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安慰她,让她平静,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很多事情忽然发生,都让人感觉不真切,像是在做梦,希望是在做梦,就好像当初我爸忽然病倒的时候。当我照顾他那些日夜,抽空在病床边趴一觉的时候,多么希望睁开眼睛,是躺在自己的床上,醒来吃上我爸给我下的面条。
也多亏了那些打击,才让如今的我们,能多一丝丝的冷静。
在酒店新开了房间,我把蓝恬安顿进去,小心问她:“你要不要洗澡?”
蓝恬抬头看我,目光有破碎的痕迹,仿佛很多话欲言又止。我知道此刻,她需要一个依靠,而这个依靠不能是黎华,就只有我。
我又走过去抱了抱她,我说:“我陪你一起。”
浴缸里放满水,蓝恬坐在里面,我坐在外面,也没法上手帮她洗什么,就这么由她在里面泡着。
蓝恬拥有滑腻白皙的皮肤,纤瘦而圆润的身材,甜美的脸庞,她像一块甜蜜的蛋糕,任谁看了都想上去咬一口。然古语有云,红颜多薄命。
她什么也不说,就是在发呆,哭也没力气哭了,到这时候也该反应过来哭没有用了。大概过了很长时间,她忽然转头对我微笑,依然有两颗微陷的酒窝,只是那笑容苍白得有点诡异,像恐怖片儿。
她轻轻地说:“优优我没事了,你不要担心。”
我愣了一下,笑着说:“我不担心,我就陪着你。”
“嗯。”她乖巧地点头,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消失了。
我忽然想起,大一那年寒假,我和蓝恬同时山穷水尽,连回家的盘缠都没有的时候,蓝恬找朋友借到了两百块钱,跑进宿舍对我大喊“优优我们有钱了”的时候,她又蹦又跳的样子。
泡了足够的时间,她从浴缸里出来,我用毛巾帮她擦干净身体,她乖巧地抬手配合。我还是会担心的,我不知道这个时候最正常的反应,应该是什么样的反应,大概怎么反应都需要被担心。
围好浴巾以后,她上床,我给她盖好被子,一直到天微微亮,确认她睡着,转身出了房间。
黎华一直站在这间房的门口,我走出去,他脸上还是会有点担心的神色。这时候我跟他笑不出来,低下头,黎华伸出一只手臂抱我,我就在他肩膀上抽噎了两声。
我哭,但我不敢让房间里的蓝恬听到。黎华抱着我,哄小孩睡觉似得拍打一阵,低声说:“上去说。”
我们之前住的房间,在这个房间的楼上。黎华一只胳膊搂着我走进电梯,到房间以后,我坐在床上,看到满床我们折腾过的痕迹,靠在黎华的肩膀上说:“我后悔,如果我们早点去车站,就不会这样了……”
在蓝恬决定踏上那辆有危险的三轮车的时候,我和黎华也许就正在滚床单。
我想我是和黎华谈恋爱谈傻了。如果这是以前,蓝恬退赛后回来要找我,我会当个天大的事情,早早就去火车站外候着。但经过昨天一夜的担心,最终联系上了蓝恬,我们于是放松了警惕,觉得不会再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又或者说,当我选择先和黎华滚床单,然后再去接蓝恬的时候,蓝恬在我心中的重要性,就已经被黎华彻头彻尾地比下去了。
TVB电视剧里有句经典台词,“呐,发生这样的事情谁都不想的。”
是啊,发生这样的事情谁都不想,可是事情发生后,除了无奈接受之外,还是要想办法解决。
黎华说:“明天我去报警。”
我踟蹰地看了他一眼,纠结地问:“警方会保密么?恬恬现在已经不是普通人了。”再考虑一下,报警牵扯到警察要亲自询问蓝恬,这会不会给她造成新的刺激。我觉得这个事儿不该我们做主,摇摇头,“先等等,看她的意思。”
“还有,这件事别让薛家正知道了。”我补充一句。
黎华点了点头。
至于我和黎华的事情,也只能再等等再告诉蓝恬了。但我始终并未动摇过,该说清楚的迟早得说,因为同情怜悯而把男朋友让出去,这种想法太狗血了。就算我有这想法,黎华也不会干的。
我又下去陪了蓝恬一会儿,自己没怎么睡。黎华也猜到我不会睡,一早过来送了早饭,他淡淡看了蓝恬一眼,没有多余的情绪。
趁蓝恬还没醒,我匆匆吃点东西,把黎华拉到厕所里,对他说:“我不放心,她还是得有人看着,我现在出去买两件新衣服给她换,你就在这屋里别走了。”
黎华说:“我去。”
他哪知道蓝恬喜欢什么呀,我对他笑了下,说:“我对你很放心。”
他就也笑了一下,嘴巴凑到我嘴巴上亲一口,“注意安全。”
蓝恬的事情,也给我们各自敲了警钟,之后我被吓得好久都不敢自己走夜路。
我速战速决买好衣服回去,虽然我是相信黎华的,相信他不会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也相信在这个时候,有良心的人都不能干什么事情,但把他俩放在一起,我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回去的时候,黎华坐在一边玩手机,蓝恬看上去好像还在睡。
我对黎华比了个“嘘”的手势,把衣服放在蓝恬枕头边上,我们俩再去厕所说悄悄话。
黎华说他有个打算,想自己先去车站那边看看,看能不能把欺负蓝恬的人找出来,不管蓝恬最后到底要不要决定报警,做了坏事的人不应该被放过。
我不知道他具体有什么办法,反正是同意他这么干了。
之后我一直在酒店里陪蓝恬,上网看到蓝恬的粉丝贴吧如今还是很热,尤其大家对蓝恬退赛的事情抱有各种猜想,更有大呼可惜的,说会永远支持蓝恬的。
关于蓝恬退赛,我也就没有多问,先等她情绪彻底稳定下来再说。
我给蓝恬看粉丝对她的关心,希望这样能让她心情好点儿,而她这次确实表现出异于寻常的坚强,只是会经常发呆。
蓝恬也不在我面前提起黎华,好像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男朋友”的事情,当然黎华照顾着我的心情,也尽量不在蓝恬面前出现。
就这样过了两天,我对蓝恬的状况大为满意,她还笑着跟家里通了电话,说自己一切都好,退赛是因为比赛太累了,觉得坚持不下去。现在正在这边,有我陪着散心,他家里拜托我好好照顾她。
三天后,黎华经过各种方式的打听询问,已经基本确定了欺负蓝恬的那个人的信息,连人家家在哪里都给问出来了。其实想找那个人并不难,那些总在火车站附近拉活的三轮车司机,大多都是熟悉的。
那个人干了坏事,近期内肯定不敢在车站附近出现,黎华就花钱打听呗。多问几个人,看谁一直没出现过,自然有了清晰的线索。
之前我问过蓝恬要不要报警,她呈犹豫的姿态。黎华把他调查到的情况告诉我以后,我再次试图去说服蓝恬。
蓝恬想了很久,同意报警。
她说:“谢谢你们。”
我笑着说不必。
蓝恬顿了下,认真地说:“优优对不起。我知道你和黎华已经在一起了,手链的事情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你会原谅我么?”
我愣了,没回答。
☆、086 时差两小时
她说:“我喜欢他好久了,那时候我们一起去试镜,你能接到戏,我羡慕你,其实也嫉妒你。优优你知道么,以前每次放假,我在车站送你回家的时候,你上车之前从来都不回头,就背对着我,随便招招手。”
说到这里,她掉了两行眼泪,大约是悔过的眼泪,她说:“我觉得你特洒脱,我想你这么洒脱的一个人,没有黎华,可能也没什么。可我就是很喜欢他,我管不住自己了,我觉得你都有戏拍了,你就可以把黎华让给我了。可是我跟他在一起以后,我一点儿也不开心,好像我偷了你的东西。”
“我知道黎华一天都没喜欢过我,而且好像,跟他一起以后,我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跟你好了。”轻轻一笑,她说:“其实我早就后悔了,去比赛之前,我就想过你们有没有可能……那天你们两个一起去接我的时候,我其实就明白了。你们还能在一起挺好的。”
我真的有点被蓝恬的表白感动了。我一直知道她是个挺善解人意,能为别人着想的人,虽然每个人都有自私的时候。但想到以后要告诉蓝恬我和黎华的关系的时候,我还是觉得有些别扭的。
如今她自己说出来,省了我不少心思,也算拧开了这层心结。
报警后,警察根据黎华提供的线索,很快就把犯罪嫌疑人抓获了,之后案件审理还需要一点时间,暂时还不能安排蓝恬回家。
我依然无时无刻地陪着蓝恬,自从蓝恬跟我道歉以后,我是真的一点儿都不想怪她什么了。(文*冇*人-冇…书-屋-W-Γ-S-H-U)
黎华拆线出院以后,也没有着急搬到家里住,在这边陪着我们,干些跑腿的活,依然尽量不在蓝恬面前出现。
而我们情侣肉麻一下,也只能在蓝恬睡着以后,我跑去他的房间和他见面,偶尔为了满足他那点小欲望,滚个床单什么的,睡上两个小时再跑下来。
蓝恬在酒店的开销费用,我仗着自己有钱,也都是由我来掏。黎华不忍心看我花自己那点片酬,我不干,我说:“你是我的男人,不能给别的女人花钱。”
黎华就特幸福地笑。
我想,我大概已经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了,我真有本事。
这种状态维持了半个月,直到终于确定,蓝恬已经从被强暴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上次剧组那边安排的新戏,也已经催我去试妆了。
这次我要演的是个妃子,还是个奸妃,这样有个性的角色我非常喜欢啊。我着手准备赶到剧组所在城市去试镜,蓝恬在我出发之前问,“你觉得演艺圈,是我们能站得住脚的地方么?”
我不懂她什么意思,她笑了笑,不解释什么。
大家都知道,演艺圈很脏很乱,大多数女星都被爆过不堪的历史,但总有身家清白的特例。我只是喜欢演戏,也需要演戏,我拿演戏当工作,并不真的指望可以红的发紫,所以天真地认为,只要自己谨守原则,踏实本分,不好的事情,就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这年头干什么没有危险啊,总不能因噎废食吧。
跟黎华告别那天晚上,他按着我没完地滚床单,他说:“我是管不了你了,只能先喂饱自己了。”
“臭流氓。”我骂他。
我不知道黎华到底喜欢我什么,可能就是因为管不住才特别喜欢。但关于工作这方面,我真的是有原则的,我始终认为,一个女人必须要独立,不是绝对不能花男人的钱,但一定得养活得了自己。
也许是家庭的原因,我亲爹抛弃过我亲妈,我对婚姻和家庭存在天生的不信任感。纵然黎华表现给我的幸福再坚定,也无法彻底打消我的恐惧。
许多人都害怕被抛弃,所以有的人抓住一根稻草就死死不放,还有的人,选择朝三暮四,早做打算。
我属于后者。我时时都做好准备,做好不惧抛弃的准备。
在机场送别,黎华伸手摸我的小脸儿,脸上挂着一股无奈的表情,我摸着他的手,装傻充愣地冲他微笑。
然后他松了手,说:“自己小心点,别让人欺负了,”顿了一下,又说:“我可没那个本事给你报仇。”
我又去拉他的手,撒娇说:“你放心吧,再说,还不一定能试上呢。”
候机厅响起催人的广播,黎华朝登机口的位置看一眼,淡淡地:“去吧。”
他轻轻推了我一下,我抿了抿嘴巴,不死心地说:“你不再抱我一下?”
然后就抱了一下,他的怀抱很深,手臂很长,一只手臂绕过后背,可以轻而易举碰到我另一边的胳膊。然后他在我胳膊上重重地捏了一下,又说:“去吧。”
依依惜别的一眼,我转身,踏向属于未来的,没有他的方向。
我出去试镜,依然是小角色,依然顺利地一塌糊涂,依然是仰仗了李拜天的面子。我看李拜天这顿饭,早早晚晚是要好好请上一回了。
我离开后,蓝恬也回老家了,我想,不管怎么说,她还是需要家人的陪伴的。而她为什么退赛,至今仍是一个谜团,我最害怕的是,像薛家正猜想的那样,她就是因为听说黎华住院才回来的,那这样,我和黎华亏欠她的就太多了。
学校开学我都没去报到,这次要在剧组呆挺长时间。黎华当然也没有必要回学校了,犹豫一段时间以后,打电话告诉我,他决定尝试接受家里的意见,试试学着做生意。
尽管我是他的女朋友,对于他家里的事情始终说不上话,只表示他要怎么选择都好。
然后黎华也离开了W市,开始他事业的新旅程,那时候,他并没有告诉我具体都是在做什么。而我因为工作的忙碌,对他也没太有关心,我想反正是他爷爷安排的工作,总不至于委屈到他。
我只知道他去了新疆,那个早穿皮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的地方。
按照导演的说法,这次的剧要拍的精益求精,对每个镜头的要求很强,而我依然是个新人,纵然有专业知识做底子,真正的经验都是靠练出来的。
我在剧组里十分勤奋,大家都有目共睹,但这却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很快,我就遭受到了个别资历比我深的老演员的排挤,然后第一次感受被人抢戏的滋味。
戏里我们演宫斗,戏外却是一出出真宫斗。
我不是这方面的能手,身边没人指导,并且也没有经纪公司撑腰,受了委屈只能自己咽着。那天早上五点钟去开工,明明我的戏就在前场,但被人一挤再挤,一直在傻等。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心里气不过,就给黎华打电话。
新疆天亮比这边要晚,黎华好久才把电话接起来,不清不楚地“嗯”了一声。
我开始诉苦,把身边这摊子烂事儿讲给他听,他有一遭没一遭地搭话,回答大多都是,“嗯,哦,还好啊,看开点。”
最开始打这些电话的时候,他还能勉强听一听,到后来,因为都知道我会说什么,已经完全没有再听下去的耐心了。
这是好的,这事儿要是换了我,谁没完没了地跟我叨叨一件事,我早跟他直说让他闭嘴了。
可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自己这边的烂事,听到黎华在接我电话时,渐渐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知道他睡着了,心里蓦地觉得特别委屈。
我知道他还没睡醒,我知道我不该总是打电话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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