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戒?”依凤祁所解,和尚庙中也不就那杀、盗、淫、妄、酒,这五样虽说都是和尚不能踩触的禁地,不过,一个少林的方丈,会触犯这五条里的哪一条,“色戒?”
净忤点头道:“那女人抱着孩子找上了山,师傅为此被逐出少林。而下山路上,师傅便收养了穆昔非,带他来到万华山。”
“那你见过穆昔非吗?”
“见过一两次,我来万华山时,他就不怎么在山上了,所以,萧破就更不知道他了。”
“他似乎消失了很久,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天阳说他是得罪了宫中权贵。”
“宫中权贵?他只不过盗了宫中皇帝妃子的一个珠钗,哪是得罪了权贵。不过,他也算是那时被人盯上了。”
“快快告诉我。”
净忤不紧不慢道:“穆昔非也是个惹事的主,屠门这种事,这是他常做这事,你也知道,缺德不留后路的事做多了,会有报应的。”
“是仇家找到了他吗?”
“算也不算。穆昔非恶事做绝,自然恶名也就有了,加上他又公然闯进皇宫,三件事加起来,自然给他招了事。”
“三件?你可才说了两件,还有一件呢?”
净虚拿来木盆,倒满清水,对凤祁道:“先把脸上胡子撕下来,脸洗洗干净。”
凤祁心中烦躁,三下五除二地将脸洗净后,继续问道:“还有一件是什么?”
“关于一把剑”净虚想了想道:“自师傅被逐出少林,深居万华山后,江湖上便开始不太平了;而继过十多年后,江湖中所谓的武林正派终蠢蠢欲动,想一统武林,成为一方泰斗。”
“怎与宫里一样?”
“江湖与皇室,本就一样,一人想独得天下,一人想称霸武林,皆都是要赔上千百计的性命。”
“之后呢?穆昔非是怎么惹上这件事的。”
净忤继续地领着凤祁走向前道:“若详细地解说下来,穆昔非只是根藤蔓;隐藏身后的人,还有那些江湖正派,还有这万华山,都因为这件事被卷入了进去。”
“能告诉我吗?”
净忤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凤祁,“这件事,应该是由萧破告诉你?”
“嗯?”
净忤面露百态,却又似看破红尘,放下尘缘,“说到最初,师傅收养穆昔非,教他习武;这之后,便是师傅将萧破接下山。”
凤祁不言,静静地听着净忤回忆,“师傅当年离山一月,再回来时,身边跟着一个人,那个人便是萧破。那时的萧破沉默寡言,却是心思单纯;师傅将他接下山,他在山中只呆了半月,每日替他调息解毒,传授武艺。”
“只呆了半月?他之后去了哪里?是因为之后的离去,才让他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吗?”
净忤摇头道:“萧破有萧破的去处,师傅未曾说过他从哪里来,而我与萧破的相识,是在他第二次来万华山,也就是一年之后。”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萧破身中剧毒。他在万华山时,师傅除了替他调息,更是传以内功为其续命,山上的房子也是在那时搭建的;且与此同时,师傅也在为萧破寻求解药。”
“你那日来宫,喂他吃下的,就是解药吗?”
净忤对着凤祁笑,刚才的她追着穆昔非不放,待谈及有关萧破的过往,却能让她将诸事抛掷九霄云外。
“嗯。后来,师傅终于找到了解药,给萧破服下之。但是,给解药的人却后了悔。”
“你曾与我说过。”
依旧的长谈话,净忤带着凤祁来到厨房。
“那时,萧破身上的毒虽未全解,却也不必忍受灼烧之痛;而萧破,却不知是何原因,突然下了山,且莫名地没了消息。”
“你们去找他了?”
“没有,”净忤突然紧绷身子,声音紧悬道:“给药的人后悔了,他来找师傅要回药,却反被师傅重伤。”
“你师傅为何伤他?送出去的药,为何又要要回?”
“不知。而那人在要药未果后,阴差阳错之下,在江湖上放出了消息,说是天下第一剑在穆昔非手上,而穆昔非则躲在万华山上。”
“他知道了穆昔非与你师傅关系?”
“应该不知;谁会想到慈悲慈善的和尚,会有那杀人如麻的徒弟。”
“那之后呢?”
净忤在米缸内盛米,淘米,最后竟然悠哉地煮起粥来,凤祁眼巴巴地睁大眼睛看着。
与庙外的喧嚣,剑拔弩张相比较,净忤着实过的悠闲,似乎庙中发生的事与他没有一丝关系。
“那些名门正派为了得到剑,结伴来到了万华山。而一个犯了戒的和尚,更是让他们气势汹汹。”
“师傅就是在那个时候死的吗?”
“嗯。师傅其实并不需要死,如果真的没有这把剑。”
“剑真的是在穆昔非手上?”
“剑在萧破手中。那把剑叫芾庚,萧破来山中的第二年,就是抱着那把剑。”
“那把檀木剑?”
“嗯。师傅知剑魔性,便用他院内的檀木做了剑鞘,说是护剑身之用;其实,他也知道,萧破其实就如这把剑,他能训的住这把剑,只因为人与剑一样,都是个魔物,杀人的戾器。”
“剑鞘断了,剑是出鞘过的,那后山的坟座,就是因为萧破,因为这把剑?”凤祁问道。
“师傅曾与我说过,芾庚为两人所使,之前的剑主守剑却未用过剑,而到萧破时,这把剑,使得万华山血流成河,血水沿着阶梯,流入山下。”
“剑身饮血,即使目光凝视,也是勾人心魔。”
“那穆昔非呢?”谈及这么久的萧破,凤祁终于又回到了重点之上。
“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也只不过是冠冕堂皇,兴风作浪的小人,他们一心想到得到芾庚,却不知穆昔非也是镜尘弟子。当穆昔非知芾庚之事,知其被人暗算,师傅也被他连累,于是,他便想上山以作解释。”
“反而上了当,是吗?”
净忤点头道:“当那些人见到穆昔非后,更是确定了芾庚之事不假;而那时,穆昔非确有作恶之行,于是,那些人更有理由,道说不是因剑而来,而是为江湖除害,而且,因为穆昔非偷窃簪子一事,朝廷也派人过来。”
“四面楚歌。”
“那些名门正派来到万华山前,师傅为保山内弟子,以死为终,可那些人却因为师傅的死,更是抓着这件事不放。而赶上山的穆昔非知师傅死事,在山中大开杀戒。”
“那为何萧破会怨怪自己?”
“芾庚剑为萧破所有,师傅选择了死,一方面是想保住山中弟子性命,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萧破。”
“那萧破最后是因为镜尘大师的死,而拔剑出鞘,这之后才有万华山的屠杀吗?”
“萧破那时是与天阳一起过来的。那时,山中弟子近以被抓,而穆昔非为了替师傅报仇,已在山中杀了不少人。”
“萧破也没有遇见穆昔非吗?”
“萧破赶来时,穆昔非已在围剿之下,奄奄一息;或许不是你今日说到他,那个时候的他,或许说已经死了。”
“萧破赶来后,救出了师兄弟,却又在最后杀了他们?”凤祁想象不出,一心救人的他,是在怎样的情况之下,才会失去理智,大肆屠杀;萧破是个冷静且又理性的人,在那时,他选择了杀戮,是否也代表,其实万华山那日,萧破便也死了。
“或许他的屠杀,对于那些将师傅逼迫至死的人来说,那是萧破一直压抑的宣泄。自我看到萧破第一眼时,我就知道,他不属于这个地方,他的眼睛里,有着残忍与兽性,而师傅带他来万华山,并不仅仅只是为了解他身上的毒而已,师傅是想救萧破这个人。”
“所以,你才会这么恨萧破,是吗?”
净忤笑了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万华山事后,山中的尸体里,没有穆昔非,他便这样地消失了,而自此之后,江湖中也没了穆昔非这个人,也更无人谈及。”
“那若此,为何没人谈及万华山事?今日还有这么多人进山?”
“当年的名门正派,既入山的,便无人活着下去,连着收尸认尸的人,也是在事后三日,才敢上山来;而当年一战,更成江湖禁忌,而且,事情过去了那么久,禁忌之事本就无人谈及,那些三教九流,怎又会知道。”
“所以,芾庚剑就这样的被掩盖了过去,萧破也并无人知晓,连着穆昔非,也只是一个莫名失踪的未结束。”
“嗯。不过,穆昔非的再次出现,就有如多年前万华山,如果历史再又重演,以后的万华山,怕再也无人敢踏入。”
“你的意思,放出凤牌消息的,与当年万华山一事,是同一个人?他想利用凤牌?”
“宝藏是假,他的目的只是想让萧破再回当年,而且,当年的另一人,穆昔非也过来了,这不是更好的历史重演吗?”
“萧破会上当?”
靳忤坐在灶旁,煮着粥道:“剑断过一次了,以后再出鞘便是更容易,而萧破更没有所谓的上当不上当之说,剑在他手上,如何使剑皆由他说了算。”
“不对,”凤祁道:“去年在西勒,芾庚剑也曾出过剑鞘。”
“当时死了多少人?你怎又知道?”
“我当时在场,”凤祁道。
“什么?”净忤吃惊站起道:“那他没杀你?”
“他当时抱着我,”凤祁对净忤的反应无语道:“你好像真的很怕那把剑。”
“那他最后如何恢复理智的?”
“喂血。”
“有用?”
凤祁指了指唇道:“咬破了唇,其实也没多少血。”
净忤大笑,连着眼泪都给笑了出来,“咬破了唇喂他血。。。。。。。疼吗?”
“疼。”
☆、一番长谈
“是疼!他是心疼了,”净忤走来,抓住凤祁手道:“那我知道了那人目的,他只不过想借助那些觊觎宝藏的人,引你出身,他想你死在萧破剑下。”
“有何不可?”凤祁反应平静,反问道。
“什么?”净忤心以为听错,不解看着凤祁,“你知道还来?”
“嗯,”凤祁依然地平静,缓缓道:“即使是现在,我与萧破也是有今无明,我念着过上一日便是一日,能守他一日便是一日。死在他剑下,被萧破杀死,这本是应该。”
“为何这么说。”
凤祁摇头叹笑道:“秘密终究不能隐瞒一辈子,我有他能杀我,应该杀我的理由,而我,更是心甘情愿地死在他剑侠。”
“萧破知道吗?”
“他不知,”凤祁坐下身子,表情平静,“我曾经与他说过,待日后死了,要埋在笙国,我口中念着那是我国土,其实,亦是想他能懂,即使他念一丝不舍,可我终究是笙国的子民,于国于家,我只能舍了他。”
“什么样的秘密。”
凤祁摇头不愿说,“这个秘密,若被说出,哪怕萧破现在便来将我杀了,知晓的人,也不能为我辩驳一句,那我,倒宁愿守着一两日,守他一两时。”
“为何不试着说出?或许萧破也与你一样,对你有所隐瞒呢?”
凤祁撑着头,面露痛苦道:“你不知。我多想自己是个傻子,若至日后,你们所有人都知晓的真相,我是最后一个知晓,又或者不知,我宁愿被他一辈子欺骗,而不是在知晓之后,失去他。这世上,我唯独不能失去的人便是萧破,唯独能骗我的人也只有萧破。”
“你这又何苦。。。。。。”
“你可知作茧自缚。我就是那烛蛾,我愿一辈子困锁茧中,只为萧破一人独守。更何况,现在的一切都只是我自己做出地选择;我既选择装傻,又为何不能真傻?我既选择不知,又为何不能真不知?我既然选择爱他,为何不能倾其所有?”
“可值得?或许最后的结果并不只是死这么简单?”
凤祁看着净忤,哑然无声,“若是死也就好了,我了无牵挂,死后长埋笙国。若他萧破有了欢喜的人,成家立业,生儿育女,我远远相望,也是一心牵挂,不闻不知,可又会再心疼?”
净忤紧握双拳,双目汹涌地看着凤祁,情绪波涛,“我们来做个交换吧,你随便与我说一件事,我便告诉你一件最想知道的事。”
凤祁站起,摇头道:“你若能回答我,萧破可曾爱我,若你能答出,你问我什么,我都告诉你。”
净忤吃惊地看着凤祁,忽然大笑,凤祁面露微笑,也是随着笑了起来。
屋内的粥香从锅中飘了出来,净忤拿来两个石灰瓷碗,其将粥盛碗中,放置灶台边的桌案上,招呼凤祁道:“过来喝粥吧。”
凤祁捧着粥碗,却无食欲。净忤敲了敲桌子,示意凤祁怎么也喝上两口,“算的真是准,米缸的米全部用完了。”
“什么意思?你也要走吗?现在吗?”
净忤笑了笑,无事的表情下,带着无人所知的忧愁,“走啊,呆了十多年的地方,也该是放下了。”
“去洪口吗?”
“嗯,再开家马场,如果你去了,我肯定不再算计你了。”
凤祁笑颜落寞道:“当年的事便不提了,早已物是人非。你一把火将一切都烧没了,而我,也没了朝歌。”
凤祁挤出笑,低着头默默地喝着粥,愁肠百结,既有后悔不迭,亦有自欺欺人。
待饮完粥,净忤将碗筷洗净,又将厨房内打扫了一番。随后,其又带着凤祁折回,前往佛堂。
佛香早已燃尽,屋内的烟香淡了许多,却依旧的熏眼。净忤领着凤祁来到佛像前,点起一炷香。
凤祁不言不发地看着净忤,又打量着佛堂内。当日她被萧破带至万华山时,醒来后,第一个到达的地方便就是这个佛堂。
当日念经的和尚,打坐蒲团,诵经念佛。而今,庙堂内的蒲团只剩下了一个,孤零零的鱼鼓摆放在蒲团上,就像是被遗弃的人。
净忤点上佛香,一人静坐蒲团上,敲着鱼鼓念起佛经,凤祁亦在旁坐下,净净地听着。
待一遍佛经念完,净忤起身将蒲团与鱼鼓一同烧了,随后,其又拿来笤帚在庙堂内扫了起来。
“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净忤仔细地做完每一件事,似乎再说着最后的告别。
“去哪里?”凤祁小步地跟上净忤,似有期待,却又有几分犹豫。
“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