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愤怒,悲伤,绝望,各种情愫涨开,四分五裂。此刻,她的耳边充满着嘈杂的轰鸣声。她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只听见自己被一分一毫地撕裂声,就快不是自己了!
“锦瑟,你说,你都做了什么?你究竟是什么人?”
锦瑟冷笑着抹了下嘴边的血,“小姐,这个问题,锦瑟早就回答你了,至于我做了什么,或者我要做什么,不过是为了保护小姐和小姐家人的安全......”
锦瑟还要说下去,冯芊芊忽地一步蹿过来,一只手肘顶住她,一用力,便将她按在墙壁,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从发间抽出一根金簪,那发簪锐利的尖部,泛着橙黄,并不寒冷。
锦瑟没想到冯芊芊会突然做出这种举动,她当然不怕冯芊芊,再多一个冯芊芊,也不是她的对手。
“你不说!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以为,我猜不出你是什么人?!”
锦瑟冷笑,“小姐都猜出什么了?”
冯芊芊盯着她,“上次,我跟随司凌萧去苗人村吃饭,回来时,我不经意地发现书房的门锁不对劲。或许你没注意过,司凌萧锁好的门锁,每次都是一个样子,锁头的正面朝上,可是那天,书房的门锁却是背面朝上。”
“呵呵,小姐的话真是聪明!因为一把锁,就能知道锦瑟的身份,就对锦瑟大发光火。锦瑟真是无话可说。”
“那不只是一把锁。整个司府里的人,谁会偷偷进入司凌萧的书房?进入书房又要做什么?锦瑟,你拿了一份机密文件,对不对?!那次不久,龙少的人就在报馆附近捉到了坤军的特务,又过了不久,司凌萧就被以通敌罪带走!你敢说!你跟这件事没关系!可你知不知道,龙少这次是非要拿所谓的人证,物证弄死三爷!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你知不知道,这本来就是龙少事先布好的局!那机密文件是假的!”
锦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什么,胸口登时,纠结一股怒火。她看着冯芊芊,定了定神。却又听见冯芊芊接着说,“锦瑟,你和秦素言都是奉军的特务,你跟我进来司府,就是为了随时掌握坤军的机密,对不对?如果我现在杀你,而你背后的人,为了计划的完成,是不会杀我的,因为除掉我之后,这盘棋,就没法走下去!然而你,更是不敢轻易杀我,对不对?”
锦瑟心底突生一缕凉意,默默道,“小姐,龙少不会轻易动三少爷的。三少爷是人才,或许,龙少正是想利用这次机会,拢络他,也说不定。如果小姐想杀了锦瑟,锦瑟也没什么怕的。小姐也知道,锦瑟不过是个过江卒子,随时有牺牲的必要。可是,我死了,你以为,所有的事就真地结束了吗?你以为,你现在为了司凌萧跟我翻脸,就真能救得了他吗?”
“你住口!”冯芊芊怒不可遏地瞪着锦瑟,“锦瑟,我不管你们的计划是什么!不管你们要如何折磨我!可我就是不允许你们这样伤害司凌萧!他是无辜的!他是无辜的!难道,他被你们欺骗得还不够吗?!你们还要害他的命吗?!”冯芊芊越说越激动,越说身子抖得越越厉害,金簪从手中滑落坠地,簪头上嵌着的碧玺珠子,跌落,滑脱,发出清脆的连续声响。
冯芊芊努力地控制着情绪,绝望夹杂着喘息,从喉咙里蹿出,眼泪不自主地涌出来,没完没了。她弯下腰身,捡起拿折断的簪子,狠狠地握进手心,有血,从指缝里渗出,却觉不出疼。她哽噎着默默说着,“只牺牲我一个,还不够吗?还不够吗?”那声音混淆在抽泣声中,模糊不清。
锦瑟转身出了房门,抬头望见天空,阴沉沉的铅色,令人窒息。
忽然被人拖住手臂,“姐姐,这是怎么了?脸肿得这么高,是被三少奶奶打的吗?”
锦瑟这才发现,翠儿已走到身边。她摇摇头,“没事,我出去一趟。”
翠儿道,“这马上要摆饭了,你要去哪?”
“小姐的篦子坏了,我出去买把新的。”
锦瑟出了府门,心绪烦乱,想去铺面逛逛,买一把篦子,也当散散心。刚走到一处商铺,发现转弯的地方停着辆黑色轿车。那轿车的牌号,锦瑟记得,那种号码,一般都是军用的。霍云龙的车子在司府大门前停过两次,第二次,锦瑟在门口看见了那车牌号,便记下了。
这时,锦瑟发现从霍云龙的车上走下来一个女人。霍云龙好色,是尽人皆知的。无论何时,从他车上走下来个女人,都不足为奇。可是,此时走下来的这个女人,却让锦瑟觉得意外。
锦瑟见那女人走了过来,便一把将她扯进胡同里,一用力甩在地上。
“眉儿,你好智谋啊!”
眉儿吃痛着爬起来,见是锦瑟,脸部抽搐了一下,忙掩住惊慌,媚笑道,“原来是姐姐啊!这么巧,也出来逛街?”
还没等眉儿说完,“啪”地一声,她的左脸就开了朵大红花。
“放你娘的屁!”锦瑟啐骂道。
“你说,你是不是吃里爬外地跟龙少搅和到了一起?”
眉儿捂着脸,挑眉道,“姐姐发的什么疯?!我要做什么?我跟龙少什么关系,你管得着吗?别以为,我叫你一声姐姐,就真地怕了你了!按理说,我是赵子楚的人,就是章翰看见我,也要让我三分,你又是个什么人?不过仗着红姨的那张老脸,就以为自己是个人了?你们红云社这些年,不还是看着赵子楚的脸色过活!你我即便都是奴才,你也是那最低级的,到什么时候,也没有指派我的份!少拿话来压我!”
眉儿还在说,锦瑟扬手,啪地又是一巴掌打过来。
眉儿这次憋不住劲了,张牙舞爪地扑过来,“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动姑奶奶我!以为,我眉儿是吃素的!我跟你拼了我!”
可她毕竟不会武功,偏如何也近不了锦瑟的身,最后手上也松了劲,憋屈着,在一边狠狠地瞪着锦瑟。
锦瑟看了她一眼,冷笑道,“前些日子,你要我帮你偷取司凌萧手里的那份机密文件,随后,龙少就捉到了奉军的特务,再后来,司凌萧就被逮住了。这可是龙少一箭双雕的局啊,一来,既捉了奉军的人,二来,也好拿司凌萧做下酒菜。眉儿,你说你没吃里爬外,要我怎么信你?若是赵子楚知道这事儿,你以为你还活得了吗?!”
眉儿脸色微变,又笑了。“我有什么不能叫少帅知晓?我眉儿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少帅。你看见我,从霍云龙的车子上下来,就以为我跟他盖一床被子了?”
眉儿冷哼一声,“姐姐还没来的时候,我就已经跟霍云龙睡过了。说实话,若不是他阴险得很,我犯得着这么折本吗?我不还是为了执行任务?姐姐倒是很好,碰见个有规有矩的主子,怕是三少爷连姐姐的脸蛋还没掐过吧。啧啧啧!怪不得,姐姐这般着急,原是心里觉得委屈,那么俊的男人,偏是还没上手啊!”
被眉儿一通抢白,锦瑟气得脸色灰灰的,她伸手揪起眉儿的衣领,咬牙切齿道,“我跟你说清楚,下次,再有什么计划,要利用我,也要摆在明处,不要跟我捉密藏!我锦瑟,不管你是谁的人!咱们各为各的主子,各有各的任务。你给我记住,你要是挡了我的路,我不怕多杀你一个!”
锦瑟甩开她,转身出了胡同。眉儿整了整衣领,看着锦瑟的背影,眼底游动着一抹深不可测的光影。
锦瑟匆匆走着,隐约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她忽地蹲□,假装捡掉在地上的帕子,却在那时,摸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回身朝那人砸去。以为砸中了,却听见身后那人朗朗笑道,“想不到姑娘的手劲这么大!”
锦瑟抬眼一看,不禁吃了一惊,叫道,“是你?!”
☆、初露锋芒3
吕梁微笑着摆弄着手里的石头,望着锦瑟。“锦瑟姑娘,是把吕梁当色狼了吧?这手里的能耐都使出来了。”
锦瑟忙掩错愕之色,谦卑地笑道,“吕副官哪里的话?锦瑟不过一个粗使丫鬟,当然要比那些描花绣凤的丫鬟,有些笨力气的。刚才,锦瑟确实被吕副官吓到了,才会使出蛮力,多亏吕副官身手了得,不然被锦瑟伤到了,反倒,是锦瑟无意中犯了大错,可是真地无地自容了。”
吕梁笑道,“锦瑟姑娘,不但手巧,口才好得很。吕梁十分钦佩。”
吕梁黝黑的俊朗面庞近在咫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直望过来,锦瑟忽然觉得那双眼底似乎有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她竭力抵御着,忙作镇定,“额,吕副官如果没事,锦瑟这就告辞了。”
吕梁执着地跟在她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锦瑟姑娘,这是去哪?”
锦瑟有些心不在焉,“我,我去买篦子。”
“篦子。”吕梁随附道。
说话间,两人已走进一家商铺。
锦瑟看着柜台上放着的篦子,拿起一把竹质的,红漆上,娟秀的笔触描着几根翠竹。柜台上,放着一只黄花梨梳妆镜盒。她用那篦子对镜梳了几下,却发现吕梁就站在她身后看。她忙把篦子交给小二儿,让小二儿包好。这时,却瞥见一把红木梳,光亮的漆面之上,精巧地龙凤呈祥的雕纹,羽纹清晰,神态栩栩如生。锦瑟拿在手里,不禁拇指摩挲着,一时愣神。这时,忽听见吕梁跟小二说话。
“伙计,这把梳子我们也要了,不用找了。”
“谢谢军爷!”
锦瑟忙道,“吕副官,我这篦子是买给我们家小姐的,小姐已经给过我钱了,不必吕副官垫付。”
吕梁笑而不语,只将小二包好的篦子和梳子的袋子,递给锦瑟。
锦瑟见状,推拒道,“吕副官,我说过了,我出来只为给小姐买一把篦子,你现在不但把篦子买了,倒还买了把梳子。如果我收了,不知要怎么跟小姐交待。”
“姑娘何必客气,一把梳子没多钱,再者,我这钱也都是从参谋长那里搜刮来的好处,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你既然是给嫂夫人买东西,自然不必分得这么清楚。”
听见吕梁一句“肥水不流外人田”,说不出为什么,锦瑟的心,登时一颤,忙道,“吕副官,我只买一把就够了,这把梳子,我还是不需要。”
“姑娘只当是参谋长赏给姑娘的,不必觉得,是我送给姑娘的便是了。”锦瑟还要说什么,只见吕梁已经转身大步走开,像是怕被她追上似的。
吕梁转了个弯,上了辆黑色轿车。
开车的人也是一身戎装,一边启动车子,一边拿眼睛打量着坐在后面的吕梁。笑眯眯道,“我说,咱们的吕副官,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居然连咱们参谋长家的丫鬟,也敢盯上!也不知道,那丫鬟究竟是不是参谋长眼里的宝贝儿呢,你就跟着插一杠,小心参谋长出来,把你抓去打靶场,当活靶子!”
吕梁一拳敲在那开车那人的后脑勺。
“你小子,也敢编排我!我这是做正经事,你少跟我嚼舌根!”
那人单手揉了揉后脑勺,仍旧笑眯眯的样子,“说实话,吕副官,刚刚艳福不浅啊!”
吕梁像没听见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石头,放在手心里,抛起来,又捏住,再抛起来,又捏住。
“吕副官,在玩什么呢?”
吕梁似笑非笑,淡淡道,“宝贝儿。”
锦瑟出去后,冯芊芊紧攥的手掌,才刚刚意识到一点痛。她趴在地上许久,才站起身。之后的几日,冯芊芊又是失眠,又是害喜,又是担忧,整个人的面容忽然垮下来不少。司洪图和司凌源那里,怕司老太太的病愈发严重,便只把事情说得轻浅些,常常是报喜不报忧。打发翠儿去别院问过几次,司楚楚都说任少游还没回来。冯芊芊心急如焚,只盼着,齐语嫣那里能快点有消息。
正是晌午时分,冯芊芊刚把吃过的丁点午饭,呕了出来,浑身无力地躺在榻上。锦瑟急匆匆地跑进来,“小姐,三少爷有消息了。”
冯芊芊忙撑起身子,拉住锦瑟,“你说什么?”
锦瑟道,“齐小姐派人来接小姐去探视三少爷,车子就停在门外。”
冯芊芊忙换了套衣裳,匆匆地出了府门。
一身着坤军军装的笔挺军人,姿态恭敬而不失威严地打开车门,“夫人好,我是龙少派来接夫人前去探视参谋长的侍从官,夫人叫我郑凯就可以了。”
冯芊芊点点头,刚要上车,却见迎面开来一辆黑色轿车,那车子像是急急赶来地一般,刹车的瞬间,车轮之下,发出艰涩的摩擦声。
那车门“咔嚓”地被人推开,从车上,走下来的并不是别人,而是司凌萧的姑父,机要处处长,方卓华。
冯芊芊一抬眼,正看见他神色紧张地走过来。
郑凯看见方卓华,神情浅淡,并无畏惧,更无半点阿谀奉承的意思。只点点头,“方处长。”
冯芊芊心里觉得奇怪,郑凯不过区区一个侍从官,伺候霍云龙平时的吃喝拉撒睡,做一些边缘小事,却也是这么一派目中无人的样子。可见,霍云龙私底下,是什么不可一世的德性,倒给他手下这些爪牙,学得真切。
方卓华笑笑,扶了下金丝眼镜,望向冯芊芊,“三少奶奶,这是去哪啊?”
冯芊芊行了礼,“姑父,我是去看三爷。是龙少安排好的。”
方卓华迟疑了下,又走近了几步,小声道,“三少奶奶好大的胆量!你知道龙少是什么人?若是对你不利,或是拿你要挟凌萧可怎么办?再说,你就是不怕,甘愿冒险,可你也该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啊!你姑妈一听说这事,就急忙催我过来。我看,你还是别去了!”
这问题,冯芊芊又何尝没想过?可她不能就这么傻等着。不论如何,她都要见司凌萧一面。
“姑父,我不会有事的。三爷这些天,到底怎么样了,别人说的,我怎么也不能相信,我必须要亲眼看看他。看见他真没事,我才能放下心。”
方卓华见她如此坚持,也就不再勉强。遂转身朝郑凯说道,“郑老弟,我看,我送三少奶奶去,就可以了,何必劳烦你们。”
郑凯面色冷硬,“方处长,我们龙少说了,此次探视,本不合乎规矩。只不过,法理不外乎人情,让三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