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张望,那个暗紫色的人早已消失不见。我心下有些怅然,手里这个绣球更是烫手,赶紧准备抛出去。
身后响起一道娇蛮的声音:“既然是你抢了,便不许扔掉!”
我一呆,转头看见一个脸圆圆的小女孩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正瞪着同样圆圆的眼睛看着我。她的眼睛在我的脸上一遛,忽然就红了脸,一步步挪过来,手指勾住我的衣袖。我的手一松,绣球骨碌碌滚了出去,觉得事情有些棘手。
台州太守一步三摇地走过来,见到我的衣饰眼睛一亮。说话也客气起来:“贤婿,男子汉一言九鼎,这接了绣球,便是承认了亲事。我看贤婿也非一般人,这个道理应该懂吧?”
莫大哥在背后搡了我一把,我把衣袖从那个女孩子的手中拯救出来,拱手道:“自然,明日小生便去拜会,再商量迎娶之事。”
说罢拉了莫大哥就准备遛。心内暗自庆幸逃过了一劫,还没迈出两步,旁边一人慢悠悠地道:“他住在我府上,要是明天他没去,王姑娘,你可以去找他。他跑不了。”
我惊愕地抬头,狐王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一脸赞叹地瞧着我的打扮。无论什么时候,回忆起当时的心境总觉得惊悚。
之后的日子,我深深地懂得了什么叫美人关。英雄难过美人关,我不是英雄,但我觉得在这方面胜似英雄。前有莫大哥和狐王,后有王姑娘和太守,我进退不得。反倒是狐王这两日兴致高昂,每顿都多吃两碗饭。
当我终于挣扎着从陪王姑娘散步,或者是陪她荡秋千,或者是陪她买东西回到狐王府的时候,门口莫大哥和狐王总是一左一右笑眯眯地看着我。我真想一头撞死在石狮子上。
我还没将自己的想法实践,身后小小的王姑娘怯怯地拉住我:“唐哥哥,你要干什么?”
我抑制住一口马上要喷出来的鲜血,拉出我的袖子,走到石狮子边上,摸摸石狮子的头,干笑道:“这只狮子不错,看到它,我有点激动。”
果然,狐王嘴角咧得越发大了,肩膀抖动着,我叹了一口气,忍笑果然很辛苦。
不知道这位王姑娘今天是第几次来我房间,每次都是不打招呼就闯进来,而且每次衣服和妆容都不一样,每次的借口,不,理由也不一样。最可怕的是,她如此这般已经持续了整整五天了。同样作为一个女人,我有些惭愧,在追人这条大路上我和她差得不是一点半点。如果当初这么对四爷,四爷最终是疯了呢,还是疯了呢。
“这次什么事?”
“这次是婚期定下来了。”
“……什么时候?”我打量着我的屋子,逃的时候应该多带点值钱的东西。
“明天。”
“啊?!”
她垂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睛:“陪我走走好不好?”
我一愣,道:“好。”
夏末,天气还是有些炎热,晴空碧好,万里无云。我和王莺慢慢在王府的后花园小径上走着,她不说话,我也只好默不作声。
阳光洒得整个院子都是金灿灿的,一旁的花圃里叶叶相叠落了几层影子。现在台州小院的玉琼花圃里应该还没有开花罢,我低头瞧着被我种了半个花圃开得正艳的串串红,有些黯然。
名贵的玉琼花养在精美的花圃里,花瓣雪白的颜色一如四爷的铠甲。种在边上的串串红哪怕离着玉琼花再近,也是徒劳。它们花期不同,串串红盛开的时候,玉琼花只是绿叶,而玉琼花绽放的时候,串串红只剩开败的枯茎,而且严冬的串串红别说开花,连活下去都可能是奢望。
良久,她似是鼓足了勇气,道:“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我一愣,不忍心告诉她我是个女的这个悲催的事实,怕打击到小姑娘刚刚萌芽的春心,而且主要是怕她知道真相之后杀了我。鉴于我手无寸铁,她是官二代,我左右权衡了一会儿,请她坐到一旁的石椅上,决定给她讲个故事。
我咳了一声,换成煽情的语调:“我不喜欢你,不是针对你,而是我不会喜欢任何人了。”小姑娘果然瞪起眼睛,刚才的颓废一扫而空。我笑笑,有些得意,心却仿佛揪了一下。
“有一个人曾经很喜欢很喜欢我,在我不知道他的心的时候,他不放弃,在我喜欢别人的时候,他不放弃,可当我喜欢了他,他却放弃了。可能对手太强大,也可能是我太脆弱,我做不到和他一样的坚持,也许是因为我从心底知道,他一旦做了决定,一旦爱上一个人便不会回头。只是遗憾的是,那个人再也不会是我。”我抬起头,让风带走眼内的湿意。
“他们现在可能已经有了孩子,倒是我一直走不出来,没志气得很。所以,你要走出来,赶紧去找自己的良人。”
小姑娘低头听着,很认真。
“一段感情走到这个地步,也就算走到尽头了吧。”我朝着小姑娘笑笑,和她在石椅上坐着,直到吹到脚边的风有些凉意了,王姑娘站起身告别。
不一会儿,她又登登地跑回来:“有两件事忘了说,第一件,明日的婚期就算了,你不必急,我不会逼婚了。第二件,刚才你说那个人一旦爱上一个人便不会回头,你怎么知道他不爱你了?当初的放弃或许是有什么隐情呢。”
我呆住了,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目送着王姑娘离开。平复了五年的心又重新跳动起来,他还爱我吗?
用罢晚膳,沐浴过后却无丝毫睡意。我推开门,走到狐王后院,信步走在花园小径上,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很远。
小径两旁植着高大的花树,大朵大朵的玉色花朵绽在枝头,地上也铺了如霜似雪的一层。让人不忍继续向前走,怕惊了这一地雪白一垄花香。
“这花叫风树缘,”
我抬头,狐王一身银白外袍从小径另一头走过来,伸手摘了一朵花,继续道:“风树缘的花朵虽为白色却给人一种艳丽和纯洁的冲击,极为难得。美中不足的是,花朵和枝桠的连接是一段新生的幼枝,风吹便折。一树花一夜尽开,到得天明却一盏不剩。”
我拨开树枝细瞧果然如此,连我拨树枝的力度都震落了几朵。刚才没有注意,这时再看风树缘的树下几乎没有残瓣,都是一朵朵完好的花。
狐王道:“你给我的感觉就像是这风树缘,与树有缘,与风有缘,不在枝头,不在风里,最终却落于树下。”
我笑:“你可知,这花是如何生长的?如果没有这棵树,又谈何这朵花?花的每一片花瓣都是这树给予的,”我的笑渐渐变得有些僵:“只不过这花花期短暂,比起片片凋零,我倒是希望顺风而下。”不在风里,是风树缘的心不在风中,既然与树无缘,还不如早早离去,带着树给予它的美丽,萎于树下。我的眼角有些湿润,定是因为夜里的风有些凉了,吹得眼睛痛。
狐王沉默良久,道:“高奕和天宇又要开战了,你可知道?”
第三十六章 闯门
更新时间2015…3…23 11:44:56 字数:3222
高奕和天宇开战?
话题转得有些快,我愣了愣,老实的摇摇头。两国开战,三国局势有变,怪不得莫大哥前几日急匆匆地走了。只是高奕和天宇在我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不是已经打了一场吗?四爷领兵回皇城的时候,我还亲眼见过,只不过方式有点狼狈。四爷穿着银白色的铠甲的样子像一颗珠玉骨碌一下滚过我的心房,细想他的样子却有些模糊了。
狐王疲惫地掐掐眉心:“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事儿跟你有关。”
我有些无语,反驳道:“我都闭关五年了,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隔壁的猫打架都和我无关更别说是国家大事了。”
“高奕和天宇边界的小摩擦平日里就很多,不过前些日子莫名其妙地和缓了,但是从你诈死之后,高奕和天宇的关系又迅速僵化,甚至比之前还要恶劣,好几次在边界发生小型的战争。”
从我诈死之后?我的心突突跳起来:“高奕的出征将军是不是他们的太子,皇甫景?”
狐王诧异道:“这你怎么知道的?”
我坐在地上,心里有些乱。风起,大朵大朵的风树缘落在我的裙子上。我以为离开了天宇皇宫,这些皇室内斗国家争端便也离我远去了。却原来我从未远离,五年的时间只不过是一个凑巧,一个过渡,也是一个缓冲,让我能喘息片刻。
狐王似乎明白了什么,声音有些低沉:“天宇皇帝几日未临朝,高奕恐怕要借此机会整装出发,没准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他怎么了,是病了吗?”我想也未想,脱口而出。狐王隐在风树缘后,看不清神色,没有答话。我等了半晌,另一个念头划过:“还是美人在怀,‘从此君王不早朝’……”第二句话声音几不可闻。
狐王从树后转过来,走到我面前:“我想,是美人不在怀吧?”
我一怔未及反应,狐王伸手在我发髻上插了一朵风缘花:“天凉,早些回去吧。无论外面闹得如何,王府都会给你提供一个安安静静的……家。”
我瞧着他远去的背影,思绪还停留在高奕和天宇的战事上,那个一向狡猾多诈的狐王竟有几分孤单。
回到小屋,夜已经深了。思忖良久,给皇甫景写了一封信,大致讲明了情况。写罢装进信封,不由得嘲笑自己天真。如今情形三国之间一举一动定会极招人耳目,这封天穹的信怕是到不了高奕皇甫景的手中。更何况,如果现在皇甫景已经带军出发,这封信就算带进皇宫也没什么用。
我揉着脑袋,感觉自己整个人要炸了。学花木兰披上铠甲上战场?我看着自己还算纤细的手臂,打消了念头。不然就不管了,任由他们杀个头破血流算了?我一缕一缕地扯着头发,觉得虽然高奕和天宇早有摩擦但是在四爷和八爷相争的时候,皇甫景还助过四爷,也算关系和睦了呀。
最近两年四爷的影子渐渐淡了些,我也整日清闲自在,想东西这种体力活可能我的大脑已经不适应了。
想得有些头痛,不知什么时候,头一沉竟在桌旁睡着了。
我是被敲门声惊醒的,寂静的夜里扣门的咚咚声分外清晰,门剧烈的晃着,细听声音似乎有几分慌乱。忽然敲门声乍停:“开门,唐奕烟!”
这个声音……我的身子似乎是僵住了,耳朵嗡嗡地响,刚刚醒来还无法思考,脑海里那个紫色的人影却渐渐汇聚、清晰,外面的敲门声也一声重似一声。
“再不开门,我冲进来了。”
我现在于他而言,不应该是个已经死去的人吗?
门栓喀拉一声响,碎成了两半。四爷站在门口,身后是浓浓夜色和漫天星光,站在微弱的烛光下,他像一个远古的英雄。他一身白色铠甲,脸色苍白,更显得眼睛粒锩娣谧盼匆サ呐夂鸵恍┢渌挡磺宓那殂骸�
我有些怕,朝后躲了躲。他一步步向我走来,每走一步,我的心跳就快一分。手中揪着的衣服皱成了一团。他这幅风尘仆仆的样子是刚从战场上奔过来的吗?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来,来了又会说什么,做什么,我在等待,似乎我在这里度过的这些年就是在等他,在等他来。
四爷走到我面前,我呆呆的看着他,他忽然沉下来脸来吻住了我,激烈地咬着我的唇,在上面辗转流连。胡茬扎得我脸痛,我木着脑袋,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趁虚而入,再想闭上口已经来不及了。我越挣扎他吻得越强烈,我终是败下阵来,一动不动任他施为。
良久,他的下巴抵在我的额头上,紧紧地抱着我。我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闻着熟悉的味道,鼻子发酸。这个男人的怀抱曾让我赌上下半生的辰光,时隔五年,还是能让我一头扎进去陷入**。
咬咬牙,趁他不备,一把推开他。就算我再迷恋,很多事都是横亘的鸿沟,难以跨越,那么这样的怀抱还不如干脆戒掉。
四爷朝后退了一步,神色有些晦暗:“这么快就把我忘得干干净净了吗?抱一会儿也不成?”
我不答话,脸上的温度还没降下来,撇过头不去看他。
四爷注意到桌上的信,瞥了几眼,脸色黑下来:“你活着的消息你愿告诉皇甫景也不告诉我?要不是那四坛玉琼酒,你是不是打算瞒一辈子?”
我头一晕,难道上次去喝玉琼酒的时候不是做梦?那我泪流满面抱着酒坛子的样子被他瞧了个正着?
我低着头,转了话题:“你怎么来这儿了?”
四爷脸上现出一丝苦笑:“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来,只是听说你要成亲了,便鬼使神差地从战场上跑过来了……你都忘了……早知如此,我还来这儿干什么……”
原来是误会了我和王姑娘的成亲事,我脸上神态自若,桌下面两只手紧紧掐着自己:“对啊,你要早知道我和谁成亲,也不用来了。我也不会向你要份子钱的,额,那个,不会要礼金。”
“都是我自作自受,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早知道,不要江山也还……你活着,是我最高兴的事。哪怕你不再喜欢……你明日成亲也没有关系,我不会拦你,太守家的公子我查过了,人品好,样貌也好……”他说话有些断断续续,好不容易说完。
我脑子有点糊涂,明日成亲和太守家的公子有什么关系?哭着喊着要嫁给我的不是太守家的小姐吗?
“谁说我要嫁给太守家的公子?”
他眼睛一亮,走过来捧起我的脸:“不是说,明天你要和太守家的公子成亲吗?”
明明是太守家的小姐,而且明天的婚期也作废了。我想摇头,无奈头被他捧着,只好开口道:“不……唔……”
最后一个字被他吞入腹中。
“唔……唔。”好不容易挣开他,我的一张脸要着火了,话都说不清楚:“你,你,再,再那样,我,我……”
“再哪样?”他挑了挑眉,嘴角悄悄地翘起来。
我瞪他一眼,慢慢冷静下来。原来他是为了我成亲的事来的这里,那么我可不可以认为我在他心里比红罗重一点点?可是红罗还在宫里等着他,同样等着他的可能还有数十嫔妃。
“什么时候回宫?”
“我说要回去了吗?”窗外夜已深,我脱了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