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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夜的父皇荀奕其实一直都很喜欢锦绣,这桩婚事也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但锦绣洞房的当晚就把她已经怀孕的事向荀奕坦白了。荀奕一颗热腾腾的心被一盆带着冰块的冷水泼了个透,借酒浇愁后就和一个侍女乱了性。于是便有了外面传闻的那些锦绣皇妃不受宠,海皇公然在书房里藏娇妻之说。虽然这些也属实情,但他们没有见过那名宠妾不知道,她和锦绣相貌上至少有八成相似。
其实荀奕对锦绣的感情一直很复杂,爱不了也恨不起,只能一边冷落她一边抱着和她相似的女子,夜夜笙歌醉酒。
锦绣的态度则一向很冷淡,就算荀奕一整年不来曲萼宫看她一眼,她也不会多问一句,一门心思都在扑在照顾未出生的锦夜身上。她虽然不说,但对他多少还是有些怨念的吧。毕竟是他的权势拆散了她和她心爱的人。
怀孕的十年里,锦绣的性格变得温婉了许多,大概这是所有母亲的共性吧。只是生下锦夜的时候,荀奕突然闯进来要掐死还在襁褓中的他,锦绣第一次动怒了,两人狠狠地打了一架。锦绣虽然刚刚生产完锦夜,身体还很虚弱,但母性使然,让她硬是撑着把荀奕打了出去,重重的关上了曲萼宫的大门,整整一万年不曾见过荀奕一面。
锦夜与生俱来的妖气也是在这一万年里,才被锦绣消藏了起来。
也许是心有愧疚吧,后来荀奕在立储的时候本意是想把这个位置留给锦夜的,但锦绣却冷颜拒绝了。她说她的儿子若是想要海皇之位,他会自己去争取,不需要别人的施舍。果真八子夺嫡的时候,锦夜凭着雷厉风行的手腕和强大的灵力,站在了南海之巅。
其实锦绣这么做并不是为了争一口气,她是真心实意为锦夜着想,试想若是有朝一日锦夜的真实身份公诸于世,他若没能保护自己和亲人的能力,岂不是任由天界诸神揉捏么?
再说千面天妖那边,自从锦绣被带走以后他就一直在蓄积力量,打算有朝一日带兵闯进南海,救出锦绣和他的儿子锦夜。但他这一筹备就花了几万年的时间。锦绣刚开始对他还抱有期待,但日日夜夜的空寂和失望,就算再深的执念也总有淡化的一天。
天极之战前,千面天妖其实暗中到南海去找过锦绣,但那时的锦绣已经不愿再跟他走了。她清楚的知道,荀奕虽然不说,这些年却为她牢牢的掩盖着锦夜的身世,待他也如同亲子一般,她的心就算是结着冰渣也会被融化。她或许仍然无法爱上荀奕,但她愿意留在他的身边,以一个妻子的身份。
千面天妖听了理所当然的以为是锦绣变了心,一时怒不可遏。那时妖界的力量已经能和天界抗衡了,千面天妖带着熊熊的怒气挑起了两界的战火,打算摧毁天界的同时也想要回自己的儿子。
当初千面天妖一掌击向锦夜其实只是想打断他的仙骨,激发他体内的妖气,没想到让我突然跑出来搅了局。这才有了后面发生的种种。
卷三 第一百二十三章 锦夜的身世(下)
千面天妖寄宿在西宸体内的时候就多次想与锦夜接触,但锦夜素来和锦绣皇妃亲厚,知道自己的母妃多年来郁郁不欢,为的就是他这个从未给过他一刻关怀的生父。
我原本推断清媚的归烬之术是千面天妖授予她的,但是锦夜却道不是。他说千面天妖告诉他,我在南海遇险一事是有人传到西宸耳边去的,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也不得而知。隐隐间像是有人故意促成千面天妖的好事,让他把这个不愿继承他的王位的儿子逼上了妖界之王的位置上。
如果真的是这样,据我推测,这件事的幕后主使者很可能和天罹一伙人脱不开关系。换而言之,想让四海八荒不太平的人很可能就在天界。
千面天妖唤醒了锦夜体内的妖性,又把自己的妖力全部给了他,然后也不管锦夜的身体是不是吃得消,就做起了甩手掌柜。所以此刻,千面天妖只怕早就魂散八荒,寻锦夜的母妃去了。真真是半点身为人父的责任感都没有,也难怪锦夜不愿认他。
锦夜的灵力本就深厚,与妖力冲突起来也强烈。白天尚能维持正常的模样,到了晚上,一头青丝就会变成白发,浑身上下就像被一刀一刀凌迟一般,痛不欲生。
往日一到夜晚他便躲着我,用各种理由搪塞我,那次到昆仑境朝圣也是因为有猊珂为她施法,他才没显出满头的白发。难怪当时我闻到了猊珂身上有温泉池里的香气。想到此处,我略微有些不爽利。
我的血虽能抑制住妖力和灵力相冲突产生的剧痛,但锦夜不肯用,他宁愿一个人默默的忍着。后来,他四处打听,翻阅了不少妖界的典籍,这才找到了妖界之源——昆仑境。典籍上叙述,昆仑境有平息妖气暴动的力量,锦夜这才千方百计,不惜耗费巨大的妖力也要把昆仑境移到妖界。
他在转移昆仑境的时候使用的是千面天妖的妖力,又有猊珂给了他几颗妖丹,故而和天界交战时未曾显现出半分的萎靡。
后来猊珂利用自身的特殊体质,夜夜为锦夜将反噬转至最小,一点点的消磨了他的灵力。锦夜要等自己的自小存积在体内的仙瑞之气完全泯灭,才算是真正成了妖族,继承了千面天妖之血。
我说为何锦夜多次拥抱我,我都不曾闻到在天界时,属于他的兰芷香气,原来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然脱胎换骨。
“岫儿,我是妖。”锦夜将我所不知道的真相全部说完,末处强调了这么一句。
我挑着眉,不解的望着他:“那又如何?”
锦夜不答,只是重重的道:“岫儿,我是千面天妖的儿子。”
“那又如何?”我还是那句,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是你母妃当初的选择,又不是你的意愿。”
锦夜嘴角挽起,将我拥入怀中,半真半假道:“我还以为你知道会找我报当初那一掌之仇。”
我回抱他,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凡间有句话说,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你那不负责任的父亲打了我一掌,你替我守了八千年的结魂灯,也算是扯平了,各不相欠。”
“各不相欠的,不过是寻常的路人罢了。我与你怎能算是各不相欠。”锦夜自理出一番道理,面色不改道:“我不认他这个父亲,你莫要把他的债堆在我的头上,该欠我的那你还欠着,来日方长慢慢还我。”
我气得瞪他:“也不想想我当初那一掌是替谁挡的。”
锦夜知我有些恼了,也不同我拌嘴,只是把我紧紧的圈在怀里,吻着我的唇畔,声音诱惑道:“岫儿,待天妖两界的战事平息下来,你我立即成亲如何?”
我的心里满满的装的都是他,即便是不成亲也没什么不妥。妖界上上下下早已把我当成妖界的王后来礼待。但锦夜这么说,我的心中俱是暖意,自然是没有不点头的道理。婚嫁之事,多了亲友的祝福总归是好的。
两人就这么相拥着又说了几句荤话,才各自回了寝宫。心中的困惑消散,我心头也少了几分沉重,一回到清闲殿就睡得死沉。
醒来小爱并不在我床边侍奉,只有两个不善言辞的小婢伺候我洗漱吃了早点。我像往常一样让人搬了椅子放到树荫下闲躺,小几上瓜果茶点一应俱全,新鲜收罗来的民间话本摆放在案,供我随意翻阅。
远远的就瞧见猊珂坐在凉亭的栏杆上,侧脸对着我,双手扒着栏杆身子微微往水面上倾,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去一半。小爱在她旁边不只是有事向她禀报还是听她说话,模样虽然恭谨却不怯懦,想来猊珂应该没有为难她。
小爱看我我,面色稍稍变了变,对猊珂说了句什么。猊珂转过脸遥遥对我一笑:“云岫娘娘起得真早,这太阳还未到头顶呢。”
我挑了挑眉,皮笑肉不笑道:“猊珂副君日理万机,何时有闲情来我这一方荷塘玩赏起来了?也不怕你们陛下怪罪。”
猊珂从栏杆上跳下来,将随身携带的彩带缠在细腕上,慢悠悠的向我走来:“多谢娘娘关心,陛下素来怜香惜玉,念下臣近日劳苦,特允下臣离职一天。猊珂无事,便想着来此陪娘娘说说话,解解闷,还望娘娘莫要嫌弃。”
“岂敢岂敢……副君请坐。”我凉凉一笑,命人搬来椅子置于一旁。不管她此番是来挑拨我和锦夜还是特意来给我添堵的,我都不动声色的受了。毕竟,锦夜的身子还需借助她的力量才能完全消除反噬。
猊珂也不客气,扶风摆柳的行至我面前,坐下,倒是没有说些什么叫我不爽的话,开口便道:“其实我此次,是来向云岫上神辞行的。”
我对她突然换了对我的称呼很诧异,问:“你打算去哪?”
“离天涯。”猊珂回答的干脆,“去找一个人。”
我想了想,迟疑的问:“你要去找……鬼束?”
猊珂点头:“看着你和陛下亲亲和和,人家羡慕得紧……”顿了顿,又道:“我若是再不去,只怕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不知道如何评论她突然做出的决定,只是诚心诚意的道了一句祝福。猊珂欣然受着,也没有冷言嘲弄我。
褪去锋芒和满腹心机的猊珂也算不上讨厌,我和她就这么随意的聊着,竟也说到了黄昏日落。以前从来不曾想过她也能这般心平气和的与我坐在一起闲聊,时光真是一个奇妙的存在。
卷三 第一百二十四章 锦夜亲征
鬼束在离天涯那边撑得很是艰难,泉逸的攻势一波比一波凶猛,当真是有扫平妖界的气势。
传来的战报一日比一日频繁,伤亡兵卒的数量每日剧增。妖界要求锦夜亲征的呼声越来越高,好似锦夜就是妖族千万臣民的最大的期盼,只要他一出战,天界即便是四大天帝出手也会败在阵下。
锦夜若是完完整整的继承了千面天妖的妖力,按照正常的四位逻辑,这么说也确实在理,毕竟千面天妖是能和元始天尊抗衡的妖界之王。只是锦夜体内的两股力量水火不容,若不能把反噬消减掉,正在到了战场上,只怕会让对方看出破绽。
锦夜不是不战,只是时机未到罢了。猊珂这几日不分昼夜的为锦夜体内的两股力量融合在一起,心思其实早就飘到了千万外的鬼束那里。锦夜知道妖界即将面对的是天界的大军,并且是由泉逸带领的,没有让我帮什么忙,像是怕我为难。
我在清闲殿的日子照样过得闲趣,几日都未见到锦夜,新友旧友却来了一拨又一拨。也不知道是锦夜怕我烦闷特意安排的还是凑巧,猊珂走后第二天怀月和巫怜就来了。然后是翊圣,西宸,连和我只照过一次面的水烟也来我这里窜了一回门,说话得体大方,客气又不生疏,听着让人耳根很舒坦。
怀月在我这里住了两日,精神好了些许,只是依然有些憔悴,笑容里含着几分落寞。约莫还是无法忘怀止修之死给她带来的伤痛。即便是如此,我对她的坚强已经很是敬佩了,若换做是我,只怕真要随他而去了。
西宸来我这里让我颇感意外,一来我没想到锦夜居然会放行,因着我和西宸有过那么一段过往,他一直对西宸有所提防,这般容我和西宸独自叙话,实为少见。二来,西宸身为冥界的十殿阎王之一,公务繁忙,没想到还会抽空来看我。我和锦夜必然是要成亲的,伤了他的一片真情,他不理会我都是应当,还特意来妖界看我,叫我好不感动。
我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将暮雪的魂魄已经虚散之事告知他。他在我这边已经伤了一回心,我实在不忍再让他伤一回。
不过,也正是西宸的到来,让我顿起了疑心,加之近日也未曾看到锦夜的身影,不祥的预感渐渐涌上。夜晚我再去了一趟锦夜的御书房,推开昆仑境的时空之门,哪里有半个人影。这时心中的不安便落实了。我不用猜也知道,他定是背着我去了离天涯和泉逸对战。
这几日来我殿中与我闲聊的,多半都是他请来分散我的注意力的。我这当局者迷,竟到此时才慢吞吞的反应过来。
天界和妖界,迟早会有个了断,他即便是现在不去,日后也是会去的。难怪那日他在书房中拥着我说,等天妖两界的战事平息下来,他便与我成婚,那时他大约就已经在打这个主意了吧。这么一个凡事都喜欢一人独面的性子,真真是不讨人喜欢。
我既然是知道了,自然是再也坐不住了,当下便要去离天涯寻他。翊圣带了兵将守在照影殿的门口,像是候着我多时了。翊圣这人鲜少拐弯抹角,有话也不藏着掖着。见我出来,歪着身子靠在门楣上,开门见山道:“陛下让本护法在这里守着娘娘,让娘娘在清闲殿安心等着陛下凯旋而归,请娘娘回去吧。”
“我若不回呢?”我在袖中把千折尺揣到手里,随时准备着迎接一场战斗。我虽然不知道翊圣现在的妖力如何,但我知道锦夜必定吩咐了他们不能伤我。若是真要打起来,他的手脚就等于被绑了绳索。我即便胜不了他,从他手下全身而退的把握还是有的。
翊圣还是懒懒洋洋,毫不觉得为难道:“娘娘心善仁慈,必不会让做臣子的为难。”
我幽幽一笑,不想再耽误下去:“那你们做臣子的就该让本宫为难么?”自从上次在猊珂面前自称“本宫”以后,这两个字的称谓从我嘴里脱出来是越来越顺畅了。
我以为我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翊圣肯定会无可奈何的下令让手下的兵将上来擒我,即便擒不住我,缚一缚我,给翊圣争取一些能擒拿住我的机会也是可行的。没想到翊圣眼睛也不抬一下,挥手就让守门的兵卒开门,回过头对我道:“娘娘既然执意要走,下臣和诸位兵将也阻拦不住,还不如送娘娘一个顺水人情,我等也好免受一些皮肉之痛。”
如此行径确像翊圣的做派,我也不客气,道了一句谢,施了法术就往离天涯那边赶去。
到了离天涯,战况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惨烈,像是刚刚打完一回合,正在休战,整个天极之渊显得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伤员忍不住剧痛的几声惨叫。
我在几里外,就有妖兵上来迎接我,为首的正是那日来清闲殿向我辞行的猊珂。
“云岫上神,你果真来了。”猊珂此时对我已没有了敌意。我回想那日她在我面前故意向我提起我被封印的那一部分记忆,其实只是在助我解了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