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草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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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嘉草草- 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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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兰修看着儿子心酸,可知道拓跋焘一直在努力地培养他成为皇位的继承人,没有严格的管教,也规矩不出一个学识渊博而文武全才的人。她忍不住要嘱托:“太子勤学苦练,自然是好的。不过,也别忽视了自己身子骨,当休息时,还需劳逸结合才好。”拓跋晃看了看这位“庶母”,淡淡道:“多谢母妃指点!阿爷说,母妃善读兵书、史书,从而颖悟棋道。孤想着,阿爷最爱从围棋中思量兵法,以后,也想请母妃教孤下棋。”
  谢兰修受宠若惊,点头说:“太子殿下谬赞了。太子若想学棋……”她想着拓跋焘以前对自己的警告,可是实在忍不住让儿子陪在身边的诱惑,狠狠心抬头说:“只管传唤我就是。”阿昀听拓跋晃与母亲谈得其乐融融,妒忌地摇摇母亲的手:“阿娘!你也教我下棋!你是我亲阿娘,一定要教我教得比阿兄好!”
  赫连琬宁和一众的人都笑了。两个孩子刚刚还吵得一团,这会儿彼此偷眼望着宫室外的一片草地,互相挤眉弄眼一番,均告退,一溜烟地出去玩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我被诺如病毒袭击,倒床上了。
  存稿最后一发,明天请假。

☆、刀口舐蜜

  太子拓跋晃每天闲暇不多,好容易有一天抽出午后的休息时间,来到飞灵宫,真的和谢兰修学下围棋。
  谢兰修心花怒放,命阿萝拿来许多点心,奉于拓跋晃吃,她坐在梅树下的石床子上,面前石案上摆着棋枰,她带着些对儿子的讨好,说:“太子,先吃些东西,一会儿,我教你些基本的棋法。”
  拓跋晃矜持着瞥瞥一旁摆满茶点的食案,枣脯、杏脯、腌枸橼、蜜渍青梅、栗糕、羊酪……还有当时最时兴的“果麨”,即甜甜酸酸的果粉浆饮。阿昀欢呼一声,去抢这些好吃的零嘴,谢兰修拍开她抓满果子的手,嗔怪道:“饭不好好吃,净想零嘴!没你的份儿!”又转头对拓跋晃道:“太子不妨挑选喜欢的尝一尝。”
  拓跋晃是个好胃口的孩子,可他看着一桌子琳琅满目的食品,只是咽了咽口水,说:“母后说过,孤不应在其他宫里进食。”他自制力强,真的扭过头看都不看。
  谢兰修心里酸楚,自古后宫里那些阴暗的是是非非她自然也明白,但是她无法对她日思夜想的阿析说,她才是他的亲娘,她是永远都不会害他的那一个。只是无法出口的话徒惹自己伤怀。谢兰修含着苦涩的微笑着点点头,说:“太子当心点也对。阿昀,你挑点喜欢的吃吧,不许吃太多,晚饭吃不下我可告诉你父皇来揍你。”
  两个孩子凑在她身边,听她一点一点地指点围棋的下法。阳光暖暖地照耀下来,谢兰修的心里的温暖更甚于此,幸福得几乎鼻酸。偶尔握一握拓跋晃肉呼呼的小手,他也没有闪躲,抬起眼睛说:“母妃,阿爷说,入门时只需知道‘天元定趋势,棋开争四角’的门道就够了,但日后下多了,其中千变万化,玄机极多,就不是三言两语指点得清的,还需多有领悟。是不是这样的?”
  谢兰修顺势抚了抚他光滑细嫩的小脸蛋,笑道:“陛下说得是。太子殿下若想在棋局上开辟蹊径,首先需了解下棋人的心思,刚猛的则以柔和相克,优柔的则以速度牵制,多疑的不妨多布疑局,莽撞的便需巧设陷阱。其间变化万端,各具妙处,所以才有趣。”
  拓跋晃温暖地微笑着,对谢兰修说:“怪不得阿爷下棋时那么入迷,原来真的这么有趣!”
  阿昀在旁边早就妒忌得要死,扭着谢兰修的衣襟,又钻到她怀抱里,可见母亲似乎忘记了她一般,终于忍不住嚷嚷起来:“阿兄!这是我的阿娘!”
  谢兰修连忙抚慰阿昀。阿昀被她一安慰,反倒觉得委屈涌上来了,坐着流眼泪:“果然!只要和阿兄在一起,阿爷也更喜欢他,阿娘也更喜欢他!”
  “傻丫头!”谢兰修帮着她擦眼泪,拓跋晃看了看她们娘儿俩,说:“我该走了,下午还有骑射练剑的功课,做不好,阿爷又要生气。”
  谢兰修的注意力马上又回转到拓跋晃身上,敷衍地牵着阿昀的手,对拓跋晃切切叮嘱道:“那太子一定要用功,别惹你父皇生气。陛下他……他还打你吗?”
  拓跋晃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忸怩着点头:“还好吧,这个月只打过一次。母后说,爱之深责之切,阿爷也是为我好。只是……只是他劲儿太大,会疼得厉害。我该走了,再不走,还真该惹他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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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识围棋的滋味,拓跋晃似乎也有点着迷。没过几天倒又来到谢兰修那里,跟她学棋。谢兰修自然是喜不自胜,顾不得身边那个纠缠的小丫头的妒意,把自己宫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供奉给拓跋晃。
  三四回之后,拓跋晃心里的陌生感和警惕感也去了,对送来的食物不再有戒心,能够品尝一二,还小大人似的赞许道:“母妃这里的东西真是好吃!”谢兰修笑道:“粗东西,但大多是我闲来自己做的。太子觉得好吃,就是我的虔心到了。”接着,摆开棋盘,细细指点他下棋的步法。
  拓跋晃学得很专心,在谢兰修刻意的相让下,他很快就能对弈了,这样愈发地入迷。不觉,下午的阳光已经移过树影,在地上拉出好长一道阴影,渐渐偏西了。
  谢兰修突然听见宫门上的人急急来回报:“娘娘,陛下到!”她脸上刚浮了点笑意,便发觉无论是门口的宫人,还是小小的拓跋晃,脸色都不大自在,她那笑容便也僵住了。她望了望天空,安慰小脸儿煞白的拓跋晃:“太子别担心,有什么事,我为你解说……”
  进来的拓跋焘没有带几个侍从,一副阴沉沉的表情,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最后凝视着儿子问道:“你今儿一下午都呆在这里?下棋?”
  拓跋晃牙齿都在打架:“回禀父皇,是……是的……”
  不知死活的阿昀正在被母亲的偏心折磨得想哭,见有这样一个好机会,立刻跳出来对父亲说:“可不是!阿娘疼阿兄,今儿下午只陪他下棋,都不陪我!……”
  “阿昀!”谢兰修对她怒目而视。阿昀三蹦两跳躲到拓跋焘背后,嘟嘟囔囔说:“就是的!就是的!好像阿兄才是阿娘亲生,我倒不是一样!……”
  拓跋焘黑沉着脸,牢牢地盯着儿子,终于慢慢说道:“你现在正是好好用功读书练武的时候,下棋虽好,不知节制就是玩物丧志!今儿玩得连下午的功课都耽误掉了,你说阿爷该不该罚你?”
  拓跋晃泪珠直在眼眶里打转转,仰着头可怜兮兮地望着父亲,可在他严厉目光的威逼下,他连像阿昀那样撒娇都不敢,努力地含泪点头:“父皇教训得是。儿子今日玩得忘记了时辰,犯了错误。请父皇责罚。”
  他抖抖索索地把两只小手伸了出去,摊平掌心,等待着父亲的责打。那两只粉莹莹的小掌心,颤巍巍地在紧张着,可还是很努力地克制着,举得高高的。
  拓跋焘没有丝毫心软的样子,从身旁的宗爱手中接过早已准备好的、楠竹磨制的戒尺。谢兰修心尖儿一酸,上前求情道:“陛下!今儿是妾不好,您不要怪太子!他还是个孩子,怎么经得起!”她的话如吹在风里散掉了一般,那一寸宽的戒尺,毫不容情地带着风声挥舞下来,砸在拓跋晃的小手心里。拓跋晃身子一矮,疼得弯曲了手指,不光双手颤抖,连整个胳膊、肩背都一体颤抖起来。
  拓跋焘喝道:“不许闭着眼睛,睁开瞧着!手摊平举高!你再躲闪一下,就加罚你两下,不信你就试试看!”
  谢兰修一看,那努力伸平的掌心已经赫然肿起一道两指多宽的红痕。小小的太子努力忍着泪,扁着嘴,咬紧牙关,瞪着眼睛看着父亲手中高举的戒尺,无望地等待着它的再一次降临。她实在心疼得难耐,跪在拓跋焘面前,抬手握住他的腕子,哀求道:“陛下!求求你,饶太子一次吧!您实在要打,打我吧!”
  拓跋焘性子发了,一把甩开谢兰修,怒斥道:“后宫嫔御,管得到朕教训太子?!你仔细想明白自己的身份,再考虑这些话由不由得你来说!让开!”谢兰修被他甩到一边,根本稳不住自己,倒在了地上,尾巴骨摔得生疼,眼见着他用了更大的力气,狠狠一记砸在拓跋晃的手心里。孩子实在忍不住疼痛,“呜……”地哭出了声。拓跋焘更加生气,扯过拓跋晃想要藏起来的双手,死死捏着他的手指,戒尺下去得又急又猛,“啪啪”的着肉声不绝于耳。
  谢兰修再挣扎过去时,拓跋晃的手心已经肿得一片紫色,皮肤都变作了半透明,似乎再挨两下就要皮开肉绽一般。谢兰修气愤伤心到极处,伸出自己的手挡在拓跋晃的手心上,拓跋焘收手不及,眼看着戒尺抽在谢兰修的手背上,立刻高高地肿起一道深红痕迹。
  谢兰修疼得咬牙都咬不住,倒抽着凉气,抬眼怒视着丈夫:“陛下……扑作教刑,也须有度!……大走小受,原是防着父母好心却做了终身愧悔的事情,请陛下三思……”
  拓跋焘瞠目看着谢兰修雪白的手背上浮起的紫红色,再看看一边哭得接不上气的爱子,眨眨眼睛,心里有些后悔。但当着旁边人的面,这愧悔一时也说不出口,清了清喉咙,转脸向拓跋晃说:“再有下次,荆条伺候!去把今日的功课补出来!”
  拓跋晃如蒙大赦,忍着哭泣声磕头称是。在旁边几个侍从的搀扶下一溜烟走了。
  拓跋焘心里说不出的一股恶气,见旁边人都怕触他的霉头,远远地躲着,挥挥手干脆让他们全都退下了,才横眉对谢兰修道:“你今天什么毛病?!”语气虽凶,动作却很温柔,拉过谢兰修受伤的手,仔细看了看,叹口气道:“真是皮痒!这么想挨打,直接说就是,我一定成全你!”
  谢兰修一把抽开手,泪汪汪,但又硬着声气道:“陛下打阿析,分明就是做给我看,是不是?”
  拓跋焘瞥瞥周围无人,恨恨地对她说:“对!早跟你说过,不要和阿析走得太近,你若是一个忍不住,把这里头的秘密揭开来了,叫我怎么保你?以后离他远远的!你们就是庶母和嫡子的关系,别把自己想成他的亲娘。否则,我见一次,打阿析一次!”
  谢兰修扑进他怀里,把一腔义愤化作没命的捶打。拓跋焘嘴上凶狠,却对她发疯似的举动毫无反抗,任她打了半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才一把把她裹在怀里,钳住她的举动,却异常温柔地吻了吻她的头发。
作者有话要说:  kao,谢兰修又去下棋去了……你就没点别的兴趣爱好?

☆、眷然顾之

  后宫中很快又迎来一件喜事。
  北凉的国主沮渠蒙逊,为了讨好日益强大的拓跋焘,把自己的小妹妹兴平公主送到了魏宫。拓跋焘对于这样送上门来的和亲公主,向来是欣然笑纳,当即封为贵人,命后宫一同庆贺。(1)
  对拓跋焘,这是喜事,对后宫诸人,这个消息可就酸涩得很了。新妇与皇帝合卺之后,过了三朝,羞怯怯地来拜会皇后,阖宫有名位的嫔妃都看稀奇一样看着,想着知道这位来自西北寒荒之地的新贵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兴平公主沮渠花枝一身红衣,俯身给皇后赫连琬宁行了大礼,又拜见了昭仪赫连瑱宁和冯清歌。大家瞧着这位来自北凉的公主,脸蛋五官都只算中平,皮肤被戈壁的风吹得还有些粗糙。唯有那眼神,说不出来的钩子一般,偶尔抬起来瞄人一眼,似乎都要把人的魂魄给勾走一般。
  皇后冷冷淡淡,只抚摸着身前坐着的太子拓跋晃,随意嘱咐了几句话。众人听新贵人声音柔弱,搭腔亦是可人,都是各种怪相搬上脸面。赫连琬宁经的事多了,心里明镜儿似的。瞥见一旁唯有谢兰修连正眼都没打量新妇,倒是盯着拓跋晃裹着布帛的双手,目光中莹莹似乎有雾光。
  新妇告退后,皇后独独留下了谢兰修,和煦问道:“谢贵人,如今后宫又添了姊妹,将来为陛下开枝散叶,也是好事。你看人眼光准,觉得新人如何?”
  谢兰修不想搅进是非中,笑道:“皇后娘娘说得是。但愿新人早为陛下生子,膺封诸王,也是太子的手足羽翼。”
  皇后笑意便有些冷:“你是个聪明人,我们当年结盟,虽然人前不显,自己心里都是明白的。如今若是你也拿腔拿调,用这等官腔与我说话,当年盟誓,大约可以丢到土里去了。”
  谢兰修吃了一惊,仔细打量了一番皇后的神色,才回复道:“娘娘这话,兰修不敢领。新人才来三日,只觉得人材一般,但陛下喜好,妾也不敢说懂。新人乍来便列高位,自然是陛下有心。无论是为了北凉这个小国,还是为新人本身的魅力,现在叫妾来说,都不知从何说起。”
  皇后点点头说:“你说得是。陛下后苑,仅仅公主就好几个了。我们这些,都是亡了国的,苟延残喘罢了。这一位,却是国家尚存、父母双全、兄弟俱在的。只怕将来后福不浅。”
  谢兰修应了声“是”,心里却道:无论皇后赫连氏三姐妹,还是冯清歌等,对于拓跋焘都没有丝毫威胁,反倒是这个北凉公主,虽然北凉国主早就卑躬屈膝,奉拓跋焘为正朔上君,谁知道背地里安的什么心?北凉国主沮渠蒙逊,自己也是得位不正的,自然野心勃勃,只怕其间还有无数算计,将来这位北凉公主与拓跋焘之间,只怕有好些暗地的推敲、试探、谋划呢!
  正想着,皇后突然又说:“你不必担心太子,他手上的伤看着可怕,其实不很重,擦了药酒,御医说三五天就消肿,不消十天就如常了。”
  谢兰修更是心里“怦怦”作响,想着进皇后显阳殿时,自己的鼻子首先透过充盈一殿的零陵香气,闻到了浓郁的药酒味儿,接着便不由自主地看到拓跋晃手上裹着的层层布帛,当时心里就是又酸又堵,恨不得哭一场。她掩饰着自己的情绪,稍稍拭了拭眼角一点湿润,说:“害太子挨打,是妾的疏忽,每每想着,心里就悔痛不已。”
  皇后赫连琬宁也动情道:“别说你,我看到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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