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闻笙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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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闻笙箫-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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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笛怨箫清听未真,江湖旧雨散成尘’?”闻笙想了想,答道。

徐为颇为赞赏:“不错不错,就是这个。邵先生和我提过两次了,我却老是记不清。全诗是什么?”

“笛怨箫清听未真,江湖旧雨散成尘。平生只有双行泪,半为苍生半美人。”

“这是成君威最喜欢的诗,不过,最后一句被他改成了‘半为江山半美人’。他一生跌宕起伏,很具传奇色彩,有机会我再讲给你听。不过,这首诗已经足以体现他的心境,以此为照,你可以揣测一下他是什么样的人。”

“平生只有双行泪,半为江山半美人……”闻笙一时迷惘,居然还有这样的人物么?

“成家的人不是神精病,只不过是他们的思维都和这个时代的大众不一样。包括那位曾晶曾小姐,也是这样。这些人,永远不必忧心供房供车、柴米油盐这些问题,他们一生都远离真实的生活,所以整个的思维、角度和取舍,都和外部世界是截然不同。邵先生母子就是因为太正常了,所以才被成君威三振出局。”

“真可怕。”

徐为笑笑:“可怕吗?对你来说……”

他怀里的手机铃声响了。他取出手机:“抱歉,先让我接个电话。”

他只是听了两句,说了声:“OK,我知道了。”就挂掉了电话。

“从巴黎来的长途电话。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接?也许你可以对成君威增加一点了解。”徐为注视着闻笙。

闻笙知道这个邀请对她而言,是又一个十字路口的选择。是装聋作哑还是继续去追寻,也许会影响到整件事的结果。

“你认为我应该去吗?”她问徐为。她已经十分信任和敬仰徐为,所以想知道他的意见。

“我从不认为任何事有应该和不应该之分,只有做或者不做。”

闻笙点点头:“你说得很对,所以,我们走吧。”

徐为笑了:“我就知道你会和我一起去。小闻笙,你有一种赌徒式的孤勇。”

闻笙想了想,答道:“赌徒也没有什么不好,在赌桌上,人生只有两种可能,或者更好,或者更坏。再坏又能坏到哪里?若能落到成非的地步,倒是我的庆幸,至少我可以和他共进退。”

闻笙心里有恐惧有孤独有悲哀有各种复杂不明的情绪,多到她无法思考无法负担,但是从未想过要退却。

与其风平浪静渡过半生,不如挥霍了青春为爱疯狂。明天会怎样,她还没有想过。人生对刚满十八岁的何闻笙而言,还是一件模糊的事,她看不到终点也看不到方向,所以只能任凭感觉,带自己去趟过面前的荆棘。即使是痛楚,也是真实而满足的。

徐为审视了她一会儿,伸手拉住她:“走吧,傻丫头。”

他带闻笙去邵华强的套房。

从专用电梯出来以后,一步跨进的就是套房客厅宽敞的入口。守在门口的彪悍保镖,让闻笙吓了一跳。如果是陌生人闯入,恐怕还没看清环境就一头撞在了近在咫尺的枪口上。

客厅里有个年轻人在电话旁等候,漂亮的古董电话机的听筒放在桌上。

徐为看到他,问了一句:“邵先生呢?”

“在另一个房间。”

徐为点点头:“谢谢,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吧。”

那个年轻人离开。

“邵先生不接他爸爸的电话?”

徐为点点头:“我代表他,他会在另一个房间旁听分机。”

“他不愿意直接和他爸爸对话?”成家的父子关系永远是千奇百怪。

“是。虽然打电话的也不是成君威本人,成君威一向由秘书代言。”

“真是不可理喻。”闻笙感叹。

徐为已经笑着拿起电话:“喂?你好,我是徐为。”

他听了两句,答道:“成先生的意思我们已经向他表达过了,但成非好像并不接受,而且他目前与邵先生之间误会挺深。”

他们谈的果然是今天白天的事。

“我已经让人去航空那边去询问,我想比较有可能的是,他会飞去巴黎和成先生亲自见面。毕竟,到了现在,成非和邵先生之间也没什么话好说了。”

闻笙听了一呆。成非要去巴黎?

他们之间的谈话非常简短,每句话之间隔的时间却很长。也许是因为要通过中间人传话的缘故。

这个电话无非是询问一下福田公墓中发生的事,到此,对话已经可以结束了。

徐为看了一眼闻笙,对电话另一端的人道:“我想请你询问一下成先生,他有没有兴趣和何闻笙小姐说几句话?”

闻笙惊讶地看着徐为。

电话另一端的人明显也很惊讶,因为他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好几度,连闻笙都能隐约听清:“何闻笙?就是你们之前提过的成非的一个女友?”

徐为更正了一下:“应该说她是唯一真正算得上成非女朋友的人。”

电话里的人似乎自觉刚才失态,很快地,声音又平静下去了,闻笙一个字也没听到。

徐为最后那句话让她呆呆地看着他半天,不知道自己听到的这一串字是什么意思。

似乎是那边有了回音。徐为答了句“OK”,将听筒交给她。

闻笙还是呆呆地看着他,忘了去接。徐为笑笑,像牵小孩一样把她往前带了两步,带到电话旁,把听筒塞进她手中。

闻笙下意识地把听筒靠近耳边,却听到那边静悄悄的,好一会儿没有声音。她以为没有人,刚想拿开,却听到一句:“何闻笙何小姐?”

这个声音,是成君威本人?闻笙仓促地应了一声:“嗯。”

从成君威的声音,根本无法判断他的年龄。他的声音异常地从容,听上去既不年轻也不苍老。不像成非那样儒雅悦耳,也不像邵华强那样威严自负。他更像是综合了他们两个人的特点qi書網…奇书,有一种缓慢却又让你不觉缓慢的控制性力量,不是压迫性的咄咄逼人,却无处不在。

那边又静了一下,然后他说:“何小姐,请你随便说一句话好吗?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闻笙呆了呆:“我……”想了想,不知道该说什么。

“请随便说一句话给我听。”另一端的声音像是安慰,很温和。这种温和,倒是和成非很相似。

“请您放过成非好吗?”闻笙脱口而出。

电话另一端的人笑了笑,似是宽容她这种失礼:“你的声音很好听。谢谢你,小姑娘。”

“谢我?”

“谢谢你这样可爱的女孩子爱上我的儿子。”

闻笙呆呆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成家的人说话一律千奇百怪。

“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闻笙想了想:“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

“我想邀请你来看巴黎的圣诞夜,可以吗?”

闻笙猝不及防:“啊?”徐为敏感地看着她的表情变化。

“你可以和成非一起回中国。”

闻笙立即明白了这个邀请的真正涵义。

尽管在一刹那间有些恍惚,她还是点了头:“好的。”

“巴黎的圣诞夜非常漂亮,有很多烟火、可爱的小孩子、唱诗班与圣诞树,你一定会喜欢的。我会让人去机场接你。”

“谢谢您。”

“再见。”电话嗒地一声挂掉了。

闻笙怔怔地放下电话,看着徐为。

“怎么了?”

闻笙迟疑地道:“成非的爸爸,邀我去巴黎……”

徐为注视她一会儿,从衣袋里勾出手机。

“干什么?”闻笙惊异。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让人给你办机票和签证。”

另一个人讲述的故事

曾晶找到邵芸所住的公寓时,已经是傍晚七点钟。邵芸住在六层,并不高,从那栋大厦的客用电梯上去,转瞬之间就已经到达。

她按了公寓门外的门铃。门铃是可视的,一个穿着围裙的三十多岁的女人过来应门,问了句:“请问你是?”

曾晶没有回答,只说:“我找邵芸邵女士。”

“那您是她的……”

“算是远房亲戚。”

曾晶装束典雅谈吐礼貌,一看即知出身教养良好。那女人没有再多问,开了门请她进来:“那您先请进。”

许是曾晶的外形太具压迫力,她对曾晶说话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曾晶安抚地微微一笑,踏进邵家。

这是一栋面积很大的复式公寓,装修是旧式的豪华风格,透着几分老式富贵人家的安详。

曾晶一边环视四周的环境,一边在刺绣的长沙发上坐下来。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从一间屋里好奇地伸出头:“妈妈,有客人来了?那我去楼上叫邵奶奶下来。”小男孩放下手里的机器人玩具,噔噔噔地从客厅的楼梯跑上去。

那女人殷勤地端来新泡的茶水:“杭白菊泡的老普洱,您先喝上一杯。邵姨这就下来了。”

曾晶微微欠身:“谢谢。您是……”

那女人愣了一下,忙答道:“我是邵姨的保姆,刚刚的是我儿子。”

“哦?你们母子陪邵女士住?”

那女人显然是相当淳朴和腼腆,有问必答:“是。我们母子都跟着邵姨住。”

楼梯上有脚步声。

曾晶抬头,看到一个穿着考究的老年套装的老太太牵着刚刚的小男孩下楼。单从外表来看,邵芸和任何一个有钱人家的老太太没有区别,心宽体胖,安享清福,所以显得尤其慈详富态。曾晶注意到她的脚上穿的是一双样式古旧的绣花拖鞋,一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很干净。

曾晶从沙发上起身:“邵女士。”

邵芸已经摆手:“你快坐。我下来迟了,对客人有点不礼貌。没办法,人到了老年,就是不灵便,梳个头也要半天。”

等邵芸下了楼,曾晶和她一同在沙发上面对面坐下。那小男孩仍然窝在她怀里,睁着一双大眼睛看曾晶。

这孩子身上穿的童装价值不菲,显然不是他那做保姆的妈妈能供应得起的。

邵芸拍拍小孩的头:“涛涛今天的作业写完了没?”

那叫涛涛的小孩答道:“写完啦,明天的也写完啦。”

曾晶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老一小。

涛涛的妈妈捧来水果,把孩子带走:“邵奶奶和阿姨聊会儿大人的天,涛涛先回自己屋去玩。”

邵芸抬头看到曾晶的目光,笑着解释:“这孩子跟着我住有两年了,调皮得很。”

曾晶微微一笑:“您真慈详。”

“没办法,自己没孙子,好容易有个干孙子,还不得好好疼着?这孩子和他妈都可怜,又跟我投缘,住久了和一家人也一样。”邵芸看着曾晶,脸上现出期待的神色,“你是华强的朋友?”

曾晶摇摇头:“不是。我姓曾,您叫我小曾就行了。”

“哦。”邵芸脸上有明显的失望神情,“曾小姐,那您找我是……”

曾晶注视着邵芸:“我想请您跟我谈谈成君威先生。”

邵芸的脸色微微地变了,她打量了曾晶一眼:“你是什么人?问这些干什么?”似乎是立刻起了戒备之心。

曾晶立刻安抚她:“我和任何机构部门都没有关系。我就是想问您一些私人问题,只是和我的生活有关。”

邵芸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和你的生活有关?曾小姐,你的意思是?”

“我的先生,名字叫成海岩,您知道他吗?”

邵芸摇摇头,松了一口气:“我从没有听过这名字。”

曾晶立刻问了第二个问题:“那您知道金雯雯是谁吗?”

邵芸半晌没有回答,然后道:“时间已经晚了,老年人睡得早。曾小姐,您还是先请回吧,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再聊。”她从沙发上起身,叫保姆,“文娟,送客了。”

那个叫文娟的中年女人从房间里走出来。

曾晶起身,拦在邵芸面前:“我的先生,是金雯雯的儿子。我只是想了解一些和自己家庭有关的东西,请您帮这个忙好吗?”

邵芸吃了一惊:“你说你先生是金雯雯的儿子?”

曾晶迫切地问:“您认识金雯雯吗?”

邵芸摇摇头:“人死万事空,我和她认不认识都没什么关系。我和成君威离婚也有很多年了,成家的事和我没什么关系了。”

“既然没什么关系,那讲给我听又怎么样呢?毕竟,和您已经没关系,却关系到我的人生大事。”

“人生大事?”

曾晶点点头:“我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想夺回我的先生,我女儿的爸爸。”

邵芸看了她一眼:“你已经有女儿了?”

曾晶避而不答:“拜托您帮我这个忙,可以吗?”

邵芸沉默了一会儿,说:“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可以聊一会儿。这些事情在我心里闷了许多年,能跟个有缘份的人聊一聊,我也不是不乐意。但曾小姐,你要向我保证,我跟你讲的一切,都不要流传出去。另外,如果有些问题我不想回答,请你不要勉强。”

“我可以保证,也不会勉强。”

“文娟,你先回屋歇着吧,我和曾小姐再聊聊。”邵芸重新和曾晶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你问吧,曾小姐。”

曾晶深吸一口气,问道:“您一定认识金雯雯,能能先告诉我她是什么人?为什么民政那里没她的户籍?”

“金雯雯只是一个小名儿,叫着顺口就一直用。她的本名叫爱新觉罗·雯芳。”

“爱新觉罗?”曾晶吃了一惊,“她是满族?是清室后裔?”

“是满族倒是真的,是不是真的后裔就说不准了。反正就是这么个姓,叫这么个名。”

“您见过她吗?”

邵芸淡淡一笑:“我怎么会没见过她?她差不多就是我养大的。”

曾晶更吃惊:“那您是她的……”

“她是我先生的养女,名分上,也算是我的干女儿吧。”

“她结婚了吗?她儿子的爸爸是谁?”

邵芸平静地道:“她儿子的爸爸,也是她的爸爸,就是我先生。”

曾晶怔住。

“她……她生孩子时几岁?”

邵芸没有回答:“后来我先生跟我离婚以后,娶了她。虽然是先有孩子,不过,也算是结了婚吧。”

曾晶只想知道事件经过,对金雯雯这个人并无多大兴趣,也没有在意邵芸这个讳而不言,继续道:“这么说,成海岩和邵华强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邵芸反问了一句:“成海岩是谁?”

曾晶诧异地道:“就是金雯雯的儿子啊,您不认识吗?”

“金雯雯的儿子,不是叫成非吗?”邵芸诧异,继而想起,“是了,华强和我提过,成非这个孩子改过名字,好像就是叫什么海。”

曾晶得到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信息。

似是难以置信,她缓慢而清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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