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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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屋-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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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刚把这些东西装到车上,威莉就开始在购物袋中翻找,不一会儿她的膝盖和座位前面就堆满了巧克力。“哦,我的上帝啊。‘佩鲁吉纳’和‘瓦尔罗纳’黑巧克力。这里还有比利时巧克力!”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她那妩媚的侧影真应该出现在某个硬币上。“我有办法了。我可不是在对你说话,我是在自言自语。”
  她从购物袋里拿出来一盒食糖,把它放在大腿上,然后撕开包装,取出两个塑料杯。她往一只杯子里倒了半杯食糖,再往另一个杯子里倒了满满一杯可口可乐。她先把食糖倒进自己的嘴里,然后再喝一口可乐,将糖冲进肚。这一过程她重复了几次,她的大腿和座位上洒落了许多食糖。
  “这就是你的办法?”
  “不是,但这绝对是对付轻飘飘的感觉的最有效的办法。它只要一进肚,就能立刻发挥作用。巧克力的味道倒是要好得多,但我能感觉到这玩意儿在发挥作用。”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表明她的这番话也不是在和我交谈,只是一种问答形式。她爬到汽车后座上,开始将那些毫无用处的钱从白色滚筒包往外扔。(威莉真是太棒了,我爱她,她让我颇感意外的时候大多也是她给我带来快乐的时候。但她也举止粗鲁,我对此毫无办法。)眨眼间,汽车后座以及后视镜前的小架子上到处都是那些貌似真的百元钞票。我问她在干什么,她却让我闭嘴。等她把包腾空后,那些假币散落在了车内的各个地方,与撒在车内的食糖混杂在了一起。我可以听到她在把购物袋里的东西装进滚筒包。然后,她把购物袋扔到脚下,将它们踩平。这就是她心目中的干家务活。干完这些后,她又爬回到了副驾驶座上,并且把那只白色滚筒包也拖了过来,开始把散落在她周围的那些巧克力扔进包里。她会时不时地把一块巧克力扔进自己的嘴里
  “我现在其实并不需要巧克力,不过我不妨趁着现在还能吃到巧克力就多吃一点,对吗?”她说。
  我说她尽管自便。
  “至少我现在无论去哪里都可以随身带着它了,”她举起滚筒包说。“而且也没有那包钱重。”
  我们过了印第安纳州界大约一个小时后,威莉睡着了,而且一直静静地睡到芝加哥郊外。然后,仍然在梦中的她开始挥动双臂,并开始抽泣。我摇着她的肩膀,她挣扎着醒了过来,立刻将手伸到眼前,不知道低估了一句什么。转眼间,她平静了下来,朝四周看了看,眼神恢复了常态。
  “你没事吧?”
  “我想应该没事吧。”她咽了口口水,几乎完全在凭本能做出反应。她从滚筒包里取出一块“基特凯特”巧克力,咬了一口,然后看了我一眼。我看到她已经决定重新信任我。“我又做了同样可怕的恶梦。”
  “是吗?”我说。
  “你有没有做过那种总是反复出现的恶梦?”
  “反复出现的梦?我有三四个梦总是轮流出现。”这时,我想起自己曾经写到威莉总是会做同一个梦,所以我知道她要告诉我什么。
  “我梦见一个男孩站在一座空屋前。我从背后望着他。他总是穿着一件又一件的体恤衫,显得很潇洒。我被这男孩迷住了,我非常喜欢他,而且我知道他看上去非常像我。”
  上帝啊,我想,我都不知道自己干了这事,不过她说得对。我把马克的脸给了她!
  “我非常、非常喜欢这个男孩。他朝那屋子走了一步,我意识到那屋子并非是空的――它是空的,可又不是空的。里面住着非常肮脏的东西,而且那东西饿了。如果这男孩进屋,他就会完蛋,再也不会从里面出来。那屋子非常想要他进去,几乎颤抖了起来!”
  “你梦见了北密执安街3323号,”我告诉她说,“那是约瑟夫·卡林德家。”
  “密执安,就像我想闯进去的密执安农产品仓库。”
  “我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安排这个梦境,”我说,“反正不是故意的。”
  “说得真轻巧,”威莉说,“照你这么说,你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在我的书里干什么。算了,这反正是个梦,就像是我在观看水晶球里所发生的一切。那男孩周围的空气充满了魔力,非常神圣,可他只要一走进那道门,魔力和神圣就会对他不利。我害怕极了,完全理解了那些词的含义,比方说――恐惧。我越来越恐惧,不能眼看着这可爱的男孩走向可怕的毁灭。于是,我向他飞去――这有点像我们之间有根银绳相连,我顺着这根银绳飞了过去。就在我快要撞到他时,我意识到我不能把他撞倒,我要飞进他的身体内。”
  威莉靠着座位的后背,右手搁在胸口。她的眼睛和嘴巴都张得大大的。“啊,不,”她说,眼睛里流露出极度的恐惧。她摇了摇头。“啊,不。这一切就是为了这个!我现在要走进那里,对吗?就像你原来为书所设计的结尾。而且,我再也不从里面出来。”
  我记得西拉克斯警告过我会付出非常、非常、非常可怕的代价,而且我知道她的话是对的,可是我却说,“我不知道这是否真是的。”
  “这就是你竭尽全力的表现?”她冲着我嚷道。“你不知道?”威莉狠狠地捶着我的肩膀。“你不知道?难道你就不能说点更好听的?”
  “我和你一起进去。”我说。
  就在这时,我朝后视镜看了一眼,第一次意识到在过去一百英里中,我一直看到一辆沾满泥浆的越野车在紧跟着我们。我看到那是一辆Mercury越野车。引起我注意的惟一原因是那辆车总是和我们保持大约六辆车的距离。
  “我知道了,我明白了,我懂了。我要走进那真正的黑屋。”她望着我,眼睛里流露出不敢相信的神情。“这就对了,这就是交易。我必须完成我在你那本破书中要做的事,而你那本破书连情节都还没有构思好,连你自己都无法解释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我必须进去。然后会发生什么?我总不能见到以前的我,也就是莉莉,对吗?我怎么见到她呢?我以前又不是她!”
  “跟你说实话,我们必须找到真正的莉莉,”我说着又偷偷找后视镜看了一眼。“这是把一切都理顺的办法之一。”
  “为什么?我不能见我的原形!”
  “当然能。你现在是个不同的人,有你自己的身份,也就是我给你的身份。我必须弄清楚莉莉·卡林德的真实命运――你对此感兴趣吗?”
  “你想见到她。你爱着她,是吗?你为莉莉·卡林德写了这么一本书,所以你当然爱着她。”
  “我想我应该去看明白,”我说,“去弄清楚,去看看我错在了什么地方。”
  “这可是个大工程。”她现在又气了,我也无法怪她。
  “量不要害怕,”我对她说,“无论我看到什么,你也都会看到的。”
  “这算什么安慰话。”尽管她嘴上这么说,她对自己的命运似乎接受了一些,不管那命运可能是什么。
  “我们必须特别小心一个名叫贾斯帕·丹·科尔的人物――他是约瑟夫·卡林德和米歇尔·费伯合而为一。”
  那辆越野车仍然跟在我们后面。我觉得它会一路跟踪我们到米尔港。
  威莉把我拉回到了谈话中。“贾斯帕·丹·科尔不是真名。”
  “科尔甚至都不能被称作是真正的人。”
  “不,我是说这名字听上去像是虚构的。给我一支笔。”
  “你在开玩笑?”
  “笔。”
  我把笔递给她。她在脚跟前的那堆废纸中翻了翻,找到了一张另一面为白纸的巧克力包装纸。
  “科尔是以字母K开头的吗?”
  “是的。”
  她在包装纸上写下了贾斯帕·丹。“这看上去都不像是真名字,”她说,“你给我拼一下他的姓。”我边说,她就边写了下来。
  “你现在看这个,不过可千万别把我们送到公路下去。”威莉在贾斯帕·丹·科尔的下面工工整整地写下了约瑟夫·卡林德。“对吗?”
  “对,”我说,眼睛不停地在威莉手中的那张纸和公路之间扫视着。我还时不时地要看一下后视镜。
  她借着我的笔在贾斯帕中的字母J和约瑟夫中的字母J之间画了条线,然后又在贾斯帕中的字母A与卡林德中的字母A之间画了条线。“还要我继续画下去吗?”
  “这是一个回文,”我说,“他的名字就是约瑟夫·卡林德的回文。我以前从来没有明白这一点。”
  “对文字敏感的人总能知道什么东西是不是回文。回文名字总是有点怪,就像它们总是趣味相投一样,有点弱智。”
  “好吧,”我说,“我的惩罚已经够了。”
  “可你应该看出来的。”
  “是啊,你说得对,我是应该看出来的。我当初也为编造出梅尔林·勒杜伊特沾沾自喜过。”
  “你瞧见了吧?梅尔林·勒杜伊特完全有弱智的味道,任何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把这错当成真名。你立刻就会知道那是回文。”
  米尔港以南40英里,威莉硬是坚持要吃点东西。她指了指路旁的一块招牌,上面画着一座白色的长建筑,石膏墙面上镶嵌着轮船上的舵轮,门口挂着航海灯。“我要去这家‘船长幽居’,”她说,“我已经吃厌了肉类食品,要换一换海鲜。求你了,蒂姆。我又开始饥肠辘辘了。”
  他在下一个出口下了高速公路,然后以60至70英里的时速按广告牌上画的路线往前驶去。这条路线把他带向一个他听说过但从来没有去过的小镇――达克维尔。威莉问他为什么把车开得这么快,他说,“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不过我认为我们被跟踪了。”
  威莉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小货车?”
  广告牌上推荐的17号公路上惟一的另外一辆车就是那辆小货车。
  “不是。是一辆越野车,车身上沾满了泥浆。我怕那就是贾尔斯他们一伙。我们必须保证将他们甩掉了。”
  在接下来的20分钟里,蒂姆一会儿行驶在小街上,一会儿穿过空空荡荡的停车场,一会儿再回到刚刚走过的路上,根本不去看是否那辆越野车还跟在后面。“当然,”他说,“我们不知道科弗利是否在开那辆车,甚至都不知道那是不是在刻意跟踪我们。”
  “快带我去那家餐馆。求你了。”
  他没有什么费劲就找到了“船长幽居”餐馆。他把车驶进停车场后,先下车走到摆放着巨大水泥花架的地方,看到旁边有块狭窄的长方形空地,上面没有停车。他把车停在了那里。那些花架可以挡住街道上的车辆不看到他们。威莉拎起滚筒包,默默地走在他身旁,默许他为她打开餐馆的大门,帮她把那长长的包拎进餐馆。她一边看着菜单,一边不停地吃着巧克力。女服务员过来后,威莉要了烟熏红大马哈鱼、炒蛤蜊、一打牡蛎、特色虾以及煎鲶鱼。
  “上菜不用分次序。”她说。
  蒂姆要了一份虾肉鸡尾酒,强迫自己吃点东西。
  付完帐后,蒂姆还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威莉就抢在他前面朝门口走去。他看着她拎着那只白色的滚筒包,推开门,走到了灿烂的阳光下。透过餐馆大门旁的窗户,他可以看到她大步朝停车处走去。他走到外面,跟在她身后,心中盘算着该如何把威莉介绍给他弟弟,因为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要面临那一关。他刚绕过屋角走到停车处,就看到威莉在紧紧地盯着远处,脸上直愣愣的没有任何表情。蒂姆以为她在想着等多久又会需要一块巧克力,所以张开嘴想叫她快上车。
  但他的话留在了喉咙里,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削瘦的青年正靠着水泥花架。这个青年身穿黑色体恤衫和黑色牛仔裤。这就是真正的哈莱顿先生,也就是WCHWHLLEN本人,正在注视着威莉。他戴了一付和身上的体恤衫一样漆黑的墨镜,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看上去显得非常不高兴,不过他什么时候显得高兴过呢?
  蒂姆意识到威莉还站在她刚才停住脚的地方,知道她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停车场的那一侧。接着,他注意到停车场一片寂静,他的神经末梢开始感觉到恐惧。他转过身,看到餐馆背后的阴暗处停着一辆沾满泥浆的越野车,车的两旁分别站着贾尔斯·科弗利和罗曼·理查德·斯皮尔卡。他们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阳光下,脸庞显得消瘦凹陷,就连科弗利身上的衣服也是皱皱巴巴,肮脏不堪。两个人都需要好好刮个胡子。罗曼·理查德手中握着一把手枪,枪口像节拍器上的摆针一样在威莉和蒂姆之间来回摆动着。
  “现在就我们几个,”科弗利说,蒂姆意识到科弗利看不见WCHWHLLDN。“别人谁也不会把车专门停到这里来――他们干吗要这么麻烦?餐馆里的员工也没有理由到这里来游荡。所以,我要让你们知道,你们去死吧,你们两个人都去死吧。这是我一生中做出的最庄严的保证。不过,在杀了你们之前,你们必须先解释一下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威莉放声大笑。“你们和米歇尔联系上了吗?有没有得到波罗的集团公司的协助?”
  “波罗的集团公司已经没有了,”科弗利吼道,“而且我们找不到米歇尔。”
  “我们惟一能找到的就是你,”罗曼·理查德说。他看上去又是迷惑不解又是怒气冲冲。他们俩都带着那种饿坏了的人所特有的面黄肌瘦、幽灵般的神情。“这倒是我们的强项。无论你逃到哪里,我们总能找到你,因为我们知道该去哪里。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你这混蛋?你把我们怎么样了?”
  “你的脸怎么会出现我们的钱上?”科弗利厉声叫道,“我怎么会觉得我是在米尔港上的小学,我二年纪的老师是格劳斯太太?我是英国人!”
  “我怎么会知道这些该死的爵士乐和诗歌?”罗曼·理查德嚷道。“我恨爵士乐,我很诗歌!我不喜欢这些东西,我喜欢……我喜欢的东西。”他想了想。“我喜欢拉莫内斯。”
  “你们这两个混蛋是怎么付帐的?”科弗利问,“你们的钱在这里管用吗?”
  “我用信用卡结的帐,”蒂姆回头望了一眼,看到WCHWHLLDN仍然交叉着双臂斜靠着花架。他看上去像罗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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