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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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圆花好-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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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宇笑道:“温丽丽和我什么关系?三姨娘怕是数错了辈分了吧?我可是听闻,大哥可是那奇香阁的常客呢!大哥,哪天给我带个二嫂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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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纳兰宇将温丽丽推到自己这儿,便笑道:“三弟真是病急乱投医了,我喜欢听昆曲是不错,可是——“

话还未说完,早被叶婷云在桌底下踢了一脚上去。

叶婷云笑道:“如今可是跑题了,我们现在谈的可是三弟的婚事呢。”她受过西式教育,眼里更是揉不下一夫多妻的沙子,听闻纳兰宇说自己丈夫似乎和那狐媚子有染,便早就有些沉不住气了,登时便想去问个究竟,可偏偏纳兰敬德还端坐在上首吃饭,自己哪里敢发作,只好拼了命忍着,心里却早已骂了纳兰姡虼巍�

这样的场面在纳兰家的饭桌子上早已是稀松平常,纳兰敬德也并未理论,他深知‘不痴不聋不做阿家翁’的道理,家中的人越是明争暗斗,自己便越是有了一家之主的价值。对于儿子们在外头的荒唐行径,他也从不会干涉,只将家中琐事一律交给能干的纳兰氏打理。

纳兰氏撩了筷子,因笑道:“婷云,我见你还需要事先通知你一声是吗?”

轻柔中透着些许的冷冽之气,纳兰氏虽然面子上不愠心中却早已生起了火,这个儿媳妇从来不将长辈的话放在心上,整天出去为什么妇女会的人募集钱财,我纳兰家何时需要你这些钱来?如今,却敢守着我就对我儿子横眉竖眼,哼,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纵然你父亲是财政次长可也大不过我们纳兰家!要不是当年他叶次长低眉顺眼的将你塞给我们纳兰家,你也不会进了我们家的门!

叶婷云登时脸上火辣辣的,只给纳兰氏夹了她平日最喜欢的脆茄子放到近前的碗里。

“妈,那日是丫鬟不懂事,看我回去不好好教训她们。”

纳兰氏睥睨她一眼,冷笑:“是吗?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丫鬟,你可要记清楚了些才好!”

众人正襟危坐的吃完了饭,便各自回去了,偏巧这时候下起雪来,漫天的大雪,直将那地上都铺的严严实实的一片茫茫白色,丫鬟们都趁着扫雪的功夫在园子里打雪仗,笑声如同银铃般爽朗。纳兰宇一贯喜欢凑趣,只穿了风衣大氅出去观雪,哪管众人劝阻。

只听见纳兰氏道:“跟过去,照看着。”

远远望去,那些穿了绿色小袄的丫鬟们立在雪中互相打闹嬉笑,众丫鬟小厮们平日里也是不曾畏惧他的,只觉得他是最为和气的,便冲着他挥了挥手,齐声笑:“三公子,过来玩儿!”

那天上的雪花像是筛盐粒子一般打在脸上,走起路了深一脚浅一脚的。

不一会儿,纳兰宇便将那些丫鬟小厮们打得落花流水了。

一丫鬟边跑边笑答道:“三公子,饶了我们吧。”手中的灯笼还摇摇晃晃的。

纳兰宇行至她身侧,她却脸上掠过些许的红霞,只把头垂了下去。

“怎么?不打了吗?好吧,你去绿微堂那边帮我折几只腊梅送到夫人房里去,我便饶了你!”

那丫鬟是大房叶婷云的陪嫁丫鬟,生的到时模样齐整,办事也是极为麻利。

“是!”说完,便一溜烟的往绿微堂的方向去了,纳兰宇本是喜欢玩笑的,绿微堂虽然就近在眼前,那腊梅树却仍需绕道,何况下雪路滑,园中怕是早已宵禁。

“李奇,你跟过去瞧瞧!”

那李奇是他的贴身侍候的小厮,忙忙的应声去了。

陆军监狱外的围墙高且闭塞,人立在大门外边却能听得见一阵阵的枪声,那是在处决革命党!清婉愣愣的立在门外,朔风呼啸,她不禁将自己的狐皮披肩拢了拢,呼出一阵雾气。

她站在那里,镇定了心神,义无反顾的往前走去。

那门口的狱卒本是好打发的,只听的她来探望的是陈成昱,便知推说上头命令不许人探视之类的话。给钱也是无用。清婉细想,如今北洲是纳兰家的天下,可是,那北洲大帅手握重兵,纵使纳兰家权倾朝野也要给督军半分的面子。可有转念一想,那督军也不是傻子,怎么会为了她去得罪纳兰宇?想要让督军签下释放陈成昱的手令,怕是比登天还难!

听闻端锐(北洲大帅)连战二十回才占领了北洲八省,定是那杀红了眼的,帅府门前两座狮子雕像便已经威武无比,雕花大门外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将府邸围成了圈儿。在抬眼看去,别墅四边角上都设了炮台子。戒备是何等的森严!

忽闻几声巧笑,清婉不由隐身于树下,只见一妖治年轻女子从车内出来,后面又有副官跟随,门口两个侍卫忙上枪敬礼,那女人却只是缱绻慵懒的拍拍手便进了去,红色高跟鞋在旗袍下摆里若隐若现。

她是谁?这样放诞无礼却也令众人不敢说什么不好听的?清婉兀自想着。

“哼!神气什么!不就是个戏子么!等大帅玩腻了,有她好看的!”

清婉曾跟着姨娘去梨园听过几场戏,刚刚看着那女子背影和身段倒是像极了当红的名旦霁明珠!那日,她唱的贵妃醉酒唱腔完美,身段漂亮,水袖舞动便已倾城!在场票友无不惊叹拊掌。难道她现在是端锐的新宠!树上挂上了冰溜子,晶莹中透着些冷意,她下意识的将披风拢了拢。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霁明珠才在众人的护卫下出来,清婉忙迎了上去,只因在梨园有过一面之缘,且姨娘是票友,花在戏台子上的钱也从未吝啬半毛,那霁明珠便微微停了脚,上前问她:“这大冷的天儿,姑娘这是何意?”

说罢又忙携了她的手过去。清婉只闻到一阵脂粉香味沁入心脾。

“求姐姐帮忙。”霁明珠本也是见过世面的,见她一个闺阁小姐独身一人来见她这梨园女子,便也猜出定是不能轻易让人知晓的,便轻启朱唇笑道:“姑娘不嫌弃,可去我的别院小坐。”

说罢,两人便一起坐在后排,车子开得平稳,不一会儿,便到了霁明珠的南山小院。说是小院却也是别有洞天,粉墙黛瓦中一镶着铜色把手的红色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进了内室,陈设更是奢华无比,摆在案几上的凤冠霞帔上颗颗珍珠都是难得的东珠镶嵌而成,更别提那沏茶用的绿玉斗了。室内也按了热水管子,倒是雅致安静中带着些暖意。

霁明珠请她坐下,又命丫头沏茶来,又命人将室内的房门闭合。

“说吧,倒是什么事儿能难住未来的三少奶奶呢?”

清婉笑着将一张支票平整的铺在桌上,笑道:“姐姐,我想请您帮忙把我引荐给大帅。”

霁明珠瞥了一眼桌上的支票,又推了过去,笑道:“姑娘怎么不请三少帮忙?众所周知,在北洲,端锐不可能不给他们纳兰家面子,请他帮忙,倒不如请三少帮忙。”

“实不相瞒,我想要在陆军监狱救一个人,需要大帅的亲笔手令。”

霁明珠眼珠一转,又啜了口茶水,“捞人?姑娘真是高抬我了,我呀,只是大帅手里的一只宠物罢了,一时他高兴了,便伸了手来逗逗我,不高兴了,便送人了。姑娘是前清格格,名门闺秀,自然不懂我们私底下的交易应酬,你这钱我怕是我有心要,没胆子花!”

“姐姐只需引见,至于结果自然与您无关,我自会守口如瓶!”

霁明珠轻叹一声,“也罢,就帮你这一会吧,不过,可不要让三少知道了,他呀,我可是惹不起!”

“那是自然的。”

正要起身离开,那霁明珠又问:“你当真要去见端锐?他可是出了名的脂粉将军,只怕他见了你,那眼珠子都拔不出来了呢!妹妹,你要是真要去,可是一步险棋,出了事,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将军府的确气派非常,一副官引着清婉进去,门口侍卫偷笑,“这是大帅的新宠?”

另一侍卫竖起大拇指笑道:“这个倒是比那一帮子戏子漂亮的紧呢!是哪个堂子里的?”

那侍卫摇摇头,“不知道。”

清婉只穿一身素衣裙,那副官请她坐下,她却也未敢坐,只想着自己应该如何应对那端锐,他才到北洲未及一年便已换了二十几个烟花女子,想到这儿,又抬眼看见那一幅挂在金色相框里的豹子,眼睛灼灼的看着自己,腿脚早有些软了。

只听了几声咳嗽之声,她猛地回头,便见一身穿戎装的中年男子正笑嘻嘻的看着自己。

“民女给大帅请安!”

正要跪下去,便早已被他挽起,清婉躬身后退几步。

“你就是那个想要见我的清婉格格?”

说罢,便又将手放在鼻子上便嗅了嗅,“真香啊!”

清婉一机灵笑道,“哦,府上的龙涎香乃是天下奇香。”

端锐捋了捋嘴边的两撇胡子,这个小女子倒是心思缜密,哼!找我办事却不知道我的规矩,今儿,你既然来了,断没有回去的道理。

“不知格格找我何事?坐下说嘛,你瞧我们都站着倒是什么道理嘛?”说罢又命人送了茶水,那副官早已清楚主子喜好,如今,只将那**放在摆在清婉面前的茶水中去了。两人目光交汇,倒像是驾轻就熟的功夫。

清婉坐在西洋沙发上,两手聚拢,面上却笑道:“倒不是我的事,是我的未婚夫让我来向大帅求个恩典。“

端锐问:“格格的未婚夫是?”

“三少啊,大帅难道不知我们瓜尔佳要和纳兰家联姻了吗?想必是下人不懂规矩一时竟忘了给大帅送帖子!这群饭桶,真是该死!想帅府门禁森严,我们小门户也不容易进来,只求大帅不要放在心上才是。“

那端锐不觉将那满口的茶水喷涌了出来,眼珠子瞪得溜圆,又怕人瞧了出来,便知佯装没事人一般,拿了纸巾擦嘴边儿上的茶叶末子。

“大帅,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没事,不知三公子找端某有何事?找个人带话就是嘛,还让格格亲自来。”

清婉将肩头织花锦缎的素色小斗篷拢了拢,“倒是小事一桩,他的一个朋友陈成昱被关进了陆军监狱,家里人哭喊着求他帮忙救人,可是呢,您也知道,他目前只是在秘书处挂职,左不过是应个卯,陆军监也是在大帅的地界儿,他怎敢造次,他不好意思说的我就来了呗,大帅不要笑话才是。”

那端锐笑道:“倒是夫唱妇随呀!一段佳话,不错,不过我是想要问问,那姓陈的犯了什么事?要是叛党,那可就难办了。格格也知道,时下刚刚minguo,一干乱臣子不死心呀,用重典方能震慑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他不是乱党,他只是一个书呆子罢了,什么政治,什么时局,一概不知道呀。此人我也见过的,就是头几天去了南方,被人蛊惑了,平日里写了几首酸诗,发发牢骚,便被有心人打成了乱党抓了起来,要不是这样,三少也断不是那种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救敌人的道理。您说是不是?”

端锐放了茶盏,食指指着她笑道:“不亏是三少的人,妙人一枚,既然是三少发话,也不需要什么手令,只下午去领人就行了,陆军监狱没人敢说个不字儿的。格格放心就好。”

清婉谢过,又匆匆赶往了陆军监狱,陈成昱衣衫褴褛的出现在她的视线,她的心像是翻到了五味瓶子,甜的,酸的,苦的,倒是尝尽了。

“成昱,时间不多了,你走吧,这儿是一张去往南方的船票,这是我给你的银票。”

陈成昱将她紧紧拥入怀里,眼泪扑通落了下来,“你答应了他什么,他怎么肯这么快的将我放了出来呢?清婉,告诉我,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呀!”

他的嘴角皲裂,脸色煞白,声音却依旧是那样的好听,清婉抚摸着他脸上的伤痕,浅笑淡然。

“是我骗大帅把你放出来的,所以,现在你快跟我走,晚了就真的来不及了!成昱,今生无缘,我们只能等待来生了!去了广州以后,要好好生活!记住我们的理想!替我实现它。”

苏菊早已在他背后敲了一下,等陈成昱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轮船的头等包厢里。只听一声汽笛,他便疯了似的拖着沉重的身子跑了出去,眼前只剩一片**,迎着夕阳潋滟生辉!他走了,消失了,剩下的只有那无尽的相思。相思渺无岸。

苏菊一把夺过清婉的字帖,急急地说:“格格,我们可是得想个法子,要是被那个三公子知道陈先生是我们解救出来的,那可就糟了呀!”

清婉抬眼看了看苏菊,浅浅一笑,“也没什么嘛,无非是一个死字,反正我现在也是行尸走肉了,活着和死亡也没什么区别。”

“哎呀,格格,您可是要急死我吗?那个三公子是北洲的混世小魔王,您看看,连大帅都要买他的面子呢!我们这次死定了啦!格格,我真的不想死,我还,我还没找到自己喜欢的人呢!我就要死了,哎呀,怎么办?”

清婉噗嗤一笑,摆弄了一下她那微微有些圆润的小脸,“嗯,模样倒是不错,我看呀,那花匠小李倒是挺喜欢你的呢。不然,在你死之前我先让嬷嬷给你们当证婚人怎么样?”

苏菊又急又羞,只嗔怒道:“反正我也就破罐子破摔,如今,只盼着我们未来的姑爷大发善心放过我们才好。”

“我担心的是,我们瓜尔佳一门要是再这般执迷不悟,灭门是早晚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也许就是这样的道理。”

苏菊忙敲了敲门廊左右,将雕花木门关上,手捂着突突直跳的心,“格格,你怎么说出这样悖逆的话来了?要是被什么人听了去可是有闹不完的饥荒了!”

在这个乱世,人们都只求明哲保身,连阿玛也甘于屈尊臣服北洲政府,戚姨娘不过是大清遗老家眷的一个缩影而已,这些人还是可笑的可怜,还眼巴巴的盼着大清腐国的美梦。富贵荣华不过是过眼云烟,他们这些人也包括清婉自己都将成为一个时代的牺牲品。而陈成昱才是未来的希望。如今,他带着他们两个的梦想去了广州,她的心虽然被掏空了却装了满满的希冀。即便等着她的是死亡也不足畏惧。

“苏菊,你怕死吗?”

苏菊细甜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今年才十八岁的光景,哪里就能将那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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