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骜隐忍怒气,“住口!”手臂轻震,震脱玲珑的手茕。
心妍下颌要被他捏碎成粉末,却咄咄逼人道:“为什么要住口?我偏偏要说,你不是说这孩子是野种?我便要告诉你,野种是怎么来的,何谓野种!”
梁淑贞叹气连连,脑中作痛,
“不堪入耳!与这等女子有染,简直是一种耻辱!哀家下辈子也不要这女子当儿媳。呐”
杨煜低声道:“妍,你别说气话啊。”愣了一愣,嘀咕道:“难道真是杨五爷我一时饮酒过度,兽性大发,把妍给办了。这。。。这。。。我要当爹了么。”
花无泽闲步走出院外,大笑,“还是一人自在。”笑声中却有种淡淡失落,兴许人一生总要遇到一个能令其疯狂忘却自我之人,而他花无泽至今还未遇到。。。不知是否能够遇到,若是遇到了,哪怕那女子是人妻,他兴许也并不介意。。。
杨骜看了心妍很久,突然鼓掌喝彩,“好胆量!”挥袖令道:“来人,将柳心妍打入冷宫,永世不得迈出冷宫一步!”
四名侍卫前来擒住心妍双手双脚将她抬了起来。
“我不去冷宫!太后娘娘,聂大哥要你好生照顾我,你忘了?你儿子这么对待你的贵客,你置之不理么?”
心妍手脚并用,使力挣扎,把那四名侍卫小哥踹到内伤,那四人却依旧紧紧钳住她的手脚。
梁淑贞轻笑,
“你进冷宫之后,哀家派人每日每夜好汤好水的照顾你,也不算是对聂国主食言啊。且,你进了冷宫,咱们都少些是非。耳根也清静一阵子。”
玲珑心间大快,忽然头脑昏眩,身子摇摇欲坠,想来是熬夜许久,精神不支,唤道:“哥哥,玲珑身子难过。。。”
杨骜伸出手臂,环住玲珑腰肢,将她带进怀中,在她耳边低声宽慰了几句。
玲珑脸上一红,环住他的腰身,轻轻指在他的心口,娇嗔出声。
杨骜缓缓看向挣扎到叽喳乱嚎的心妍。冷声道:“妍儿。”
心妍瞪他,“直接说事!”
杨骜冷笑,“你,去冷宫给朕好好养胎,你生下来的玩意儿,如果他姓杨呢,那么朕亲自接你出冷宫,给你的孩子裹上尿布。如果他不姓杨呢,”眸中掠过戾气,森然道:“那么朕赐下裹尸布,亲手送他与他的母亲,下地狱!”
心妍喝道:“你干脆现在杀了我好了,我孩子姓乌龟王八臭鸡蛋,姓赵钱孙李愣头青,也不跟你老杨家的姓!”
烦透了!杨骜不耐,“敲昏。”
心妍呆愣,敲昏,什么?
砰地一声,木棒从脑后袭来,重重砸在她脑袋之上,心妍双眼一黑,昏了过去。
天骄拿着木棒,望着天空,感慨道:“草芽,我也并非真心要把你主子捶晕,你今晚不用给我托梦了。昨晚你一脸鲜血站我床边,给我闹的一宿没睡哪!”
“三哥,我求你,把我也打入冷宫,好不好!!!”
杨煜声音极是兴奋,要知道一辈子在冷宫跟心妍相守,那是何等的快乐啊,拔脚便要追随心妍而去。
杨骜拧眉,“将小五,拖回煜王府,无限期关禁闭。”
“是!”嗖的一声,大网落下,兜住杨煜,数十侍卫围拢上来,拖起大网出宫去了。
**
时过中夜,天际泛白,星子渐渐不见了影踪。
聂擎天由苍穹皇宫回到帝都客栈,安顿下伤重的白薇,请医生看诊之后,他走下楼来,坐在大堂中靠窗酒桌。
他提起酒壶,斟了一杯酒水,执起酒杯,递到唇边,却因心中惦念娇妻,心中烦闷,无心饮下。
于是低手把酒杯放在桌面。静静望着窗外街道,眉宇之间尽是愁色,爱妻近在咫尺却无法亲近,实在是折磨至极。
街上空寂无人,唯有雪声沙沙轻响,更添心中苦涩。
无常走来,坐在桌盼,问道:“公子,何以闷闷不乐?无常陪你喝一杯。”
“来得巧。”聂擎天亲自为他斟上酒水。
“啊呀,使不得!”无常受宠若惊,执杯饮下。
“无常,让你与黑子照看那人,此时是否已经熟睡了?”
聂擎天轻轻问着,脑海中模糊出现一名女子的脸颊。
一月前,无常、黑白两人受心妍嘱托将那女子带到他的身边,让他好生照顾,虽这二三十日都与这女子时常见面,但依旧记不起她的容颜。不关心吧,所以记不住。
无常摇头道:“方才还见她屋内亮着烛光,不知这时睡下了没。”
“嗯。你先在此饮酒,我离开片刻。”
聂擎天向无常微微颔首,随即步上酒楼二楼,穿过狭长、点着昏黄灯火的走廊,来到西首第二间客房。
心中微微讶异,原来这么久来,这女子住在他的隔壁,若非有事找她,当真意识不到。
他站在门边,抬起左手,朝门板敲下,然而手指触碰到门板的前一瞬,便顿了下来。
屋内灯光已熄,屋内之人应当已经歇下了。
这事原本不急于这一时,只因他太过担忧心妍,便冲动之下,前来打扰旁人好梦。
他缓缓垂下手来,转回身,朝楼下走去。
一步,或许两步。只听客房内女子声音怯怯传来。
“公子。。。是聂公子么?”
聂擎天止住脚步,又旋转身来。
客房内一阵急促小跑的声音,脚步甚急,噗通一声,仿佛那人撞翻了椅子,接着便又是急促小跑的声音。
紧接着,门吱呀一声开启,女子一袭白衫,容貌清丽脱尘,这女子正是杨菱儿,她额上渗出薄汗,想来是方才撞痛了膝盖。“姑娘还没睡?”
聂擎天淡淡凝视她。
菱儿摇了摇头,“刚吹熄了烛火,还没歇下。”匆匆看他一眼,便低下头来,“公子找我有事?外面天寒,进来说话。”朝屋内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聂擎天望向屋内,眼中露出些微讶色。
菱儿回转头去,屋中漆黑一片,她脸上微晕,方才听到他的脚步声,她听了一个月的脚步声,熟悉了,记下了,一听那沉稳的脚步,便知是聂公子,听到那脚步声在她门前停了下来,她心中紧张慌乱,于是连忙前来开门,竟忘记了要先行燃起烛火。
“我去点上蜡烛。公子稍后。”
菱儿急忙奔回屋中,在桌上摸索找到火折子,急忙回头朝门边看一眼,确定聂擎天还在门处相候,才微微舒了一口气,生怕自己动作慢了,聂擎天便失去耐性而离去,颤抖着手晃着火折子,点起烛火。
一瞬间,屋内亮了起来,她快步走回门边,站在聂擎天一尺之外,两手紧紧攥着身侧衣摆,长睫在脸颊上落下两抹阴影,低声道:“公子请。”
聂擎天见烛火亮了,思忖女子卧房他不便相看,方才屋内漆黑,看去一眼倒没什么,此时是不便再投去一眼了,于是微微侧了身子,不看向屋内。
“不,不进屋去了,你方便么,我有几句话要与你谈。”
菱儿心中莫名失落,今夜聂公子与苍穹王在酒楼饭局之上饮酒,她在楼上见到见到他饮酒很多,于是在屋内桌上摆着醒酒的茶水蔬果,她知道他不会来她房内,却还是固执的预备下了。
“是。”
菱儿走出屋来,与聂擎天向走廊深处走了几步,来到一扇落地窗前,聂擎天双手轻轻搁在木栏上,背对着她,静静站着。
冷宫恩薄
聂擎天疑惑转回身,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昏暗长廊中,不久后,又听她气喘吁吁的疾步奔回。言偑芾觑
“公子,这药你拿着,敷在伤处,伤口愈合的快些。”
聂擎天低头打量她手心药瓶,不是什么好药,最寻常的跌打损伤的药,然而,在这冬夜,竟觉分外温暖。
“不了。伤口已经包扎过,若是将包扎伤口的布缕解下,可就辜负了替我绑扎伤口之人的一片心意。我怎舍得。茕”
聂擎天眼中满是温柔,脑海中闪现而过心妍帮他裹伤的温馨情景。
菱儿极是尴尬,手臂伸也不是,缩也不是,看到他裹在他腰间的女子衣衫一角,心中闷闷直痛,咬咬唇,道:“公子。。。到底需要敷药的呀。”
“那便谢谢姑娘费心。”聂擎天接过药瓶,握在手中呐。
玲珑颊边露出笑靥,仿佛药瓶从她手中去到他手中,已是世上最快乐的事,他是否在药瓶上感觉到了她掌心的温度。。。
抑或是,他并不会在意这其中细节。。。
“公子要与我谈什么?是不是墨渊等人又来找麻烦,菱儿。。。又给公子添麻烦了,是么?”菱儿满是愧责。
“倒不是。墨渊常来滋扰,这点小麻烦原不值当多说什么。也很好应付。我并不放在心上。”
聂擎天婉转说着,虽这点麻烦不值当说什么,但依旧是麻烦。
菱儿鼻尖微微酸涩,雾气覆上眼珠。
“只是,我需要姑娘帮一个忙。姑娘若是帮这忙,会有点危险。。。”
聂擎天语气犹豫,显然这句话他考虑许久,犹觉得不妥,但迫于无奈,依旧要说出。
菱儿抿起嘴唇,给了一个大大的微笑,柔柔道:
“什么忙,公子尽管说,菱儿的命自小便是公子救下的,所以菱儿的命便是公子的,别说有点危险,哪怕是要菱儿的命,菱儿也。。。也愿意。”
菱儿是不是已经预见到了什么?
将来某时,聂国主怀抱爱妻尸首,含恨而终,大漠神族有传言,以祈雨之神性命祭告上天,便能换回聂国主性命。
火刑柱上,祈雨之神,身怀六甲,连烧三个昼夜,燃作灰烬,能否换回那人颊边梨涡浅笑?只是那时之后,大漠连降半年甘雨,人都道天公有了伤心事,哭泣起来,便不停不歇。。。
聂擎天提了一口气,
“两月之后,我与苍穹王杨骜有约,要以你换回我妻子柳心妍,以及她腹中的,我的孩子。但杨骜行事无常,虽应允要交还妍儿,但不定能够按照约定办事。于是,到时,兴许要对你。。。唉,我知道这对你并不公平,但我也迫于无奈,不将事情做的真一点,难以取信于人。”
菱儿身子轻轻颤抖,忘了分寸,直直望向聂擎天的脸颊。
聂擎天没有意料到她会勇敢看他,他一向都看着她的头顶,这一下与她四目相对,反倒微微不适,别开了眼。
“心妍。。。心妍她怀了你的孩子?那…那很好呀。心妍善良可人,与公子的孩子必定也是人中龙凤。公子不必隐晦什么,径直说了要对菱儿怎样,菱儿也好提前准备,帮助公子早日与爱。。。爱妻团圆。”
微风拂来,冰冷侵肤,菱儿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大胆看了一看他的胸膛,犹记得吉恩皇宫龙寝那所求无度的一夜,他的胸膛好暖,好暖。
“到时,你需要受点伤。梁淑贞对你腹中胎儿甚是关怀,若你受伤,她必定担忧孙儿有危险,想尽办法将妍儿交还。”
聂擎天语气冷淡,仿佛要她受伤只是一件再平淡无奇的事,似乎她受伤不会疼痛一样。
菱儿尽力摒去心中揪痛,奇道:“可。。。可是太后娘娘为何关心我腹中胎儿?为什么要拿我能够从他们手中换回心妍呢?”
“你怀了苍穹王的孩子,这孩子也就是苍穹太后的皇孙,她岂有不关心之理?”
聂擎天反问,微微不耐,这女子是不是有意与他没话找话,为何显而易见的事情还要来问?
菱儿道:“我怀了苍穹王的孩子?太后娘娘这么说的?皇上也没有否认?”
一连三个问题,使得聂擎天大是反感。
“怎么?是否这个忙,让你无法相帮?是了,谁会容他人任意伤害自己呢。罢了,我本也没有抱有希望。姑娘便将今日之事忘了吧。兴许只是聂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到时苍穹王理应将妍儿归还的。”
聂擎天身子微微俯下,两手撑在额上,显然对妻子担心已极。
“公子,我。。。我答应你。只要菱儿有些微用处,不会给公子帮了倒忙,那菱儿什么都答应。只是。。。只是菱儿有一事相求。”
聂擎天转过俊逸脸颊,眼中满是感激,凝着她的双颊。
这时兴许是他第一次认真看她一眼,她的脸色苍白,眼下有些青黑,想必是终日心伤所致,或许是想念苍穹王所致吧,这女子先后经历苍穹两代皇帝,想必也是一位极有手腕的女子。
“什么事?”
“到时,公子要如何伤我,菱儿都无异议。只是。。。求公子不要伤及我腹中孩子,我从来什么都没有,就只有。。。只有这孩子了。”
菱儿眼眶微微泛酸,声音染上淡淡哽咽。
“那是自然。”
聂擎天轻声应下,看看天色,已近黎明,他回过视线,温声道:“我不送你回去了,你且回房好好歇息。你不需担心什么,妍儿既然将你委托给我照顾,我便不会让墨渊等人将你掳回去。一定会在两月后送你回到苍穹皇宫与你夫君团圆。”
菱儿点点头,垂下眼睫,泪珠险些自眼眶垂下,“谢谢公子厚爱。。。”
“不必谢我,要谢便谢妍儿吧。”聂擎天微微一笑,“告辞。”转身去了。
他走过时,带起薄薄冷风,菱儿身子向后撤了撤,望着他的背影,直至他下了楼,走回大堂,坐在酒桌与无常相对饮酒。
菱儿站在木栏边,紧紧凝着他,他怎样提起酒壶倒酒,怎样举杯将酒水饮下,饮下酒后,总是微微蹙起眉头,她都小心印在心中,在脑中一遍一遍回放,这便是她的所有一切了。天缓缓亮了,日头从落地窗照进,一道强光刺的菱儿眼睛灼痛,她瞥眼看去,木栏上摆着一个药瓶,方才那道强光是阳光射到药瓶上反射而出的光线。
菱儿把药瓶握进手中,公子只是忘记把这药瓶拿走了,并非不屑拿走,并非没有放在心上。
泪珠滚滚淌下,她缓缓抚向聂擎天方才依过的栏杆处,仿佛之上还有他的温度,她缓缓移动身子,轻轻靠在木栏之上。
“公子,我可以么,偷偷在心里,准许腹中孩儿随你的姓。。。”
**
苍穹皇宫
冷宫一处院落。
寒风刺骨,大雪如鹅毛扬扬洒下。
嗯的一声,雪地里一声轻咛,心妍从地上爬起,抖落身上半尺厚的积雪,环顾四看,偌大冷宫,无仆无婢甚是凄凉。
一想到自己后半生将要在此度过,心妍便觉难受极了。此时想起,杨骜书房之内那间卧室,当真有如温室天堂。
“冷宫娘娘,早膳啦!”
门处一名小奴才端来一个木盘,上面放着粥食糕点,小菜汤水,还有一碗褐色药汤。
“这是什么药?”
心妍指着药碗,警惕道。
“安胎药。”
小公公言简意赅。
“谁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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