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可以走。”我也试图跳下高马,却被覃凯先一步拦住,“如果夫人想要保龙太傅性命,最好是此刻离去。皇子殿下对夫人情思愈重,太傅反而会愈来愈危险。如果夫人此刻离开,覃凯愿意尽力保住太傅。”
“我,”我知道我离开会对大叔造成危险,可覃凯这么说,是为了让我远离他的皇子,还是真的会帮我?张了嘴想对覃凯说些什么,却又因脑中矛盾的思绪让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该怎么做。
覃凯把我扶正坐好,边帮我调好脚蹬位置边说道:“夫人,这是止血疗伤的药。”说着从腰间拿出一个小瓶递到我手中,“覃某能做的也只有这些,望夫人一路好走。”又传来一阵马蹄声,应该是安顺追了上来。覃凯此时低头对马耳说了几句话,然后狠狠的在马后一拍,马突然狂奔了起来。
还好覃凯替我绑紧了马镫,不至于双脚虚蹬而掉下去。我紧紧的抓着马鬃毛,脑中一片混乱,只凭直觉死死的爬住了马脖子。跑了不知多久,这匹马开始放慢了脚步,变成了小跑。
我坐直了身子,拉紧了缰绳,试着各种方法让马儿停下。左拉右扯,又踢又拍,终于不知道做对了什么,这头马儿最终停了下来。我从马上爬了下来,拿下我的两个包袱背在身上朝四周看了看,打算先换掉衣服,再决定去留。
双腿酸痛,我牵着马往边上的小树林慢慢的走去,忽然又听到大片马蹄声。夜晚空旷的草地上任何声音都显得嘹亮嘈杂。慌忙放开马,自己跑进了小树林中。
进入树林不深,也不敢再往深处跑,不识路乱跑反而容易被他们找到。“冷静,冷静,保持头脑清醒。”自言自语又往前跑了一段距离,看到一棵矮树。慌忙踩着大石,爬上到了树上。又用披风把自己包裹起来,静静的听着外面的声响。
人和动物都是一样,遇到危机的时刻就会下意识的开始自我保护和自我防范。我蹲在树上,紧紧的抱着树干。猜想林外来的人会不会是十五,如果是他,即便我是要回到他身边,也不能是被他抓回去,那样我就成了逃犯。
片刻后,听到开始有马停下的声音,还有人声说话。想来之前听到声音的时候,他们离我还有一段距离。暗暗松了一口气。虽然视线已被树木遮住,但是寂静的夜里,人们说话的声音还是可以清楚的听到。微微侧身,仔细的听着林外的动静。
“只发现了覃将军的马?”果然是十五的声音,“马颈处有血迹?”
“但是覃将军的烈风并未找到任何伤口,属下怀疑那血是夫人的。”一个没有听过的声音。
“夫人的?覃凯,她受伤了?”
“是奴婢弄伤夫人的,不关覃将军的事,请皇子责罚奴婢。”
“哼,你阻拦通报,知情不报,枉顾本皇子对你的信任。若不是看在你跟随十几年的情分,刚刚便去了你的命,此刻你又急着来领罪了?”
“皇子,是微臣执意放走夫人的,安顺也曾劝臣,”
“闭嘴,”十五一声怒吼。
“是。”
“她伤在何处?此刻她人在何处?周围可有打斗挣扎的痕迹?”
“禀皇子,周围无任何打斗挣扎的痕迹,夫人应该是自己离开。伤,小人不知。”看来那个没有听过的声音应该是个士兵。
“自己离开?给我方圆百里的搜。”“是。”开始听到小跑和好多说话的声音。
“你伤了她哪?”但十五的声音还是这么容易听出来。
“奴婢用红鳄鞭伤了夫人的左臂。”安顺声音中气十足,像个女士兵一样。我知道她并不因为伤了我而愧疚,当时她是想让我死的。
“你们两个,是要坏我大事?”“奴婢,不敢。”“不敢。”
“你们两人擅自做主,一个要杀她,一个放了她。你们还有什么不敢?你们说,此刻是让我提前破坏我自己的计划吗?”我身子微微往前探,想要听清楚是什么计划。
“禀皇子,我们在树林口处发现了几滴鲜血,尚未结块。”
我一听,慌忙用手捂住小臂上的伤口,才发现整条小臂都已被血染,可能是跑马爬树时不断扯裂伤处。而安顺那个什么红鳄鞭抽出来的伤口比我的手掌都长,我一只手竟然捂不全。
听到马蹄声跑进了树林,我急忙把手夹在腹部和腿中,紧了紧披风,蹲在那里不敢动。
“给我在林中仔细的搜,沿着血迹找,夫人身体虚弱一定不会走远。”“是”我从披风缝中朝外看,只看到一匹高马下面,人影匆匆的四散开低头搜索。
“亲荣夫人,如果你在林中,最好此刻显身来见本皇子。本皇子便对你既往不咎,如若不然,平德收到命令,便会即刻行动。你该知道,我寓意为何。”
我的指甲透过披风扎入树干,要下去吗?
“皇子,请听覃凯一言。”覃凯跪在了十五的马下,“如果皇子真想找回夫人,臣有一言可将功赎罪。”
“说。”十五不耐烦的口气,低头看着覃凯。只是夜色太暗,我看不清他的脸。不过我知道,他向来不避忌我,我想即使此刻我站在他面前,他也会让覃凯继续说下去。
“我们可以按照我们的计划行事,封锁夫人离开的消息,让龙太傅继续依计行事。夫人离开最可能去的地方便是去寻找龙太傅,我们只需安排人沿路寻找即可。并吩咐平德监视龙蕩森周围的人,只等夫人自投罗网。不然,以夫人的性情,必定宁愿玉石俱焚。”
十五静默了一会儿,“安顺,”“奴婢在。”安顺也跪在了十五的马下。
“明日起你便不用回宫了。”“皇子?”安顺口气急切抬头。
十五口气淡淡的,“你在此林中休息一夜,找出夫人。”十五抬眼朝林中四下看了一番,“要是不能把小雨平安带回,你就再也不要来见我了。”又一刻停顿,“不要动你的歪心思,如若你不能护她平安归来,你就自寻出路吧。”
“皇子,”安顺的声音中有些微微颤抖。十五低头,“覃将军不是给你一个线索了吗?这里找不到,就沿路去找,我会派地方官员协助你的。”
“奴婢,”安顺还要说什么,却被覃凯抢先了话,“请皇子回驿站休息,明日还有重要的事情等皇子回宫处理。臣亦有要事要与皇子商议,刚入驿站时便接到来报,太子妃等人又有暗动。”
不知道十五坐在马上想什么,好一会儿后才抬手,“收队。”十五骑马往林外走了几步,又勒马回头看了一眼。看不清他的表情,却看清楚了他那双犀利的双眼,我不禁全身僵直,他一定知道我在林中,在他的附近。
“覃将军还是将自己的马匹牵回,小雨即便骑着烈风,也不会跑多快。她身子弱,还是不要让她冒这个险了。”转身轻踢了马走出了林外。
我看着十五的人影,心中微暖,嘴角浅浅一笑,这倒是事实。
第五十三章
安顺跟着走出了树林为十五送行,我赶忙往爬下了树,往林子深处悄悄走去。无奈双脚已经发麻,走了半天才走过了两棵树的距离。躲到树后的一颗大石后面,拿出覃凯之前给我的药,撒了些在手臂上。看了看自己的罗纱裙,不但沾满了木屑树叶,而且已经到处血迹斑斑。连十五之前绑在我手上的丝绢,也被染满了血。
小心翼翼的从衣衫里面咬着撕下一片棉布缎子,忍痛绕在手臂上,包扎起伤口。
依现在的情形看,十五不会因为我而对付大叔了。这样的话,我就没有必要回去自首认错了。仔细想想覃凯确实在帮我,他当时说那番话的时候,或许就是在担心我会忍不住跑出来。
还好十五此刻有比抓我更重要的事情。十五,心中又暗暗的伤感了起来。我失去了这个朋友了么?或许一直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的把他当作温暖人心的朋友,而他…需要我做的却并不是他的朋友。
那一刻,我甚至可以原谅他逼我去死,只是,没有办法忘掉他想要做的一切。那时的他让我身心恐怖,让我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双手竟然无力到挣不开他的一只手。对世事变迁的无力感对我来说虽然并不陌生,但加在十五身上后,竟然让我心痛不已。戚戚然中才知道十五可以让我心中有多伤痛,即便他刚刚不让我骑马的片语温言,都让我珍惜不已。只是,最终只能留作回忆了。
心里正在难过,突然听到后面的树木有奇怪的声音。我用披风从头遮住自己蹲在大石后面,露出两只眼睛朝声音来源望去。
“什么人?站住。”安顺的声音突然传来,紧接着就看到她的身影跑了过来。
难道我在动?我有些紧张的四周转着眼珠,看着身边周围的树。
此刻我还真的有点辨别不出来。我头有些发晕,刚刚昏迷醒来就被十五刺激,而且从公主出嫁到现在,我几乎四天都没有怎么吃过东西,最不幸的是才止住伤口出血。现在,我真的感觉周围的树木好像都在悄悄地移动着。我死劲的抓住眼前的大石,有些担心它会偷偷走开,把我从它身后暴露出来。
“安顺姑娘,是覃将军让属下留下相助姑娘的。”一个身影从安顺侧边那颗树后走出来。听声音,看身形,应该是个男的,而且是个声音爽朗好听的男人。
安顺站在那里没动,“既然是来相助,为何鬼鬼祟祟?”
那个男的轻笑着,“属下不知入林者是谁,当然不敢贸然现身。”那个男子说话时虽然用词卑微自谦,可语气却完全相反,这样说话的人应该不只是士兵这么简单。
“哦?这么说来,你有发现?”
“算是。”男子笑着答话。
我有些傻眼,安顺从哪里听出来的?难道他们中间有说什么暗语?这两个人的沟通能力还真,特别。
“刚刚发现此树干上留有血迹,想必是那位亲荣夫人曾躲与树上或树后。正想进一步查看,安顺姑娘便来了。”
“哦?”安顺终于迈步向那名男子走去,伸手摸了摸树干上的血。突然一脚踏石跳起老高,在空中一手抓住一截树枝,身子一荡便整个人翻蹲在树上。整个过程竟然一气呵成,用了不够十秒的样子。
看着安顺站在树上四下观望,我现在只能庆幸,刚刚爬下树的决定简直是被这世上最聪明的人………爱因斯坦给瞬间附身了,才能有那么旷古绝今的举动。
“好身手。”下面的那个男子也仰头看着安顺。
安顺听到声音又一个转身跳了下来,“上面亦有几滴血迹,看来夫人确实曾经躲与树上,怪不得士兵们没有再在林中发现任何线索。”
“呵呵,这位异族夫人思绪果然非一般常人,竟然躲在皇子眼前。”男子突然停下了话语,朝我的方向看来,“呵呵,安顺姑娘,你说这位夫人是否也躲在我们眼前呢?”一眼瞟过又慢慢的转头看向安顺。
我全身僵硬,他知道我在那里?可他不应该会看到我啊,我躲在大石的阴影后,又用覃凯的黑披风全身罩住,一动都没敢动。可他怎么会直视我这里呢?甚至位置都丝毫不差。
“安顺不知,请覃二少爷明示。”安顺突然向这个男子行礼。
男子伸手一挡,扶起安顺,笑声朗朗的问:“怎么看出来的?”
“覃二少爷虽然身着覃家家兵服饰,可在树上时才发现二少爷束发墨玉并非普通的黑玉,而是当年覃老将军凯旋归来时,皇上赐与老将军喜抱双孙的墨幽玉。奴婢曾见覃少将军佩戴过,所以记得。”
“哈哈,安顺姑娘心细如丝,怪不得可做十五皇子的贴身侍婢。”
安顺低下了头,“只是这次,安顺似乎做了错事。”安顺又抬起头来,“不知二少爷为何在此?”
“我得家父之命,前来接应皇子回宫。只是刚刚一番混乱,便跟着过来帮忙。不过看来那位夫人已经躲入深林,我也帮不到什么,这就要回去了。”
安顺点点头,“夫人身体虚弱必未走远,安顺先行告退,就不耽误二少爷行程,告辞。”说完急急忙忙朝林中跑去。
暗暗舒一口气,看来那个二少爷没有发现我。再等一下安顺走远些,这个二少爷离开树林后,我再逃出去。十五一定会安排人沿路追踪我,去找大叔的路一定很危险。可现在我不管想什么办法,也一定要见到大叔他没事才放心。
“嘘”听到声音,猛然抬头,发现那个什么二少爷的,竟然就站在我面前。他伸手猛的掀开了我的披风,迅速的打量了我一眼。我站起身张大了嘴巴,还没有发出声音就被他先一步用手捂上,“跟我走。”然后捂着我的嘴,带着我走出了树林,骑上马往坡下面跑去。
我拼命的扒开他堵在我嘴上的手,“放开,我不会叫的,你快放开。”
第五十四章
跑了一小段距离,他放慢了速度,下马拿开手看了看我,浅浅一笑,“夫人果然与众不同。”我瞪他一眼,我又不是白痴,他故意支开安顺抓住我,当然就说明他不是和安顺一伙的。当然他也不是想要我命的,不然刚刚他就可以直接杀了我,也不用拖着我走这么远了。可他会不会也有什么预谋?
“你是覃凯将军的兄弟?”我揉着今天惨遭虐待的手腕,看着他。从安顺之前揭穿他身份时说的话里,那“双孙”中,两个孙子都受到皇上赏赐的什么玉,一个是覃凯,而现在戴有束发玉的二少爷就是另一个。
“呵呵,我是覃旋,覃凯的弟弟。”他笑呵呵的自我介绍,“先离开这边。”说着又把披风给我遮上,“刚刚冒昧了。”
拉紧肩上的两个包袱,裹紧披风,“你要带我去哪里?”
“此地乃兴城郊野外,人际稀疏,只有往回走,离近兴城才会有人家。”
“往回走?”我想了想。往回走就离近了十五的范围,而这个覃旋目前还难以让我信他。可是如果要是现在往相反的方向走,除了十五派的人外,我的身体也支撑不了多久,眼前阵阵眩晕,要是在路上晕倒,那不就是自投罗网?两边都是危险…
我看了看覃旋,“附近有水源吗?我想先洗下伤口,换身衣物再走。”
覃旋笑着看了看我,点头,“好。”
他骑马带着我朝一个方向走去。直到一处都是怪石的地方,看到一条小小溪才停下。
我下马直接坐到了溪边的石头上,解下自己乱绑的衣布条和十五给我绑在手掌上的丝绢,猫着腰,沾着水开始擦洗手伤口。那个叫覃旋的人坐在边上细细打量着我。
“你和覃凯将军长得不怎么像。”我洗完伤口,转头也直直盯着他。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