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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菊,你怕死吗?”
苏菊细甜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今年才十八岁的光景,哪里就能将那生死都看破呢?如今又跟着主子惹了这样的官司,一旦败露,那王府规矩就能让她掉上几层皮!
“格格,我,我当然怕。”
清婉微微蹙眉,她也怕,陈成昱成功逃脱,那端锐保不齐哪天见了纳兰宇就会跟他提起这件事,到时候便定是另一番山河日月了。
却说一日,纳兰宇去了百乐门,众人只想,他每次来都会在旋转楼梯上大撒钞票的,只要弯腰下去捡钱便能够了自己一个月的开销,那些舞女自然是喜不自胜。
漫天的钞票如同似绵扯絮一般的飘落下来,众人弯腰去捡,高跟鞋落地的杂沓之声不绝于耳。弄得前来找乐子的男人们无一丝的尊严,碍于面子又不能伸手去捡,只好躲在角落喝酒嘲笑。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一群势利眼。”
那男人挑了挑眉,“就是,仗着他老爹耍威风,他一来,我们就没人陪着跳舞了!整日结伴狎妓,不学无术,哪有大家风范呢!我看呀,纳兰家的脸都被丢尽了!”
众人只顾嬉闹,哪管他们俩的话。
忽见端锐换了变装,一身褐色长袍马褂,后面还跟了数名侍卫,只走到纳兰宇身侧拊掌笑道:“老三,人都说你是北洲第一贵人,现在开来,确实是如此嘛,哈哈,你这个大撒钞票实在是绝呀!”
纳兰宇躬身行礼,笑道:“大帅今儿怎么有了兴致到这儿来玩?您要是来了,我可是得走了呀。”
“为什么呀?难不成你不欢迎我到你的地界儿来吗?”
“不是,大帅一来,我可就给比下去了,你看看,这些美人儿的眼神早就转移到您的身上去了不是?”
端锐的心咯噔一跳,这话说的还是恰到好处的,端锐很是受用,只笑道:“老三,你倒是会说话,论起说话来,十个也不及你一个呀,不过有一个人你倒是比不上的。”
侍者端了银色托盘,上面放置两杯红酒,迎着旋转灯发出潋滟的红色来。纳兰宇亲自将一杯酒递给端锐。两人酒杯一碰,便轻轻小酌了一口。
“谁呀?”
端锐笑道:“当然是你老三未来的夫人啦,那天的事我已经办妥了,那个叫陈成昱的我叫人放了!陆军监狱那帮混蛋竟敢乱抓人,你放心,我召开了临时会议把那几个人痛骂了一顿,哼,这些家伙,这打狗也不看主人的!”
纳兰宇一头雾水的立在那里,端了酒杯摸了半晌。
“哦,是你把陈成昱放了?”
“对呀,三公子就是厉害,可是我冷眼瞧着,您这未来的老婆可是比我们家的母老虎厉害的多呀,老弟,你可得小心啦,玩的这么大,小心老婆吃醋呀,哈哈哈!”
室内烟雾缭绕,脂粉味中夹杂着雪茄的味道,舞台上舞女正激情热舞的表演着,不时地冲着楼上雅间抛几个媚眼。玉指芊芊,媚态撩人。
纳兰宇知道,里面的玄机再明白不过,他端锐为了卖给纳兰家面子竟然中了清婉的计!哼,你这蠢材,怪不得重兵在握还被父亲的内阁钳制着,你倒真是一个饭桶!纳兰宇睥睨了端锐一眼,笑道:“大帅不去跳舞吗?”
“跳舞没什么意思嘛,两个人抱着腻歪,贵宾室里最近可是有了新的服务项目了,老弟不去尝尝鲜?”
纳兰宇自然知道他指的特殊服务就是醉卧美人腕!便浅笑:“大帅果真是风雅之人,据说,俏胭脂屋里还有您留下的墨宝?我们几个有幸看了,写的真是好的紧!”
端锐笑道:“信手涂鸦,老弟这是笑话我呢!哈哈哈。”
一群莺莺燕燕的长裙逶迤极地,正欢笑着朝这边走来,芊芊玉手早已绕上了端锐有些粗壮的脖颈。
“大帅,我们几个可是想死你了,是不是有了霁明珠就把我们都忘了?”众美人施展媚态,宛然一幅端锐夜宴图。
“哎呀,老弟呀,我得去我的贵宾房了,有没有兴趣一起过来?”
纳兰宇笑道:“我呀,就不去了,大帅好好玩,今晚算我的。”
众人皆是喜笑颜开,纷纷赞道,这纳兰宇不愧是北洲第一贵公子,花钱从不吝侧,他背后的金库到底在哪儿?端锐眼珠一转,立即将胳膊软软的搭在两个舞女肩上,“那老弟,我就笑纳了呀!”
送走端锐一行,那百乐门的老板娘红色长裙绕过纳兰宇锃亮的皮鞋,坐在他一侧,“三公子,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有人招呼不周?”
纳兰宇依旧立在原处,“凤姐姐,你说大帅最喜欢谁?”
凤仙嫣然一笑,随即将法国丝帕放在嘴角擦了擦,“三公子,你问我?男人的心思,我还不知,今儿喜欢这个,明儿就换了,来这儿的,只怕纯情的只有你三公子一个吧!”
“凤姐姐,我纯情?哼,您不是在说笑吧,北洲的人谁不知我纳兰宇每日走马章台,仗着家底儿,最是昏庸无能。”
凤仙看了看自己指甲上的红色蔻丹,细长的黑珍珠耳坠子摇曳生姿,“三公子,您来这儿是撒钱的,我这儿的姑娘,你可是一个也看不上呀,多少人争着侍候,可是你不领情呀。不过想想也对,我们这儿的女子再漂亮也不过是烟花人,哪里比得上未来的三少奶奶呢,哎呀,我要是个男人也定会喜欢那千娇百媚的清婉格格。”
纳兰宇微微挑眉,“凤姐姐真是这北洲城内的妙人,又会赚钱又会看人心,我以后得小心了,保不齐哪天得罪了您,白白受罪。”
凤仙噗嗤一笑,鬓边的海棠花起伏处自有一丝丝的香甜之气,纳兰宇微微轻嗅那香气,“是FRANCE,这种香水可是价值不菲。来,为了凤姐姐的风华绝代,我们干一杯!”
凤仙瞥了他一眼,端了杯子,碰杯后一饮而尽,又伸了芊芊玉指,“你呀,有这功夫哄我一个老女人也不去你的秘书处看看,你家老爷子生气又要打你屁股了!”
“我们家老爷子最近可是喜欢的我紧,我在外面惹得那些,你打量他不知道?他的心思有时候连我这个儿子也摸不透彻,最近,又想让我做回老本行呢。”
凤仙问:“什么老本行?从军吗?”
“可不是,让我去端锐的十八营报道,当什么参谋长。”
凤仙两掌一合,笑道:“参谋长你还不想干呢?那些军人不知打了多少仗,立了多少功也未必能讨得到一官半职呢,身在福中不知福。”
晚间,纳兰宇独自开车,一行的街灯,照着雪白的地面,不知不觉,车子便停在了王府花园。这样宅子里生活的女孩子定是大家闺秀,没想到她竟是连端锐也戏弄了,这是他纳兰宇怎么也未曾想到的。夜色微阑,王府花园也像是日落西山的太阳一般,徒留下一丝前朝的贵气。门口守卫打着呵欠,慵懒的依着门框大睡。
纳兰宇走过去踢了踢那守卫的膀子,那守卫似乎觉出什么不对,登时站了起来,揉揉惺忪的眼珠子。
“您是?”
“不认识?快去叫你们格格出来,就说纳兰宇找她。”
“原来是三公子,我眼拙,这就去通传。您稍等。”
月色如玉,月光下一玉人立在小巷子拐角处,这样的场景,清婉早已想了无数次,纳兰宇知道这件事之时就是她清婉命丧黄泉之日,她迅速准备妥当,只穿了一身淡薄的素色旗装,唯独下摆上还是绣着黑色枝干的腊梅花,迎着街灯开得正盛。立领之上只露出瓷白的颈子。
当她走进的时候,一阵兰花冷香扑面而来。
“纳兰宇,不必多说了,我知道你的来意,那件事是我的责任。现在,我只求不要波及我的家人,可以吗?”
纳兰宇看了她的深情,倒有些大义凛然一心赴死的架势。
他似笑非笑的说:“这出戏倒是越来越有趣了,你真聪明,知道只有端锐能和纳兰家抗衡,所以,你以纳兰家准儿媳的身份去求端锐放人,并且,他陈成昱还被你送走了,好一个计谋,你利用了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救出了他!你以为这样变回激怒我杀了你这个心里有别的男人的未婚妻。”
清婉嘴角微微一笑越发显得眉目如画,“没想到,我没想到三公子原来是这样的人,三公子,你杀了我吧。我只求速死。”
纳兰宇笑道:“那你说我是怎样的人呢?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还是——”
“三公子善于揣测人心,清婉的想法您都是知道的,跟你斗法,我没有胜算。如今,我有做了这样的事情,你留着我还有用吗?未曾过门,便仰仗公婆势力招摇撞骗,传出去不是有辱门楣吗?”
他拿出银质手枪,冷冷的枪口抵在她的太阳穴上,冷的出奇。空气都快要凝固了一般。
忽闻砰的一声巨响,那树上枝干落了下来。
纳兰宇轻轻吹了下枪管,“我说过,我这人喜欢强人所难,还是嫁给我吧,否则,就这样死了,太不值了。不过,从此以后,你的命就不是你的而是我的。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
他到底再想什么,看着这个男人的黑色风衣在风中划起一道弧线,慢慢的消失在视线,这个纳兰宇分明是一副纨绔做派,这么多人,偏偏只有他能如此准确的读出她的心思。这似乎比让她死在枪口下更寒冷。事已至此,这就是自己未来的丈夫,到现在为止,她也紧紧是知道他的名字叫纳兰宇,国务总理的第三个儿子,北洲城的豪门公子。可是那立在寒风中有些深邃的眼眸却似乎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幕后故事。他就像是一座迷宫,而她却只是误闯迷宫的小猫。
第四章 只影向谁去 '本章字数:14216 最新更新时间:20140323 17:08:04。0'
纳兰敬德书房之内,紫檀木的书橱罗列有序,上面的藏书多到可以开一间图书馆,还有些宋本明本,多是纳兰敬德一生的藏书,他这一辈子不爱美人,却对藏书爱的不行。
此时,他正吸着雪茄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三姨太拿了檀香木的折扇来回摇曳着为纳兰敬德扇着细风,那蜜结迦南的扇坠子摇摇晃晃,不时生出一股子奇异的冷香,眼下虽是三月光景,室内的热水管子和熊熊燃着的壁炉却将这个书房弄的有些热。
“我说老爷呀,我怎么听说你想让老三去陆军十三营去。”
纳兰敬德只微微的嗯了一声,“女眷不得过问外头的事,我说了多少遍,你听不懂?”
“对不起,老爷,我就是问问嘛,又不是干涉什么。”
纳兰敬德笑道:“恐怕没这么简单吧,你膝下无子,是不是想打听我将来死了,谁接班的事?到时候,你就可以凭借站对了列分到更多的好处吧!”
三姨太惶惶跪倒,连扇子骨都跌了。只声音微颤:“老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哼,不是那个意思,好了,你们这些小心思,我也明白,放心吧,你毕竟也算是侍候了我这么长时间,我心里有数,不过,要是想在这个家起点什么浪,我可容不得你!”
三姨太腿脚一软,笑道:“是,玉如断断不敢。”
“嗯,起来吧,把宇儿叫过来。“
三姨太蹑手蹑脚的出去,心却是跳的厉害,老爷刚才的话分明就是在警告她,纳兰家的女子不许干预外头的事情,她三姨太不是不知道,可是,老爷平日里对她是极为宠爱的,就算有时候提及一些军国大事老爷也未曾红过脸,可是,这次,涉及了老爷对三个儿子的期许却就是老爷的警戒线,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老大,老二,老三,三个公子的脸在她脑海里接连不断的跳了出来。正走着,却不小心脚心一软,跌了下去,幸而被纳兰宇扶住才勉强立在那儿。
“三姨娘,你这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三姨太敷衍笑着,又拢了拢耳畔掉下来的碎发,笑道:“没什么,老爷叫你过去呢,还不赶紧去?”
纳兰宇浅浅一笑,“是吗,姨娘可是刚才惹毛了老爷子?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
“老三,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还是老爷肚里的虫子?”
纳兰宇撇撇嘴角,也并未回话,只径直去了书房。
纳兰敬德微微做起,“叫你去陆军部报道,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怎么还没去?”那语气中带着些许的责备和爱护。
“父亲,我明儿就去,说吧,是不是让我去替你盯着端锐那老匹夫?”
纳兰敬德却脸变笑容,有些枯瘦的脸上泛起了两个不大的酒窝,眼睛深邃如幽暗的泉水。
“哼,你这小子,倒是猴精,去了之后,陪着端锐玩什么,玩多大,你做主,只是有一条,别让外头那些风尘女子把你玩进去,动了真格的可就能被她们牵着鼻子走了。”
“父亲,你放心,我知道分寸,再说,我不是马上就要结婚了吗?你和母亲不是说,有个人管我,就会好些吗?”
“那就好,宇儿,你是我最看重的孩子,这些年也帮我做了不少的事情,你大哥急功近利有勇无谋,你二哥呢,留恋烟花,无所作为,我纳兰家的重任以后就交给你了。”
纳兰宇打了一个寒噤,自己这些年的装作无心于家业,每日只知道醉卧花丛,走马章台,可是,却终究逃不过继承家业的命运,他不禁自嘲一笑,“父亲,你知道的,我闲散惯了,纳兰家的重担,我怕是有心无力。最后,无论是大哥还是二哥,我答应您,只要我在,当会尽心辅佐。”
纳兰敬德笑道:“尽心辅佐?宇儿,你真是天真,自古成王败寇,我有我的打算,到时候,自会有人护你,好了,你先下去吧。”
纳兰家娶媳妇自是一应都是齐全的很,戚姨娘命人开了彩礼箱子,各色的珍贵古玩已经令她瞠目,更别说那用镶上金玉的文房四宝熠熠生辉,只晃得人的眼睛生疼。她也顿觉的脸上生出许多的光彩来,也极少出去打麻将了,整日便是守着那些库房里的彩礼啧啧称奇。
戚姨娘拉了清婉过来,又笑盈盈的说:“瞧,这些东西,还不知足吗?人家可是拿出了金山银山娶媳妇呢!”
清婉只淡淡一笑,嘴角的梨涡也不甚明显,“姨娘如愿了。”
戚姨娘睥睨了她一眼,又微笑道:“我如愿?我这不也是为你考虑吗?三少爷可是北洲第一贵人,嫁给他,还委屈了你不成?到时候手底下有百八十个人使唤着,好不威风,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苏菊立在一侧,眉心紧蹙,却也不好言语。
戚姨娘搡了搡她笑道:“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