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流风的动作一顿，看了蔚晴一眼，闭口不言。
蔚晴看不出他信不信自己的话，继续道：“那贺楼凡和我说，刘师姐身上的骨头断了好几处，招式狠戾，这种功夫他只听花庄主提过一次，便是当初月炎教的右护法‘疾风手’曹继峰！”蔚晴看了一眼辛诺道，“这曹继峰早在十几年前便毙命于花庄主手下，疾风手也没有被流传下来。而之前，辛姑娘曾经将铸剑山庄的‘分花拂柳式’认成疾风手……”
“所以你便觉得阿诺必然是修炼过这门武功，或是认识什么会这门武功的人？”顾流风的语气极为肯定。
蔚晴有些羞愧：“确实是这样没错。”
一直没有说话的辛诺问道：“那你现在又为何将这番话告诉我们呢？”
蔚晴道：“辛姑娘，先前怀疑你是我不对。昨日，昨日我检查了李师姐的尸体，她身上的伤口深可见骨，却一个个纤细绵密，叫我想起来师父曾说的铸剑山庄的一门武学，叫‘红尘望断’。”
顾流风道：“我铸剑山庄的确有一门武学唤作‘红尘望断’，只是这门武学极其晦涩难懂，整个山庄中只有我师母才会。可我师母已经十几年未曾出庄了。”
蔚晴道：“万女侠为人磊落，自然是不会干出这种戕害小辈的事情，只是顾师兄，”蔚晴咬咬唇，接下来的话有些挑拨离间的嫌疑了，“会不会是万女侠在你们不知道的时候将这门功夫传授给了贺楼凡呢。”
听了蔚晴的话，顾流风没有回应半句，脸上的表情却将他的不愉完全表现了出来。辛诺低着头，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透着古怪。
这世间恐怕的确只有万如意一个人会叫做“红尘望断”的武功，只是这“红尘望断”本该是月炎教的“情思缠”。
情思缠，梦望断，红尘十丈有谁怜。
辛诺默不作声地揪住自己的衣角，这些武功原本都是属于他们的，却被铸剑山庄抢了去还盖了一层酸腐恶心的皮。总有一天，她会全讨回来！
三人具是不说话，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却被一个男声打破。
“真是江湖何处不相逢，这么巧，辛姑娘，我们又见面了。”顾流风抬头来人摇着纸扇，端的是芝兰玉树的风姿。
想了一会，顾流风才迟疑着道：“阁下是……景公子？”
景初笑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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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九转
己
那日在客栈中几人只是一面之缘，顾流风甚至没有和他通报过姓名，见他对辛诺的态度热忱，心底难免产生一丝怪异，道：“在下铸剑山庄顾流风，若是景公子不嫌弃，不如入座一叙？”
景初没有扭捏，含笑坐下道：“流风剑，景某久仰大名。”
顾流风道：“恕在下愚钝，冒昧一问，却是不知景公子名讳？”他们不过刚和铸剑山庄一众分开，这人便出现了，顾流风难免心生疑窦。
景初展扇轻摇，也不曾隐瞒：“莫一谷，景初。”
蔚晴轻声惊呼：“鬼手书生！”这一声叫实在有些失礼，蔚晴连忙道，“在下苍微派蔚晴，久仰公子大名。”
顾流风有些不悦于蔚晴这副模样，却也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对景初道：“在下眼拙，景谷主，久仰了。”
景初笑道：“景某不常现于人前，顾少侠不认识也是正常。”
顾流风道：“此处离莫一谷甚远，不知景谷主为何会到此处？”
景初道：“并不是什么大事，在下受师叔萧世之托，取道扬州前往徐州白家，为白家那体弱多病的小姐瞧一瞧。”
萧世年纪也不过比景初大上几岁，辈分却要比他高出一辈。只因那萧世是“鬼医”景莫一唯一的弟子，自景莫一当初莫名失踪之后他便被冠以医仙之名，在江湖上可谓医术第一人。
顾流风对景初的私事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兴趣，探明了他的意图之后便道：“要是景公子在这扬州遇到什么麻烦用得上我们铸剑山庄的，只管开口，我等虽称不上什么武林泰斗，一些小事上也是有些用处的。”景初毕竟继承了莫一谷，况且武功莫测，交好总没什么坏事。
景初道：“顾兄的好意，景某心领了，只是现下，需要帮忙的，恐怕，不是景某，而是你们三位。”
闻言，在座其他三人都有些惊讶，辛诺眉头一跳，景初会这么说，绝不是无的放矢。
顾流风道：“不知景公子的意思是？”
景初道：“景某在岐黄之术上并无太多天分，却也看得出来，几位身上被下了药。”
“下药？”蔚晴闻言，脸色瞬间苍白了起来，景初虽然自谦，只是他身为鬼医的孙子，说出来的话也由不得蔚晴不信。
蔚晴道：“不知景公子是否知道，我们中的是什么？”
景初脸色闪过一丝古怪，干咳一声道：“这个，在下也不能确定，不如几位运行一下自身内力，看看有何感觉？”
三人连忙暗自运动内力，辛诺眉间一皱，这毒她熟悉得很。
“几位是不是觉得身上几处大穴有烈火灼烧之感，内力阻塞不畅，强行突穴便疼若针扎？”
顾流风和蔚晴没有说话，只是苍白忍痛的表情说明了景初的猜测不假。
景初正色道：“若是景某猜测的不错，几位身上的毒应当是‘焚心散’。”
“焚心散？”顾流风和蔚晴都不曾听说这味毒药。
景初叹了一口气道：“景某出生便带有阴虚之症，这焚心散本是祖父研制出来用以医治景某的，只是此药药性猛烈，服用之后会有全身如火炙之感，损伤极大，所以便被祖父弃了。”
顾流风皱眉问：“那这药后来又落到了谁的手里？”景初能将这焚心散的来由这么大大方方地告诉他们，想来还有别的隐情。
景初道：“后来焚心散被神偷樊延盗走……”景初的话没有说完，众人却都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初铸剑山庄庄主花子乔便是以义诛神偷樊延之事在江湖上闯出了名头。这焚心散会不会是落在了铸剑山庄手中？顾流风不敢断定。
辛诺问道：“这焚心散若是不解，长此以往，会有什么后果？”
几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景初的脸上，景初肃容道：“轻则走火入魔，重则暴毙。”其实景初没说，这焚心散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会置人于死地，而是死前被药性折磨的漫长过程。
听了景初的话，一时间气氛凝重低沉。
景初继续道：“好在诸位身上的毒中的不深，便是要发作也至少要到几日之后，我这里正好有一颗‘芙蓉九转丹’，要解去几位身上的药性也并不是难事。”莫一谷的芙蓉九转丹号称百毒可解，百毒可防，解去这么一些药性，自然是不难。
“一颗？”顾流风心下一沉，他们少说也有三个人，更徨论那些景初还未看过的苍微派其他弟子。
“求景公子出手相救，日后苍微派必定报答！”蔚晴没有说自己，而是说了苍微派，正是加大了让景初点头的筹码，她一个人人微言轻，只是苍微派作为武林大派，自然是能给景初足够的好处。
景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虽然他看不上蔚晴，可是这玲珑的心思倒的确适合做一个门派掌门。难怪丹华那个老尼姑会定她这么个还未成气候的小姑娘做继承人。
蔚晴为丹华师太入室弟子的事，武林上但凡消息灵通些的都知晓，只是她是苍微派内定的下一任掌门一事，莫说是外人，哪怕是门内弟子中也是讳莫如深，不过这点门派秘辛难不住景初，也瞒不过他的耳朵。
顾流风脸色沉凝，问景初道：“焚心散可有其他解毒之法？”这药蔚晴可以抛去颜面抢夺，他却不能，哪怕是将药抢到了手也是无济于事，他中了毒，辛诺也中了毒，一颗药，救不了两个人。
景初道：“焚心散有个特性，中毒之人内力越高，这毒性便越强烈，顾少侠若是将一身修为散去，说不定还能活上二三年，只是若没有解药，最多也不过就是活上两三年罢了。”景初还嫌顾流风心不够凉，“焚心散被盗走时，祖父并未研制出解药。”也就是说乘着毒性还没有发作，景初手中的芙蓉九转丹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顾流风转头看了一眼辛诺，没有说话。
景初收起折扇，一下一下地敲着自己的掌心：“蔚姑娘的许诺很是诱人，不过，顾少侠身上有景某想要的东西，不知道顾少侠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顾流风道：“愿闻其详。”
景初道：“将你的内力给我，这颗芙蓉九转丹就是你的。”顾流风目光一凛，看着景初，景初还是笑得风度翩翩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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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执
庚
蔚晴冷声道：“景谷主这是何意？”她心下惊慌，觉得自己仿佛是他愚弄戏耍了，江湖中人失去了武功就无异于一个死人，谁没有几个仇家，没了武功傍身，只有被棒打落水狗的命。蔚晴虽然肯定顾流风不会答应，却有些隐隐的不安。“鬼手书生”闻名江湖的可是和他祖父一般的狠辣。
景初没有被她的问话惹怒，仍是一副翩翩浊世佳公子的形貌：“在下天生不足，武学修炼极为艰难，是以祖父寻了一门偏僻武学，只需他人将自己的功力给在下，便能为己所用。”
这种功法同传言中的“吸星大法”一类邪功似乎极为相近。顾流风是他们三人之中武功最高的人，景初提出这个要求也是理所当然，天大的好处，哪里有增强内力来的重要。
顾流风沉默许久道：“将内力给你可以，只是，景公子须得答应顾某一个要求。”
“顾师兄！”蔚晴惊呼出声，没想到顾流风竟做出这种决定。变成废人和变成死人没什么不同，她自然不会觉得顾流风要这枚药丸是为了他自己。
景初含笑道：“只要不是太困难的要求。”
顾流风点点头，目光看向身边的辛诺，辛诺似有所感，抬头看他的眼神中带着疑惑。
“以后，还请景公子帮阿诺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让她安顿下来，不要再被武林纷争卷入。”
景初挑挑眉，隐晦地瞟了辛诺一眼，笑道：“区区小事，愿意效劳。”
辛诺却是皱起了眉头，冷冰冰地对景初道：“药呢？”
景初没说什么，将一个小瓷瓶递到辛诺手中。辛诺取下塞子，从瓶中倒出一枚青色的药丸，作势便要服下去。
蔚晴面色一冷，探手便向坐在她对面的辛诺攻去，只是还没来得及到辛诺眼前，她的手便被两个人挡下。
景初敲在她手腕上的折扇重逾千斤，顾流风更是直接便将蔚晴的小臂扣住。
蔚晴恼怒地对顾流风道：“顾师兄，你也不看看这个女人，拿了这药丸瞧都没瞧你一眼，便想着自己活命。这种女人值得你这么做？”
顾流风道：“当初辛诺曾救我一命，便是直接杀了我，我也毫无怨言。”
蔚晴心中一凉，匪夷所思地看着顾流风，顾流风没有半分回避，直视着蔚晴的表情也没有半点的波澜。
“顾流风。”辛诺叫了他一声，顾流风回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嘴里便被塞了一枚药丸，清淡的草药香在嘴里散开，辛诺捂住他的嘴将他的头一扬，那枚用顾流风毕生功力换来的芙蓉九转丹便落进了他的肚子。
“阿诺你！”顾流风捏着自己的喉咙想将药吐出来。‘
辛诺一脸嫌弃道：“这玩意你就是吐出来我也是不会吃下去的，你还是老老实实让它留在你肚子里吧。”
顾流风不知道自己是该气还是该笑，芙蓉九转丹服下之后，化作一股清凉之气从丹田流向四肢百骸，将原本顾流风身上的轻微灼痛驱散。
辛诺见顾流风不再挣扎，转身对景初道：“顾流风的功力没有，不过我身上有一两银子，你要不要？”
景初摇着扇子看她：“难不成顾少侠的内力在你看来只值一两银子？”
辛诺嘴角抿得直直的：“他的内力我瞧着一两银子都是贵了，你这药应该是好药，一两银子当是定金，剩下的钱，你自己去铸剑山庄要。”
“好，好，好。”景初连说了三个好字，“原来这铸剑山庄便是这么个侠义法，景某今日算是领教了，呵，顾少侠，后会有期！”景初一拱手，摔袖而去，顾流风还没来得及辩解便看不见了他的踪迹。
“阿诺。”顾流风有些头疼地坐下，看着辛诺一脸兴致勃勃地继续吃饭，筷子在几个碗里挑挑拣拣。
辛诺埋头吃饭也不看他：“叫我做什么。”
“你这样一做，我身上的毒是解了，可是，你自己的怎么办？”景初被辛诺这么一戏弄，自然是再不可能拿出第二颗芙蓉九转丹，苍微派的几个人也就算了，可是顾流风却是放心不下辛诺。
辛诺抬起头，一脸的无所谓道：“横竖我武功低微，也没那么容易便死掉，大约还能活上一两年。”
顾流风皱眉：“可是……”
辛诺不耐烦得打断他，一脸正经道：“你若是真的想要感谢我，这一两年内，便好好陪着我，吃香的喝辣的，免得到时我含恨而终，多余的话，你就不要说了，我也不想听。”
顾流风被她堵得语塞，叹了口气，一回头才看到被他们忽略许久的蔚晴一脸冰霜。
“蔚师妹，”顾流风道，“出了这件事，唯今之计，只有去通知贺师兄再做打算了。”
蔚晴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没有接话，辛诺凉凉地来了一句：“哟，人家这么祸害你，你还想眼巴巴地凑上去，顾流风，你是不是傻啊。”
“辛诺！”顾流风低喝一声。
蔚晴道：“方才景公子说了，这焚心散可能来自铸剑山庄，我以为还是先别告诉贺楼凡为好。”
顾流风道：“或许只是他人想要陷害我们铸剑山庄，正如昨日小师妹所说，或许对我们下手的人和当初对地鼠门下手的是同一批人呢？”
蔚晴知道苍微派和铸剑山庄当初的计划，对顾流风的猜测心中嗤之以鼻，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顾师兄怎么知道对地鼠门下手的就不是你们铸剑山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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