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刹那竟动心了,顺着你的行动,朕是想赌一下。”
“朕有生以来,从未有任性的时候,追求你是朕作出的最大胆的行为了,可惜。。。。。。”钱铭直起身,“这次不同,朕赌上的是生命加全部身家,违背强大的亲外祖家、战功彰显的皇弟、苦口婆心的母后。朕甚至知道,胜算并不大,可还是要赌。你说的对,朕不光是为你,也为了自己。”
换成以前,或许会认为钱铭愚蠢至极,好好的安乐日子不过,非要折腾出些风浪来。现在她不这样想了。
他的确愚蠢,可无法让人忽视其中的浓浓悲凉,一个无能的人努力想让自己摆脱命运掌控,他其实是痛恨这个世界赋予他的一切的,天资平平,性格软弱,与其他两个皇子相比,他太过黯然失色。即使他却有机会登上宝座,依旧受人牵制。
他同意在遗诏上加上曾家,到后来强迫钱策利用她征服黑甲军,看似恶意,却是他把握难得几次机会,在向这些光华亮眼的人们宣告他的存在。
他其实很可怜。
轻轻挡开皇帝的胸膛,与他保持一步之遥,“多谢皇上愿助瑜儿一臂之力。”对上他的双眼,浣瑜眸光流转,狡黠的一笑,“只是皇帝应将这份圣旨内容修成两部分,先颁一半,然后再颁下一半。”
“为何?”
“直接颁布处死,陛下不怕晋王立即揭竿而起吗?以瑜儿的了解,晋王这样的忍耐,只不过时机未到,现在咱们即要动池家,也不能将晋王惹急了。”
钱铭宠溺的一笑,“好,瑜儿比朕那些臣子考虑的周全。就按瑜儿说的办。”
“瑜儿还有个小小要求,”
“讲。”钱铭微笑看住她。
“这几份旨意写好了,让瑜儿代陛下按下玉玺如何?”
钱铭微微一愣,摇头笑道,“跟个小孩子似的,随你!”
因涉及谋害皇后失败误致灵秀公主中毒,池相与长公主被圈禁在自己府内等候大理寺查问的消息第二天便传遍了京城。
元宵节后一直告病未上朝的钱策自然也得到了消息,担忧母亲的晋王妃跪在三思堂哭泣不止,求他立刻着人起兵,救母亲于水火,晋王烦躁的踱来踱去。他的确排除不了舅舅的嫌疑,他曾提出除去皇后,让齐家失去作大基础,经常伴在皇后左右的灵秀想是误食?
春分还有十天了,作为唯一的三公,祭天地时再也没有理由称病拒绝出席,何况,相信皇帝同他一样,早就在等这一天了。
“墩儿,无妨的,毕竟都是皇帝亲人,就算他狠下心,暂时还不会动他们,待十日后,他们就自由了。”
晋王妃由芳姑搀着悲切切的离开了,晋王一拳击在案上,“隋宁,即刻飞鸽传书,令许昌、商丘两处大营作好准备。”
池相悠哉的坐在书房圈椅中举着一只汝窑豆青色瓷瓶赏玩,丝毫不在意满院士兵。皇帝懦弱的性子他比谁都了解,圈禁就圈禁,不久之后,他会去幽禁之所看看这位自不量力的外甥。
正准备去内室休息一会,突然书房门被从外推开了,两位内侍面无表情的步入,一人擎旨,一人手持漆盘,上面置着铜壶酒盏。
当,珍贵的汝窑瓷瓶从他手中滚到软木地板上,没有人面对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会安之若素,平日儒雅超然的池相,立起身退后一步,瞪着来人,声音颤抖,“你们,”
“臣奉旨而来,”说罢,内侍声音尖细的宣了赐鸩酒的旨意,再一摆手示意身后的内侍上前。
呯的一声,被注满鸩酒的铜盏被挥落在地,“你们没有资格处死我,叫你们皇帝来,我要问问这个窝囊废哪借来的胆子?”斯文扫地,池鹤宁手脚并用推开面前的两个内侍,挣扎间发丝凌乱,大声怒吼不肯就死,终于还是被内侍唤入的两个士兵按住,不论鼻孔、嘴巴,一壶漆黑鸩酒一股脑灌了下去。
瘫坐在地上,用力抠着嗓子,池鹤宁徒劳的想拯救自己。
完成任务的士兵与内侍退了出去,过了一会儿,门又轻轻打开了,一个裹着黑裘大氅的身影现身了,莲步轻移,幽灵般一点点走近他,俯视着痛苦挣扎的池相,宽大风帽没有摘下,他只能看到一角小巧莹白的下巴。
“你这个妖女!”呕出一口黑血,池鹤宁伸着抽搐的胳膊想去抓她,女人嫌弃的退开一步,微扬下颌,娇声道,“很痛吧,一会儿还会更痛呢。你得感谢我,命人将酒中加的毒液少了一半,虽然,”她俏皮的笑了声,“虽然一样会死,可折腾的时间会更久呢。”
“还有啊,刚刚宣读的圣旨上,血红方正的宝印正是由这双手轻轻按下的呢,”翘起嫩粉的指尖,风帽下绝色的小脸凑近一根根打量着,“可惜这段日子没有染凤仙花汁子,不过池相你看,还算是青葱玉指吧。”说着低下身将小手递到地上呻~吟的男人眼前。
“。。。。。。”肚痛得如被火烧,池鹤宁怒瞪着她,
似乎知道他要讲什么,女人直起身曼声道,“放心,池相仙逝的消息在春分前不会走漏一丝,人们会认为您一直在书房不问窗外事。”
“父亲的在天之灵应该会安息了,”女人面容严戾起来,“大燕朝最年轻的礼部侍郎,与池相同年,太学同窗,才学向来为众生翘楚,若不是当年祖父偶尔一次病重,仁孝的曾家大公子侍奉在侧辞去了殿试,池相当年的状元就应该是我父亲的。父亲中第后,先帝盛赞其文章如其貌翩若游龙,如果再早三年应试,如今为相的就不会是池家的小公子了。”
“。。。。。。你,”
“向世人美其名为了大燕的安定,为了晋王的前途,先帝才株了我们曾家,谁能想到,是你这位妒才嫉能的池相手笔呢。”
“明明心胸狭窄,毫无容人之量,戕害栋梁,还口口声声社稷百姓,可笑!无耻!”女人怒斥道。
怔了怔,池鹤宁狂笑,“官场上就是如此,谁让曾湛那么幼稚,满脑子浪漫,还不要命的娶了何家的女儿,否则我还真找不到他的把柄呢。果然是曾湛的女儿,如你父亲一样的天真。”
“心肠恶毒还要埋怨在他人身上,你恨曾家可以,但你为什么要对晋王的孩子下手?”
“什么孩子?”又呕了口血,池鹤宁问道,已有黑血从耳中流出。
浣瑜凑近一步,痛声道,“我的孩子,我和晋王的孩子,红花,是不是你让人放的?告诉我答案,我就给你个痛快,否则,还有一天的折腾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8 章
同时在长公主府公主被拘的清平殿内,侍女都被赶了出去,端城瞪着不可置信的眼睛,看着内侍的嘴一张一合的宣着赐死她的圣旨,紧接着,正欲跑开的她被内侍按住双手,又有宫人上前将长长的白绫子绕在她脖子上系个活扣,两人各扯一头,彼此眼神一对,同时用力。
端城双手蜷曲着在空中乱抓着,精美的鬓发挣扎中散乱变形,眼前宣旨内侍面无表情的凝着她,眼角现出不屑和嫌弃,历经两朝向来风光八面的长公主死前的丑态并不比他人好看多少。
直到双目突出,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模糊,她也不敢相信,自己堂堂长公主会被侄子赐死,更加辉煌的荣华富贵已近在眼前,她竟只能抛下一切上路了。
夜雾迷茫,一辆雕花描金双驹马车从众兵围绕的池相府中缓缓驶出,上了官道立即加快速度直奔黑暗中巍峨的皇城。
轿中玉画让浣瑜靠着她,刚刚小产正需要将养,急急的竟出了宫,她是不知道姑娘怎么打算的,武德殿加上红花畏罪自尽的内侍小南子,已经死了两个人了,真碜得慌,又跑来刚被圈禁的池相府,她立在外间,听得汗毛真竖。
“哈哈,杀你腹中的孩子,如果我要害你,为什么不连你一块杀了,何苦还留你这个妖女混淆晋王视听!”
一阵狂咳,男人又道,“你太粗心了,周围想你死的人太多了,你不知道吗?哈,如今能出宫跑我面前炫耀,是不是又牺牲了美色讨好皇帝换来的?啧啧,曾湛看到她的女儿沦落的如妓子一般不知在天上作何感想,哈哈哈哈。”
“快说!你都知道些什么?”浣瑜狠狠踏住他的腹部不断加力。
鸩毒发作,池鹤宁无力反抗,只能任浣瑜踩着,痛苦加倍,他终于受不住,颤抖间搂住女人雪白的皂靴,哀求道,“我真的不知道,不过,你在府中贴身侍女为何要出逃,还有胡神医突然举家失踪,长公主和我提起过晋王府有关宁息草的那场风波,啊~~~”痛呼的池相翻滚着。
“快说!”狠狠踏了一脚浣瑜收回腿。
“偏偏此时这两人先后失踪,晋王会怎么想你?你被男人宠糊涂了吧,当他是你那风流单纯的三皇子吗?”言毕,池鹤宁喷出一口鲜血昏了过去。
僵在那里半晌,又惶然退后了几步,浣瑜双手抱住头。
尖厉的一声声惨叫让玉画冲入了内室,一把接住昏厥的浣瑜,旁边是半死满面青紫的池相。。。。。。
终于带着浣瑜回到武德殿,宫人们又是一阵忙乱,直到第二天日出,守了大半夜的玉画才惊喜的看到浣瑜醒过来。
“玉画,”浣瑜发痴般抓住她的手,“这不是真的,你去,找人去打听,不,你亲自去,晋王府最近是不是有丫环出逃,胡郎中消失不见的传闻,快。”
玉画将要走,裙角又被拉住,“他骗我的是吗?池鹤宁他恨曾家,就挑拨我和晋王,他死前还要让我难受一辈子对不对?”
看着焦虑失态的浣瑜,玉画忙心疼的劝道,“姑娘你别吓我,啊,对,还用说嘛,他一肚子坏水故意的。玉画这就去求涂总管,放我出去亲自为你打听个明白。”又安抚了好一阵,玉画才叮嘱了钵儿匆匆离开。
冷,浣瑜拢紧了被,熏笼中银炭烧得正红,喊人将它挪近了些,可还是冷,昏昏沉沉中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梦中平时负责煎药的小南子出现了,他冷笑着躬了下腰,“姑娘好狠呐,杀人不用刀,故意叫钵儿过来和我透露消息,说你发现药有问题,要叫皇帝惩治我呢,我是收了命令在你的药中加了东西,其实你不必如此,我的主人讲了,此事一旦暴露我只能死,不劳你费心,什么?你问谁指使我作的,也好,我告诉你,他是。。。。。。”
偏偏她此时醒了过来,看看四周,竟已过了晌午。
一切不过是凑巧,她不相信自己一时气极会导致小产,让钵儿去吓唬小南子一下,他竟真的以为自己被发觉投了湖。而药渣早就被处理得无处可寻,后来的药渣,都是在沈院正帮忙下重新敖制的,只为让皇帝相信她的药被动了手脚,何况有了这个借口,加上公主的中毒事件,可以借此让皇帝下定决心处置池家和长公主。
想不到,她求了皇帝,打算去见池相出口恶气的举动,竟让她知道了晋王的行动,小南子真是听命于他的吗?
天傍黑时,玉画赶了回来,“从涂总管那得了许可,跟一汲水的牛车出了宫,姑娘,你别难过,的确有传闻说王府一个小宫女逃走,同时消失的还有个胡神医。说什么的都说,有的说胡郎中带了小宫女卷了侧妃的财物享乐去了,还有的讲两人根本没在一块,胡郎中有家有口的,更不缺钱,怎么可能作这样的事。。。。。。我打听到胡郎中住处,果然宅子都空了,已被些乞丐逃难的占上了。”
浣瑜默然听着,不论传闻多离谱,有一个事是肯定的,这两个人都失踪了。如果不出意外,他们极有可能都不在人世了,可怜的簪花,她说过要保她平安无事的,还有正直的胡汝明,一家子都消失了,她简直不敢想象这背后可能的惨案。
如果之前她还不确定是谁在背后针对她,针对这个孩子,现在她可以百分百确定了。
她设下圈套去报复他人,这人巧妙的利用这个机会一点点将她设入另一场阴谋中。
力证她腹中孩子为晋王所出的簪花、胡郎中神奇人间蒸发,听起来多像畏罪潜逃,偏偏在她留在宫中的时间,如果再探到她投向皇帝一派的消息,真是天衣无缝的好计策。魏幼荷!
但她绝不相信池相所言:钱策会狠心对她下手。爱人之间的信任直觉让她坚信,他不会作出伤害她身体的事,何况钱策非愚蠢之人,就算他再疑心,也定会有朝一日与她明明白白对质,而不会急急的下毒。魏幼茶让她小产,不外让日后晋王见到她时,令她有口难辩罢了。
狠毒又周全的魏幼荷,她轻敌了。
想到端城公主了,哼,如何,再使绊子,还不知道自己母亲被赐了绫子吧。
习惯的抚了抚腹部,难忍的哀伤又涌了上来。这场战争注定是惨烈的,只是她没有预料到以自己孩子的鲜血作为献祭。
如果这也是天意?浣瑜闭目,老天爷是何苦,曾经那样费力她都没有逃离钱策的掌控,终于交了心,连孩子都有了,她已经准备接受天意,如今代表她与钱策感情的结晶却早早消失,哪怕解释清楚,她未来怎么面对钱策的失望责难,或许错的从来都是她,她就不应对钱家男子动情。或许她的想法太天真了,她所作的一切给池家人带来的灾难,未来钱策怎么可能还接受她。
她欺骗了他,钱策不会想到她将复仇的触脚伸得这么远,除了他,她几乎没想放过任何人。他的爱无法安抚她,无法熄灭她胸中的仇恨火焰,更给了她可以借此发挥的机遇。
轻轻下了床,来到妆奁前,圆镜中的自己,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柳眉妖冶上挑,杏目血丝暗隐,血红唇角噙着一丝戾色,终是不同了,这是杀过人的女人的脸。
晋王应该还不知道最为得力的两股背后力量已如失了头羊的羊群,更想不到他与他深爱的女人距反目成仇的那日已不远了。
“姑娘?”玉画的呼唤将浣瑜思绪拉回到现实。
“姑娘别再想难受的事,咱们现在要紧的是养好身子,姑娘昏睡时皇上下了口谕了,以后你喝的药,都由太医院亲自煎好再送来,再出差子,拿他们开刀。”
“让他费心了。”浣瑜垂下眼,任玉画扶她回到床上。玉画为她扯下新装上的紫纱帷便退了出去,再傻也能看得出皇帝对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