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着我。
“你和覃凯将军长得不怎么像。”我洗完伤口,转头也直直盯着他。
他不在意的笑了笑,“哦?夫人现在是在质问我,怀疑我?”
“我信你是覃将军的家人。”安顺至少不会把这个身份弄错。没有再说话,这个莫名出现的人我摸不透,他的举动也都超出我的理解范围。他支开安顺抓了我,又没有逼我去十五那里,也不像覃凯要送我离开的样子。他到底是想怎样?
他笑了笑,“夫人还是先上药,包好伤口,然后去换衣衫吧。月下罗衫美娥,该是画般美景。只是夫人此刻的样子着实令人恐怖,犹像那书中所说的冤死恶鬼,前来嗜血报仇的,在下实在不敢恭维。”
轻轻的屏住了呼吸,冤死恶鬼,不正好合了我恶鬼投胎的身份?又自嘲的吐出一口白雾般的呵气,“要真是鬼也不错呢,可千万不要像我这样,不人不鬼的。挂个人的名义,受着如鬼般的际遇,带着鬼样的霉运,害到了最不想牵连的人们。”又想起了那日醉后开车把龙簜森给撞到了这里,想到了十五刚刚对我的强暴行为,心里便开始难受了起来。
掬了一捧水洗了洗脸,抬眼看他没有表情的看着我,这个角度倒是和覃凯有些相似。可他的性格却不像覃凯,他话比较多。还有覃凯是不会这样直视我超过两秒的,而这个人毫不避忌的打量我,现在又不明所以的看着我。也懒得理他,我耸肩朝他笑了笑,伸手在衣袋中到处摸索着覃凯之前留给我的药。
“夫人介不介意在下为夫人看看伤势?”覃旋皱着眉看着我小臂上的伤口。
想一想他要对付我也不必拿我伤口开刀,就把手伸了过去。
覃旋接过,轻轻拿起我手臂借着月光转着看,“那一鞭安顺姑娘可能都没想到你会挡下,也幸而她没想到,所以并不是要真正袭击夫人的手臂。不然,夫人此臂将难以保住。”说着从他自己腰间摸出一个和覃凯留给我的药瓶一样的小瓶,打开为我洒上了药。
上好药后,他从怀中拿出一块方帕,折了几折给我包好伤口。又轻轻捏了捏我淤紫了的手腕,惹的我手微微发抖。之前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逃跑躲避上,所以伤口疼痛并不是那么明显。现在自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伤处在人家手里,所有疼痛的感官便一拥而上了。
覃旋看了看我,“没事,没有伤到筋骨,过两天淤血便会散了。”然后他又转过我的手掌看着那道细小的伤口,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又看了看我手上刚刚用来洗伤口的明黄丝绢,低头继续撒了些药在掌中,“夫人可有丝帕?”
我的包袱中应该有几条的,脑中突然有了计谋。前一秒还在思量如何支开这个人躲起来,这回便有了正大光明的借口,“也许包袱中会有,正好我去换衫。”站起身,我停了停,“不过麻烦你回避一下了。”我朝着一面的大石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你有没有什么吃的东西?像糖之类的食物?”刚刚起来后头有些晕。
“糖?”覃旋纳闷的摇了摇头,“夫人,是,饿了?”我点点头,“是啊,我饿了,四天没怎么吃过东西了…算了,没有就算了。我先去那边换衣服,麻烦你去远些回避。”
看着覃旋背着我朝另一个方向走到没了身影,我才急急跑到刚刚看好的大石后脱下脏了的衣物,故意把肚兜擔在石头上。迅速换上干净的罗莎衣裙,再把之前从脏衣服里拿出的药瓶,大叔留的便签都整理到包袱中,一起背上。再裹着黑色披风,悄悄的踩着凹凸不平的石头,先沿着小溪,顺着流水的方向走了一段,又赶忙过了小溪的对面岸上,找到一处坡坑的地方躲在后面。如果不被发现,这晚就先这样熬过,等天亮了再想办法。
摸摸饿极了的肚子,哎,本想和那个人骗些吃的。再探眼往来的方向看了看,还好没有跟来。这段时间已经知道一些这个地方的风俗,他们男女互相避忌,连对方的物品都不可以随便碰触。我故意把脱下的衣物,尤其是为公主大喜穿的红肚兜放在明显让他看到的石头上,他应该不会那么轻易的过去查看我的吧?
又等了一会儿,没有人追来。慢慢放松了身体靠住了坡壁。突然一个声音让我又坠入冰窖,“夫人,在下摘了些野果,拔了些甜草给夫人勉强充饥。夫人何不起身尝尝这山间果实的味道。”
披风再次被掀开,我傻呆呆的站起了身看着眼前的人。
覃旋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才微微一笑,“这样才是月下罗衫美娥。如果夫人愿意含情一笑,便是天上月亮,此刻也要偷偷躲起。”
第五十五章
我猛然发怒,今天所有的遭遇和委屈全部涌上头顶,让我无法自控的冲上去抬手打他。一拳还没落到实物上,便被朝外拨开。身子一直虚弱,他拨的虽然没用多大力道,可我却还是整个人摔在了边上。
他慌忙过来扶我,“夫人没有受伤吧?”
手撑着身边的凛冽尖锐的石头,坐起身来杀人般的看着他,“你到底想怎样?”手紧紧的抓住一颗石头,今夜难道我是过不去了?
他把手上的野果和紫色根子的小草放到我边上,微微叹口气,“夫人莫怕,我对夫人没有恶意。而且夫人是大哥要放的人,我更加不会加害你。”
他的话让我无话可说,覃凯确实帮过我,也按他自己说的保住了龙簜森的命。我是要感激他的,只是眼前的这个人像鬼一样阴魂不散,“你怎么发现我的?”先要知道自己的破绽,才能更好的武装。
“呵呵,夫人用的是我们覃家的伤药。”这是什么意思?我纳闷的看着他,“你们的药可以做追踪器?”
“嗯?”覃旋微微一皱眉,随即便笑开,一边洗着野果和草递给我,一边接着解释,“呵呵,也算是可以用来追踪。看来夫人不知道,本朝中每个将军元帅世家,都会有自己家传特制的疗伤方法,或家传药方。我们覃家的药在本朝中虽不如皇家秘药那么珍贵,但也是独一无二之物。”
“然后呢?”被洗后的野果晶莹剔透的样子,看着就眼馋。我接过一颗拳头大小的果子,看着覃旋狠狠的咬了下去。青白的果子原以为会酸,却没想到像雪梨一样,又多汁又脆甜。
覃旋笑了笑,“覃家药里有一味草,当年祖宗打仗时边关峭壁上发现的。用这种草制药,敷于伤口溶血入伤后,会有一种凉薄的气味,一般人是闻不到的,只有覃家本族人,而且还是要像我和大哥这样,从小被调教识草炼药,又天天闻着它从草变成药的人,才可闻的出。”
“这么说你刚刚发现我,就是闻到了你们覃家的药?”我又拿起一颗野果,覃旋笑着点点头,也拿起一个跟着吃起来,“好久没吃了。”
我瞟他一眼,“对了,你为什么要支开安顺?”
“大哥想要放了你。尝尝这甜草。”他看我又要吃完了野果,就递了一根短粗紫根的草给我,“只吃根部,这里,”他指了指紫色那段,“很甜的。”
虽然不是很饱,但两个野果下肚,饥饿感少了好多,胃里舒服了好多。“那你为什么抓我?”我警惕的看着他。
他看了看我,脸上笑纹又现,“不是抓,只是想见见夫人。呵呵,夫人这样看我,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坏人。”
覃旋摇了摇头,笑着继续说:“我只是远处看到我那极怕男女之情的大哥竟然牵着一名女子离开,还披着他的披风,所以才跟来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只是听到安顺与大哥的对话后,才知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异族的夫人。虽然有些失望不是我未来大嫂,可在下却更想要一睹夫人芳容,因此才一直留到十五皇子等人离开才现身来找夫人。”
不是吧?难道在林里,“我没有用药前,你没有发现我?”看他点头,我心中一阵懊恼。爱因斯坦啊,你怎么不多附身一会儿啊?能让我躲过安顺,为什么不能让我躲过这个人呢?
覃旋点点头,“大哥带夫人离开后不久,十五皇子便带兵赶来,安顺也慌忙跑去找大哥报信。我就悄悄跟着十五皇子来咯。刚到林中时我也不知道夫人在哪里,碰到安顺姑娘时才开始有闻到味道。”
懊恼不已,心中暗暗叹口气,玩着手中的甜草,忽然想起,“这些野果野草,会不会有毒?”刚刚太饿,只顾着吃了。
他又笑,“放心,我们是从小在这里玩大的,这些个东西还是会识辨的。”
“你们?是你和覃将军吗?可你们并不是很像。”他之前的话都很坦白,对他也稍微放下了戒心。
“有时十五皇子也会偷偷自己跑出宫来找我们。呃,我和大哥真的差很远吗?”我朝他点了点头,他笑着摸摸自己的脸,“虽然不是一个娘生的,但我们有同一个爹啊,怎么会差很远呢?小时候人们都说像呢。”
“小孩子都是张一个样子的。呃,你们是同父异母?”我张大了眼睛,“怪不得差这么多,当然,两个都很帅气。”其实他的笑容明显比覃凯多。
“呵呵,我娘和大娘在同日同时生出我和大哥的,只是他比我先哭而已,刚刚凯旋进门的爷爷听到他先哭,就将‘凯’字给了他,让他做了哥哥,让我叫做‘旋’。”
我对他们的名字不太感兴趣,嘴上和他说着话,脑中想着逃跑计划。“你们这里人的名字不都类似么?安宁,安顺,覃凯,覃旋。都很好记。”
他弯起嘴,“这话要是让我爷爷听到,一定怒不可抑。”看我有些不懂,他微微皱眉,却依然解释着,“奴才们是没有姓的,名字都是主人赐的,不过皇家的多数是按辈分排下来的。而我们是堂堂皇城将家,竟然被夫人用来和奴才侍婢比较。”
这里的事情我管不着,虽然并不赞同他的话,但也懒得和他辩论,“那个,既然你不是来抓我的,那你可以放我走了吗?”
覃旋眼睛微微一闪,竟然有些兴奋的问:“你听到十五皇子的话,还要去找那个异族的太傅?”
我冷下了脸,是啊,我们在这里终究只是个异族人。抬眼看了看覃旋,“我要去哪里,与你无关。只要你不要再跟着我,我就感激不尽了。”
覃旋笑笑,“我大哥要放你一定有他的理由,他做任何事情也都是全心全意为了皇子,我当然不会毁他计划。在下也只是对夫人感到好奇,前来看看罢了。不过,既然夫人如此厌恶,那在下也就不再在此讨夫人的厌,就此别过。望夫人多多珍重,告辞。”
他起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如果夫人真要去找那龙太傅,此途遥遥,劝夫人最好做好准备,买些干粮或雇个马车。不然夫人不被抓,也会被累死饿死。在下还有事在身,先行一步,后会有期。”说着很轻盈的跳过了溪岸对面,看来又是一个高手。
看他走远了几步,我急急的说:“覃旋,谢谢你。麻烦你帮我也带声谢谢给覃凯将军。”
覃旋转过身来看着我,迷人一笑,点了点头,拱起手,“一路保重。”
第五十六章
目送覃旋离开后,盯着涓涓流动的溪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觉着凉薄的空气从鼻腔一直下到胸口。皱着眉头,有些不想吐出来,含着气微微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明月,才慢慢的呼出。
对着月儿皱眉一笑,无意识的喃喃自语着:“非得这样吗?非得这样让我亏欠所有人,怀疑所有人,躲避所有人吗?你知道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也不愿去相信谁怀疑谁,我只想有个清清白白的人生,不想让那些自以为知道我命格的人的话对我应验。可你非得让我自己都怕自己,让我自己也承认我是一个给别人带来灾难的人吗?”
两个脸颊酸酸楚楚,狠狠地咬紧了牙梆,不让酸楚扩散到眼睛,不想让泪水流出。重新背好了包袱,裹着披风,朝着覃凯让马载着我跑的方向走去。
安顺此刻可能还在树林中找我,而十五也许还没有把命令传达下去。在这段时间里,是我最放任的时刻,我要抓紧时间找到可以准备货源的地方。最主要的是,要在肚里的食物完全消化前找到可以让我歇脚购物的地方。
也亏了覃旋临走时的提醒,我仗着肚子里有两颗水果的力气,连夜顺着溪水绕着林子赶路。好在我从小爱看星星,知道一些天文知识,借着月亮辨别方向。一路朝着草地被踩过的痕迹,直到走到天亮,才找到了一户住在林外的猎户家。
当然对看上去善良的猎户夫妇也撒了谎话,说是想去北边战场上看自己新婚去打仗的丈夫。还哽咽着说,他有好久没有写信给我了,家里人都担心他,所以才孤身一人前去看他……
可能是看着我疲惫的面容,加上我话语中的伤感,这对看着老实的的夫妻竟然像被感动了一般,让我一起吃过早饭,就带着我去了要骑马半日的镇上。还帮我找了老实憨厚的瘸脚车夫,帮我低价买到了马车,带我购备了大批的干粮。我也给自己买了些当地农户家的衣服。虽然我此刻穿的不是很鲜艳,可每个人看到我都会问我是哪家的大小姐。这样还是太醒目了,对我来说自然是要避忌的。
换好了衣服,做好了一切的准备。临行前,我从我包裹里的荷包中拿出一小捧的碎银子和银珠子,是当时要离开龙蕩森时准备的,都塞到了猎户夫妻的手中。
我是心存愧疚的,因为我不得不像他撒谎,利用了他们的善心。然而也是希望这些钱,可以替我说出我心底的谢谢。而善良的猎户却只从中间拿了几颗银珠子,然后把剩下的都装还给我。还很严肃的交待了车夫好好照顾我,告诉了我路上都要防些什么,钱要怎么花。看来他们是真把我当作哪家不懂世事险恶,又任性的大小姐了。
购买货物,准备货源这样的事情差不多又折腾了到了下午。车夫说现在上路,晚上还可以赶到下个村庄。算算,现在应该避开了安顺启程的时间了吧?最后再次感谢了这对夫妇,便坐上马车上了路。
其实我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这里的人情世故我是有看马村长做过一遍的。只是那时的自己完全是一副旁观者的态度,只为看戏,拒绝参与。所以一直抵触着去了解这个国家的风土人情,只觉得大家是在演戏捉弄我,觉得这个地方讨厌的让我急于离开。
见到龙蕩森后,知道了所有的真相,却也只愿意和他接触,毕竟有着共同语言文化,就不会感觉自己是在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