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到了当晚,体温本已下降不少的连知又突然升高。俞祈琛不愿连知多想,也担心,只好干脆等在车上。
护士查房,听见里面的呻吟声,这才知道不妥。一进去便发现她都开始说胡话了。她在梦魇中又哭又笑,小护士吓得不行,赶快找来值班医师。而半梦半醒的俞祈琛看着连知屋里灯亮了,便也怕不妙连忙下车朝楼上跑了去。
在门口却被护士拦住,俞祈琛只能听见连知微弱的声音:“疼……好疼……景谙……好痛……”
医生忙问她哪里痛,连知却是闭着眼睛喊,醒不过来。
俞祈琛亦心痛,凝眉长叹气,知道,自己也必须快点找来姜楠才行。
眉间心上香 95 袖拂扬花雪(3)
良久,连知终于安静下来,俞祈琛问过医生,方知已经又给她打了退烧药,现下人已经平稳下来了。他方才放下心。一直到次日清晨,他还是联系不上姜楠,便去找了姜颢玮。
姜颢玮凝眉半晌,本着实不想再与连知扯上什么关系,但一听俞祈琛说得如此严重,终是和他一起前往医院看。
这时候连知总算是吃了些东西了,但还在发着低烧,脸都是通红。她浑身没力气,就只在床上躺着。一只手因为输液的关系肿了,现下已经换了一只手。她坐起来会儿,又把整个头都陷在了枕头里,黑发散开一片。
姜颢玮进来也没多说,倒是连知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一时张口、却又语塞。
“吵架了?”姜颢玮蹙眉,一路来也大抵听俞祈琛说了,连知大概是因为知道了自己和姜楠无血缘关系才如此的。
看到姜颢玮,连知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他的生母锦芳来。心里竟然还是会痛。
看着连知用那种眼神看自己,姜颢玮觉得极为不自在,“怎么?”
“没事。”连知摇摇头。
“听医生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烧得厉害。到时候出院了,你不回姜府?”姜颢玮问。
连知只觉得委屈得很。生病的人大都脆弱,何况刚经历那样一番纠葛。但现下看着这两个大男人守在自己面前,连知多少觉得不好意思,只说:“你们先回去吧,我真没事。祈琛……这回着实是麻烦你了!你先回去吧,折腾一天一夜了。我实在——另外,我也有些话,想对颢玮说,你先走吧。”
俞祈琛见状,念及那到底是他们的家事,也只得先点头离开,只叮嘱连知小心照顾自己的身体。
姜颢玮一个挑眉,“什么事?”
连知坐直身子,又踌躇了一下,方才开口问:“莫要怪我唐突。我想说,你和……景谙一直不和,是不是因为你的母亲,锦芳?你……跟我说说详情可好?三姨太曾跟我说过,景谙谁也不爱。可是……很多人都回避谈她。那么当年,到底……”
“你吃我妈的醋?”姜颢玮亦觉得不可思议,见她样子又那么认真,却也之得压下心里的不悦坐下,顿了顿,才又说,“我爸从不爱她。所以她郁郁而终。”
“这是你以为的?”连知苦笑,又抱紧自己,“你误会他了。他其实,挺关心你和露西的。包括生意,交给你了,他不是就放心交给你了,没有多参与甚。他其实……很爱锦芳。”饶是再想忍住,连知的声音也不由抖了一下。
“不是我理解错了的话……你还在帮他说话?”姜颢玮唇角扬起笑意,也笑得几分无可奈何,“你们怎么了?”
“我是认真的。你不要恨他。他很爱锦芳。可能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都不知道。只是你着实误会他了。的确,我这个样子,跟这有些关系。他最爱的人、当妻子的人,始终是锦芳,但——”连知低着头,声音也低得可以,“你去陪着他吧。他的亲人,也就你在身边了,你不要恨他。”
饶是这个时候,她亦在为他考虑着。只是,却竟没有勇气再回到他身边。她之前所有努力都是因为他爱,现下……她觉得自己确是把那最后一丝关系都斩断。——竟会是隐隐觉得,还不如是他的侄女。这样有朝一日闹翻了,她至少还有待在他身边的理由,因为他们尚是亲戚。
连知叹口气,也不想去管自己脑子里那些不可思议的想法了,只看了姜颢玮一眼,又说:“我也问了医生了,说下午、最迟明早就可以出院了。没事,你去忙吧。我只是,不想你和他再有什么隔阂……”
姜颢玮听罢,亦是深深锁眉,思忖当年事良久,开口问:“你……恨他吗?”
连知抬头,却也立刻摇头。——恨他,她哪里舍得……
“如果他真的爱锦芳……那么他过得有多苦……”她咬唇,却也不愿开口再说。缓缓躺下,她阖眼便又想睡了。
姜颢玮见她没了动静,出门时,也终难得地跟医生好生说了些嘱咐的话,方才离开。
医生点头哈腰:“是是!姜府的小姐,我们自当照顾好!”
连知这一觉睡得很沉。梦里还是纷乱的样子,零零落落,当初梦里的那个和尚变成了姜楠。他越走越远,自己抓不住……
她又哭了,枕头湿了许多,朦胧间听见他发怒的声音。她笑了,似在怀念那样的声音。然后,她却被那声音吵醒了。睁开眼睛,迷蒙地就看见他挥手在说着什么,旁边站着几个医生,头快低到了地上去。
手背突如其来一痛,连知吟了一声,这一下,便也彻底清醒了。
看到他真的来了,她心里就一乱,撇开视线不说话,却听见他还在骂医生。一来二去,她便知,原来自己睡着的时候,看守的护士也打盹了,竟是没发现药水什么时候已经输没了。是姜楠来了,才看见的,大怒之下叫来医生帮连知处理。
现在连知的两个手都肿了,她只能叹自己是坏事成双而来。
终是见连知醒了,姜楠铁着脸让那些医生暂走了,走过来的时候,脸色依然不好,就那么站着,也不说话。
连知也不说话,索性又闭上眼睛。良久,她终听到他轻叹了一声。
她仍不愿睁眼,直到姜楠又叫来医生,说要转院。
“我不用转,就快出院了,好了。”她终是开口这般说了一句。
“现在就给我转!”他口气非常不好。——她到现在都还在发烧。
“这次,我不要你为我做决定。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姜楠直接不予理会,过来抱起她就往外走。连知自然没力气反抗,“你放开我!”她四肢都在挣扎。
他对此自然很有经验,轻易钳制住,直把她塞进雪佛兰。他倒也没让她转院,而是直接把她往姜府带去,再把医生找来,在家里给她治病。
连知气得又掉眼泪,气他对自己太过分。——他怎么还可以这样若无其事。
见她那委屈不已的样子,姜楠也来气,当下也只挥手离开:“看你样子,我是碍你眼了?那你给我好好待着,这姜府,我不回便是。”
倒是没料到他如此做,连知睁大眼睛直直愣着,须臾只就等来医生,“姜小姐消消气,我先为您诊治。”
她只隐隐听到姜楠大声对张妈嘱咐着什么:“让她好好吃东西,不肯吃就灌进去!”而后,便是震天响的关门声。
第96章 袖拂杨花雪(4)
张妈不多时就端了粥过来,甚是小心的样子,生怕有所怠慢。
连知见状,自然觉得不能因为自己的事平白让他人受了牵连,也便接过喝了,只是因为饿了太久、着实喝不了太多,小半碗刚下肚,就觉得胃已是十分难受。
“小姐。。。。。。多少喝点吧?这爷要是问起来。。。。。。”张妈见状,把碗放到一边,叹口气说,“爷对小姐,是真的好!我在姜府服侍这么多年,都晓得的。爷以前,那,哪里回这个姜府了?自打去年小姐来了这里,爷回家的次数才多了起来。”她说的也是老实话。看到连知那副样子,她也着实动了恻隐之心。
“谢谢张妈。”连知道,看着她摇着头离开这屋子。
她不愿再输液,医生就给她打了针,又把药放在一旁,嘱咐她按时吃。连知都应下,只是眼里还是没有什么神采。她知道,这是李眉的计。纵然对药铺换药一事是李眉做的她尚不知就里、也不知道李眉是如何知道自己可能怀孕一事,但对于她激自己、让自己穿旗袍。跟姜楠闹翻,都是她的计划。
然,知道又能如何?姜楠终究是那样做了。木已成舟。
而就连她也惊讶的是,自己的病慢慢好起来,姜楠却果真是连着几天都没回家。
洋房这么大,她只觉得越发冷寂。
冷静这么些天,她也一直在担心他。她也偷偷问过阿华,阿华却也说不出他的去处。直至又有一次,连知见他支支吾吾的样子,便凝了神,“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小姐。。。。。。爷他。。。。。。”
“他找别的女人去了?”连知睁大眼睛。早知道,他身边多有莺莺燕燕。
阿华不开腔,倒像是默认。
连知不发一言地跑上楼,阿华见状也自是担心,“小姐,小姐!你和爷好好说说吧,爷的心情也不好,这几日。。。。。。你们谈谈吧。小姐”
连知却在进门上楼梯时就摔了。其实脚只是滑了一下,但她却故意让自己摔了下去。因为有刻意的成分在里面,并没有怎么摔疼,但她就不想起来了。她也气自己的这个心理可是,知道他那般做,知道阿华在眼前,竟是不由自主就这么做了。她,想让阿华告诉那个人,病还好全的自己又摔伤了。
她想知道他,会不会回来?
她懊恼自己的矛盾心理,但意识已经先于理智让她做出这样的举动。
阿华果真进门时果真也吓坏:“小姐!有没有事?”
连知摇头,也不起来。
阿华便过来想要扶她,她还是摇头,说自己疼得很。干脆,就演下去?她在心里哀叹一口气。
最后阿华好说歹说、叫来张妈,才把她扶回床躺着,两个吓人面面相觑。
“小姐?要不要,再把医生叫来啊?”张妈问,一边又给阿华使了个眼色。
阿华意会,知道她是让自己去找姜楠,也便赶快下了楼去。
躺在床上的连知直鄙视自己的行为,可是又控制不住。一个死去的女子都让她吃醋至此,何况是那些在外面活生生的俏佳人们?
她越想越生气,一时竟都忘了他欺骗自己的事。
只是,她等了整整一下午,也没见姜楠的半个身影。她又气又心痛。期间,俞祈琛倒是来看过她一次,她强颜欢笑,他也不说破,只让她好生休息着。
俞祈琛走的时候,天色已暮,连知走到镜子跟前,看着自己苍白的脸色,便想着此刻陪着他的女子会是什么模样。
这一晚,他却终究没有回府。
次日清晨,连知懒懒地爬起来,几乎都要心灰意冷。他就这样变了么?之前,自己话事那么说没错,说他爱锦芳、从没喜欢过自己,但这些时候的感受是真,她那些话多少也夹了气话的成分。可是,他就真的不出现了?他是变得太快,还是从不曾爱过?
这般如此,乱了心智。于是,她去浴室,刚打开花洒,就真的摔了。四平八稳地躺在地上,似乎是腰部某一块摔了、或是闪了,整个人再也不能动弹。
她疼得流眼泪,暗道这人果然不能使心眼,昨天装摔今天就真摔了。无奈,她只能张口换来张妈。
张妈见着她那样、也不敢动,可是医生是男的,叫他过来也着实不方便。
“小姐!我先把毯子给你拿来!你可莫又冻感冒了!”张妈摇摇头,把被子毯子就直接拿进浴室,裹在她身上,却还是不敢挪她。
“小姐?我。。。。。。唉,我去找阿华,让他一定把爷找来!”张妈这般说,去打了个电话,不放心地、又去到连知身边。
连知后知后觉,一下子拉住张妈的手。她觉得她受不了了,这几天过得简直不似人该过得日子,浑浑噩噩担惊受怕。“张妈,不要去找他。。。。。。才不要去找他!”
张妈这下是真的心软了,就像牵着自己女儿的手一样,摇头不住安慰:“小姐别慌!我。。。。。。唉,这医生也。。。。。。”
这个时候脆弱的人,总是受不了别人的一点点好。看着张妈如此对待自己,连知心里一感动,立马大声哭出来。
“小姐”
“呜呜。。。。。。”一哭,便勾起这些日子的诸多郁结。连知嘴里就忍不住絮叨。“才不要找他。我跟他都没关系了。他不要我了。。。。。。张妈。。。。。。”
而走到浴室口,本是铁着一张脸的姜楠,见状终是哭笑不得。
张妈一见姜楠终回来,连忙起身问好。
他淡淡点头,俯身看着连知,也不开口。
连知立刻别开脸去。他总是让自己以一副傻急了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
张妈终帮着连知说话:“爷啊,小姐摔伤了腰!我都不敢动她,这”
姜楠便上前,直接把手伸进毯子内、抓在她细腰上随意捏了一把,“这里疼?”
连知倒吸一口凉气,呲牙咧嘴的模样。
“没大事。”姜楠俯身便抱起她往床上而去。
“疼!你轻点!”连知喊得很壮烈。
姜楠没理她,把她放在床上,蹙眉便问:“刚才嘴里嘀咕什么呢?我不要你了?”
第97章 修复杨花雪
“我才没说过。”连知依然别开头去,“就算说了。。。。。。那也是我不要你了。”
他眉毛一挑,黑着脸,“趴着身子,别动弹,我看看你腰怎么回事。”
“你刚不说没事?我没事。”
“你什么时候听过我话了?”眉毛继续挑着,他径直上前就帮着她转过了身子。
连知红脸,因为自己实在什么衣服也没穿。
他的眼光自她裸*露的背脊滑过,手掌轻抚而上,“哪里疼说一声,我看伤到哪儿了。”
她听到这句话便很不争气地又流出眼泪。
姜楠轻叹出声,“你就是太不服软。”
连知是多么讨厌此刻这样小气的自己。可是真的爱上了,谁会不小气呢?小气、小心眼,是因为太过在意。是以连知嘴上依然不轻饶。“是啊,你找那些会服软的女人去。”
这种话,姜楠听了也自是生气。一个男人舍下所有身份放下所有姿态去哄一个女人,她却依然不相信自己,这种滋味,着实不好受。虽然现下的这点不好受,比几天前在老宅那次,着实好了太多。
而姜楠不悦归不悦,到底始终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的,此刻还要顾及着她的伤。“疼得有多厉害你给我快点说,别瞎耽误!”
“到处都疼!疼死了!”她不由开口。
姜楠听得一怔。他能看见,她的双手扣紧了床单。他知道,她说的是心疼。
他终是深深锁眉、走出了卧室,特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