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岫上神,你果真来了。”猊珂此时对我已没有了敌意。我回想那日她在我面前故意向我提起我被封印的那一部分记忆,其实只是在助我解了心中的一个疙瘩而已,对她也是诚心诚意的微笑:“你说‘果真’?难道你早就料到我会来?”
猊珂和我边向离天涯那边走,边道:“我怎么会有如此神通,不过是按照陛下的吩咐办事罢了。”顿了顿又补充道:“陛下说他的法子至多只能瞒过娘娘三五日,今日正好是第五日……方才翊圣护法已经派了信鹫把你已经出幽都的事告知了陛下,陛下这才派了我出来迎你。”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心中还是按捺不住有几分焦急。直到到了妖兵的大营,远远的瞧见我朝思暮想的那个身影正在天极之渊的边缘扩张结界,防止天界趁着妖兵休整的时候突袭,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下来。
“岫儿,你来了。”锦夜回头看我,嘴角微扬,“早知道你最后还是会来,我也省得欠了西宸一个人情,如今真是后悔莫及。”
卷三 第一百二十五章 蔚池求助
锦夜虽然来了五日,却一直在后方为兵将展灵盾,没有和泉逸有过正面交锋。不过,因为锦夜亲征,士气受到了鼓舞,这几天的战事,妖界都没有吃亏。
懂岐黄之术的妖族和后备医师在战后的战场上忙忙碌碌,救治那么一息尚存的兵卒。猊珂在中间帮忙,神色很是专注,衣袍上沾了血污也浑然不知。鬼束一边和锦夜商议战策,一边将目光投向她,眼底有几分暖意。
我站在离天涯的边缘,望向天极之渊的对岸,中间是肉眼看不透的茫茫瘴气。不知泉逸此刻在那边,是否穿着破军穿过的战甲,手按剑鞘,眼中豪情万丈,想象着铲平妖界,安定乾坤……泉逸的雪鹞在天极之渊上空盘旋嘶鸣,侦查锦夜这边的军情,确定一切安然以后,振动着翅膀,一头扎进雾气中,失去了踪迹。
怔怔的出了一会儿神,锦夜和鬼束商议完,出现在我身侧,顺势搂住我的肩,看着我道:“泉逸但凡还有一丝理智,这个仗就不该打下去。我们若两败俱伤,必然会称了某些心怀不轨之人的心意。”
锦夜说的心怀不轨之人很显然就是指和天罹有共同目的的人。蓄意挑拨天妖两界的战争,然后从中获取不为人知的利益。
止修到底是不是泉逸杀的,其实还有待考证。因为妖界的兵将仅仅只是看到泉逸亲自捧着止修的头颅而已,并没有看到泉逸杀人。当然,就泉逸由始至终都没有站出来澄清,也没有说止修是死在谁人之手这两点来看,妖界的兵将对他深恶痛绝也是情有可原的。
我们现在需要的,还是一次和泉逸面对面对质的机会。
~5~我问锦夜:“倘若天界愿意主动停战,你可还会为了止修,取泉逸的性命。”那次他在怀月面前说的那句话,在我心里就像一个无可预期何时会炸开的炸弹。杀戮者必须要做好被杀的准备,这我不是不懂。只是,如锦夜当真要替止修报仇,莫说蔚池不会善罢甘休,我也不能在心平气和的面对他,更别说……和他成亲了。
~1~倘若我和锦夜之间存在了仇恨,即便是有爱,只怕也很难在一起。
~7~锦夜默然半响,看着我,嘴角上挑,笑容邪逸却又很舒心:“岫儿,你还记得上次你问我,我的初衷是什么么?”
~z~“记得。”我点头,“但你没有回答我。”
~小~锦夜执起我的手道:“我现在回答你可好。”锦夜顿了顿,也不等我回答,缓缓的开口:“一隅安谧,有你在侧。”
~说~雪鹞的嘶鸣划过昏沉的天空,一个清朗的声音含着笑意,宛如划开混沌的一泓泉流一般传到我的耳边:“好一个一隅安谧,有你在侧。锦夜小子,也算老子没有看错你。”
~网~我循声望去,只见雪鹞宽展的羽翼下,一个散发阔裳的身影飘然落下,衣衫发丝不乱分毫。
“蔚池!”我光听他说话的语气还不敢确定,现在看清他的面容,真心的欢喜,“你怎么来了?”
蔚池一挑眉,微微不悦的扫我一眼:“怎么?老子不能来么?……还是说老子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你们二人的亲密?”
我微窘,过去拉他:“蔚池上神驾到,哪有不欢迎的道理,只是我们这里可没有茅山上那么好的酒招待你,不知道你愿不愿坐下来和我们小叙一番。”
锦夜也过来,面上带着浅淡却不是礼仪的笑意,道:“蔚池上神既然来了,就请到帐中坐坐。岫儿时常念及你和泉逸上神,你难得来一次,多陪陪她又何妨。”
“老子今日是来找你小子的。”蔚池弹了弹衣袖,双手背在身后,晃了晃脑袋,对着我道:“走,小丫头,前面带路。老子有事要找锦夜小子帮忙。”
我边走边调侃他:“真是奇了,蔚池上神也有请人帮忙的时候,我活了这几万年,也是头一回见到。”
蔚池曲起手指敲我的脑门:“怎么?小丫头,你这还没过门就开始心疼起相公来了?……放心,老子需要他做的事,对他来说不过举手之劳,赴汤蹈火的事,老子可不敢让他干。”
边说着,三人就走进了锦夜的主帅大帐。
大帐的外面施了结界,在里面的言语,外边的人都偷听不见,就连天界那边射过来的箭矢也无法穿透,在里面议事,机密又安全,没有什么可顾忌的。
我原本就很在意止修死在天界一时,蔚池一来正好可以替我解除困惑,一坐下便将这件事提了出来。蔚池的答案有些在意料之外,但对我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老子和小逸当时就在凌霄殿门外守着,里面只有紫薇天帝和长生大帝和离朱那小子,也不知怎么一回事,妖界那只鹿妖好端端的进去,出来就只剩一个鹿脑袋了。”蔚池说着顿了顿,瞧了锦夜一眼,扼腕的叹息一声,“后来离朱那小子就让小逸把那鹿脑袋送到了妖界来。”
我的想法很自私,妖界和天界即便是为敌,只要锦夜和泉逸,和蔚池没有非得拼个你死我活的私仇在中间,他们顾忌到我,至少也会手下留几分情面。如今知道了杀止修的不是泉逸,我算是松了一口气。
锦夜在桌子下面握住我的手,手指翘起轻拍着我的手背,以示安抚。蔚池也不罗嗦,直接就开口说了他此行的目的。
“锦夜小子,你替老夫从妖界开一个时空之门到茅山可行?”
时空之门?我和锦夜都有些惊讶,不解的望着他。
“你要时空之门做什么?难道你打算把茅山也搬到妖界来?”我半是开玩笑的对他道。
蔚池竟然点点头,语气平静道:“搬茅山就不必了,只要把老子的镇山之宝带到妖界来即可。”
“镇山之宝?”我奇道:“你个小老儿何时在茅山上藏了个宝贝,我怎么不知道?”
蔚池不搭我的腔,直接对锦夜道:“锦夜小子,你替老子把六音那只小狐狸带到妖界来……天界那边最近是要变天了,老子脱不开身,只好来找你帮这个忙。”
“变天?”我更奇了,“蔚池这话什么意思?”
蔚池还是不搭我,只是望着锦夜等他的回答。锦夜点点头,答应得很爽快:“可以,何时能施法?”
蔚池道:“越快越好。”
卷三 第一百二十六章 泉逸之怒(上)
按照蔚池的意思,天界近日将有大变,他一人方有能力保个周全,有六音在的话却会分了心神,唯恐他被牵卷进来,所以才想着让锦夜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六音转移到妖界来。
当然,六音那个懵懂的小狐狸还浑然不知,蔚池只把他当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在茅山养着,宠得无法无天,这次到妖界来也是骗他说我想他了,让他来妖界陪陪我。
六音和我的感情还算亲厚,听蔚池这么一说自然是喜上眉梢,哪里还有什么怀疑,欢天喜地的就和锦夜回来了。
不过六音一来,我就腾不开身陪着锦夜。离天涯这边随时都是一个战场,让六音随我在这里,让他瞧见这么惨烈的天妖对战,我觉得心里难安。再加上刀剑无眼,若是伤着碰着了,我可不好跟蔚池交代。思来想去只好把他哄骗了一番,送到了冥界的西宸那里去。
想来这回六音成了一个包袱,被我们丢来丢去,谁也不能带在身边。好在六音的天真在蔚池那里半点不见消磨,还有所助长,我说什么他便信什么,把他哄到西宸那里也不算什么难事。倒是西宸见了我,问起了天妖两界的战事,问我当如何自处。言下有让我暂且在他府上住一段,莫要插进去为难自己的意思。
我好言谢过,到底还是辜负了他的一番美意,转身回了离天涯。
锦夜因施展了一次时空之术,妖力有些受损,我回去时他正在大帐中调息。战事如此紧急的时刻好施展如此耗费妖力的法术,也亏得来请他帮忙的是蔚池,若是别人,不说锦夜自己,就是我也不能答应。
想到锦夜也拿我的朋友不当外人,我便觉得心中暖暖的,满满的。
“安顿好了?”锦夜听到我的脚步声,睁开眼睛,嘴边含笑,“回来得很早。”
我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把六音送到就回来了,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冥界阴气森森的,待久了浑身不自在。”
“西宸倒是舍得放你回来。”锦夜不知道是真吃醋还是故意的,起身给我倒了一杯水塞到我的手中,“他怎么说?”
我看着他这一套动作做得如此娴熟自如,微微有些怔忪。到底是从何时起,不食五谷,不觉饥渴的我们也正儿八经的学起凡人喝起茶水来了。约莫凡间的夫妻的恩爱契合,也正是体现在这些微不足道的细微之处吧。
“岫儿,岫儿……”出了一会儿神,忘了回答锦夜的问题,被锦夜唤了几句才回过神来,见他微微皱着眉,毫不掩饰心中的不爽利。大概是以为我方才想的是西宸了。
“西宸啊,他没说什么,这点小忙他还是要帮我的。”我笑了笑,有些发虚,把嘴凑到被子边小抿了一口。
“你刚才在想什么?”锦夜显然没打算让我这么轻易的蒙混过关,不依不饶的追问。
我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的告诉他,免得他胡思乱想:“我在想,我们何时到下界去做一世夫妻,尝一尝人生八苦也品一品恩怨情仇,如何?”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锦夜点头,唇角漾起笑纹,“不过,如此又要欠西宸一个人情了。”
两人说着,来了兴致,就把日后的事幻想了一番。直到鬼束在帐外求见,才打断了我们。
自我来了离天涯以后,鬼束若无重要的事情绝不会来求见锦夜,此刻听他语中含着急切,向来是有十万火急的大事要与锦夜相商。
锦夜现在有事也不瞒着我,直接就让鬼束进来了。鬼束一身战甲上来,呈上一方锦卷道:“启禀陛下,敌方领帅向陛下发来战书,书上言,若是陛下午时还不愿出战,他将亲自带兵攻打离天涯。请陛下过目。”
敌方领帅?那不就是泉逸么!泉逸又发来战书,要逼锦夜出战?如此也好,有些话可当着他的面问个清楚明白。锦夜的想法也与我一致,结果锦卷展开看了两眼便道:“回书一封,便说本王应下了。一个时辰之后,本王自会出战。”
双方的领帅对战,单枪匹马,无需有太多的准备,锦夜只带了我和一人同行。军中之事,全权交予鬼束和猊珂打理。
泉逸此时一身战甲雪亮无尘,日月流云暗纹在上面隐隐闪烁,说不出的高贵清傲,比八千年前天极之战的破军还要威凛几分。射日弓被他背在身后,手持的是能号令天兵的战神之剑,剑锋的寒冽之气宛如冰凌。
他的身旁随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昨日才来锦夜的大帐中请锦夜帮忙的蔚池。
我稍稍有些诧异,不曾想到蔚池这个万年的闲散茅山仙祖竟当起了副帅,可见天界那边实在是缺人手缺得很紧。
只是副帅的头衔挂着无用,蔚池施施懒懒的性子半点也没有改掉,一身衣衫也是尘埃不染,随意的往那一站,便是气度轩轩,卓然不群。
锦夜和泉逸一见面,气氛就有些僵凝。我也不知如何才能开口打破这僵局,倒是蔚池像是没瞧见他们两的面色一般,笑盈盈的跟我打招呼:“小丫头,你也来了。”
蔚池既然先开了口,我也正好顺着他点点头,转而对泉逸道:“阿逸,恭喜你晋升了品阶。”
泉逸的面色稍稍缓和了一些,雪鹞在他身下欢快的鸣叫,几欲向我飞扑过来。
“阿岫,你不愿同我回天界,我不怪你。但你不该在这里拦着,让我和蔚池为难。”'Zei8。Com电子书下载:。 '
我道:“我不是来为难你和蔚池的,只是有些话想当面与你说一说,你若还当我是朋友,就等我们把话说完。”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泉逸声音冷了几分,“若是来劝我与妖界停战的,那阿岫,你就莫要浪费唇舌了。我与锦夜,有不共戴天之仇,不得不战。”
我吃了一惊,回头看了看锦夜,见他的神色也有些茫然,便问:“阿逸,你所谓的不共戴天之仇是指何事?”
泉逸望着锦夜,目光冷厉,一字一顿道:“杀父之仇,不能不报!”
卷三 第一百二十七章 泉逸之怒(下)
杀父之仇?我呆愣了半响才反应过来:“阿逸,你的意思是……青华大帝之死,和锦夜有关?”
蔚池在一旁默然不语,像是没有插嘴的打算。锦夜也没有说话,只是表情稍稍沉静了下来,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你自己问他便知。”泉逸冷冷一笑,面上的神情也只有在替我打那东海三太子的时候我才见到过那么一回,如今重温,不曾想却是在这种情况下。
“不,阿逸,你定是误会了,锦夜他绝不会做出此等卑劣之事来。”我想也不想便脱口。这不是我特意袒护锦夜,而是以我对锦夜的了解,他不会如此行径,我相信他。
难怪上次蔚池问我锦夜是否从未离开过妖界,原来那时他们就已经在怀疑锦夜了。只是后来不知有得了什么证据,才断定了下来。
“误会?”泉逸对锦夜像是恨到了骨子里,“那他自己为何不说话?”
泉逸和青华大帝的父子关系原本并不好,十次见面有八次是大眼瞪小眼,但是青华大帝对他的宠溺,他自己心里是有数的。泉逸凡事都喜欢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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