜·根济的狡猾美女。” 她是个漂亮的女间谍,靠自己的姿色招募了卡拉汉(副外交人民委员)。她 也招募了叶努基泽。她还把鲁祖塔克攥在手心里。”
(他点了那些因风流韵事而出名的党员的名字。亚戈达搞的专案文件派 上了用场!)
他称那些被揭露出来的军事首长为间谍,以鄙视的态度拒绝称他们为“反 革命分子”。他作了如下解释:“比方说,如果自杀了的加马尔尼克是个彻 头彻尾的反革命分子,那么我要是他的话,就会请求见斯大林,先把斯大林 干掉,然后再自杀。”
这是讲话中非常令人惊讶之处。过去的恐怖分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 谋杀是多么容易。
6 月 11 日进行了快速审判。“当家的”安排了自己爱看的演出:朋友要 朋友的命。审判图哈切夫斯基、乌博列维奇、亚基尔、普里马科夫等人的正 是他们在军队中的同事——德边科、加伦、别洛夫、阿尔克斯尼斯??他们当然被判处了死刑。“当家的”知道,判处这些人的法官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