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墙前,覆上了厚厚的帆布,只等在墙上开了洞,就可以把它移
出去了。贝恩也联络好了重型起重机,进行搬运工作。
就在要打墙的前一天,博物馆如常开放,也照例有人,因为
那陈列室不开放而望门兴叹。不过,那天的情形有点特别──来
了一个东方小女孩,到了那陈列室的门前,不得其门而入,便和
管理人员起了争执。
东方小女孩看来像是个少女,但出言十分成熟:‘请你们的
馆长来!’
于是,馆长见到了水荭。
水荭侃侃而谈,振振有词:‘博物馆存在的价值,就是供人
参观,参观者可能来自万里之外──像我就是,而居然被拒在门
外,这是绝不合理的事!’
贝恩觉得好笑,而且,十分讶异于一个东方少女,会那么理
直气壮──他自然不知道水荭的来历,想破了他的头都想不出。
当时,贝恩说了不少理由,但都被水荭一一驳回。贝恩又好
气又好笑,看著只有水荭一个人在纠缠,她又毫无退缩之意,所
以贝恩最后投降:‘好,既然你来自万里之外,就让你参观吧!
’
(水荭为甚么会来到这个博物馆,又为甚么坚持要进这间陈
列室去参观,另有原因,并非偶然。故事发展下去,自然会详细
道来。)
水荭娇俏美丽,那天的打扮又高贵,这也是贝恩终于答应了
她的要求的原因──人总是势利的,贝恩看出她必有来头,所以
不敢得罪。
而且,贝恩心想,石棺盖著帆布,也不会有人看得出他有异
样的企图,破例让她去看看,也不会有甚么妨碍。
当下,贝恩取出了那串开启陈列室门的钥匙。
水荭扬了扬眉,似有意似无意地说:‘陈列室的钥匙,竟要
馆长贴身收藏,可知里面的陈列品,一定非同小可了!’
贝恩也未曾听出水荭的话,大有弦外之音,打开了门,让水
荭进去,他也跟了进去,道:‘看,正在装修,十分凌乱!’
水荭的反应,是向著贝恩,作内容神秘莫测的一下微笑,那
令得贝恩有点作贼心虚。
而且水荭一进了陈列室,就迳自向覆著帆布的石棺走去,那
更令得贝恩全身,都感到不自在。
水荭来到那具石棺之前,并不伸手去揭帆布,也不望著贝恩
,就用听来相当沉重的声音道:‘我最近遇到了一个奇人,他告
诉了我,关于这具石棺的不可思议的来历,也告诉我有一件十分
可怕的事,就快发生!’
贝恩闷哼了一声:‘小姐,你说的话,太高深了,我不明白
!’
水荭转过身来,直视贝恩,她的俏脸神色凝重:‘这个奇人
曾要你通知伯爵,停止他的胡作非为,看来你并没有照他的话去
做!’
听到了这一句话,贝恩馆长‘哦’地一声。他知道那个‘奇
人’,就是那出言惊人,气势不凡的那个东方男子。
而他也的确没有警告伯爵,他只是在和伯爵通话时,问了一
下‘是不是有东方朋友’。
他也记得那‘奇人’曾说,会有极大的祸事发生。不知是虚
言恫吓,还是他有预言能力?
贝恩的不满情绪,这时也渐渐升高,他冷笑一声:‘这‥‥
‥位先生,还有甚么令人惊异的预言?’
为了维持他的绅士风度,贝恩本来想说‘这家伙’的,但总
算及时改了口。他以为自己的问题,会令得水荭难以回答。
却不料水荭立时有答案,而且,那答案令得贝恩先是目瞪口
呆,继而怒意陡升!
水荭两眼直视著他,十分认真地道:‘是的,他说,如果你
们不停止妄行,石棺中的那位女士,就会出来。据他说,那是一
个绝色美女,不论男女,见了她都会入迷!’
这是水荭回答的前半部分,也是令得贝恩听了目瞪口呆的部
分。
水荭的回答还有下半部:‘他说,贝恩这老顽固,可能把我
的警告置诸脑后,还在继续胡作非为,那就已经迟了!’
贝恩就是听到这里,变得怒意陡升的。他也不顾甚么绅士风
度了,伸手向石棺一指,厉声道:‘迟了又怎么样?那个在石棺
中的女人,已经出来了?’
贝恩那时,声色俱厉,自以为极之理直气壮。因为那个‘奇
人’的话,简直荒谬绝伦,伯爵的行为虽然也怪,可是还没有荒
谬到那种程度!
谁知道水荭对他的责斥,一点也不买帐,点著头:‘他是那
么说‥‥‥’
贝恩冷笑,也指著石棺:‘那你何不扬开帆布看看,有没有
个绝色美人,嗯?’
以贝恩的行事作风说,这种态度,已经是恼怒之极,极尽讽
刺之能事了。
水荭却仍然十分认真,她现出惊恐和惶惑的神情,离开了石
棺两步,摇著头:‘我‥‥‥不是很敢‥‥‥虽说是绝色美人,
可是‥‥‥在石棺中几百年,谁知道她变成了甚么样子‥‥‥’
水荭在解释她何以不敢去揭开帆布的原因,贝恩已是忍无可
忍了,他大喝一声:‘你不敢,我来!’
他大踏步走向前,左手极不礼貌地向水荭推了一下,推开了
水荭,右手已抓住了帆布,手背一扬,已将覆盖石棺的帆布,揭
得整幅都扬了起来!
原振侠在听贝恩叙述的时候,一面听,一面在思索:水荭口
中的那个‘奇人’,究竟是谁?
听起来,有点像亚洲之鹰罗开。原振侠知道,那位‘奇人’
自己一定未曾见过,最有可能是久闻其名,但素未谋面。
他听得贝恩的叙述越来越紧张,自然而然,坐直了身子,心
中在想:帆布一揭开,若是石棺的棺盖,缓缓向上升起,一个绝
色美人,自石棺之中,慢慢坐起身来,那可真是紧张刺激,香艳
恐怖,兼而有之了。
看贝恩的惊恐神情,不像是伪装,难道真会有这样的怪事发
生?
贝恩说到这里时,脸色泛白,他又大大地喝了一口酒,脸色
却又十分怪异地红了起来。
他的声音有点发颤:‘我一将帆布揭了起来,自然立刻去看
石棺──’
不但是贝恩,在一旁的水荭显然十分相信那奇人的话,所以
也神情十分紧张地瞪著石棺看。
贝恩再挥臂,把帆布抛向地下。这时,他已经看清,石棺就
是石棺,棺盖没有打开,别说甚么绝色美人,连蚂蚁也没有一只
!
他立刻用十分愤怒的眼光望向水荭,可是水荭的言行,却更
令得他生气。
水荭伸手在她自己的心口,轻轻拍了两下,神态娇俏动人,
十分可爱,已令得贝恩怒意稍减。可是接下来,水荭竟然道:‘
还好,祸事还没有发生!’
贝恩大喝一声:‘危言耸听!哪里会有甚么祸事?’
水荭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她仍然一副惊悸的神情,
像是怀著极大的戒心,缓慢地接近石棺。到了石棺近前,更是小
心翼翼,伸出手来,想去碰石棺,但又不敢,一下子就缩回手来
。
这种情形,看在贝恩的眼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又讥讽
道:‘小姐,你是一个很出色的默剧演员!’
水荭连望也不望向他,绕著石棺走著。到她走到了石棺的另
一边时,只见她陡然张大了口,喉际发出一下古怪的声响,双眼
瞪得老大,神情惊怖莫名,使得贝恩又惊又怒,又喝了一声:‘
太出色了!’
水荭的惊怖依旧,贝恩忍不住也走过去。当他一来到那石棺
的另一边,他立刻就知道水荭不是在‘做戏’了!
他无法知道自己在极度的惊怖中,是怎样的一种情形,他只
有极度惊怖的感觉。那是头顶突然响起了‘轰轰’两下响,整个
头都炸了开来,可是视觉居然还在。
他双腿发酸发软,心口有一个大槌,由内而外,在用力敲打
,血的温度,陡然提高。他张开了口,想叫,可是喉咙的火烧,
令他出不了声!
他看到一只手,自石棺之中,伸了出来──透过了石棺伸了
出来,软软地垂在石棺的一边。那只手伸出的程度,是恰好到手
腕为止!
在贝恩叙述的时候,原振侠一直没有打断他的话头,在他说
到揭开帆布时,原振侠还曾想到会有甚么事发生。可是这时贝恩
所说的,竟比他所想像的,还要离奇,离奇到了一时之间,原振
侠难以想像,难以接受的地步!所以,他陡然叫了起来:‘等一
等!把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
贝恩哭丧著脸,望著原振侠,声音中也有颤抖:‘有这个‥
‥‥必要吗?我刚才‥‥‥说得不够明白吗?’
看来,他刚才把那种诡异绝伦,可怖之极的情形说出来,已
经鼓足了勇气,这时原振侠要他再说一遍,他竟然无能为力了!
看到贝恩的情形如此可怜,原振侠也原谅他。因为即使是原
振侠,这时也感到了一股寒意!
一只手,自石棺的一侧,伸了出来,伸到手腕为止!
俗语有所谓‘棺材里伸出手’(死要钱)之句,但也必然不
是那样伸出来的!
原振侠想知道详细的情形,看来,再要贝恩说一遍,他是绝
不肯的了,所以原振侠只好发问。
他先问的是:‘一只女人的手?’
贝恩立时点头,在他点头的时候,可以听到他颈骨的骨节发
出的‘格格’声──原振侠是医生,知道那是由于他的惊怖,而
使全身肌肉僵硬收缩,所以导致骨节运动的困难,才会有这种声
音发出来。
原振侠感到自己的声音,也有点不自然:‘你没有看到那只
手‥‥‥伸出来的过程?’
贝恩呻吟著:‘没有‥‥‥幸好‥‥‥没有!’
原振侠苦笑,因为可以想像,若是看到了过程,那自然更加
可怖。
他又问:‘那手‥‥‥只是垂著,没有‥‥‥动?’
贝恩双手掩脸,求饶道:‘没有,原医生,石棺中是个死了
几百年的人‥‥‥手怎么会动?’
原振侠此时,思绪十分紊乱,自然也无闲暇去和贝恩争论,
他又疾声问:‘后来又发生了甚么事?’
贝恩大口喘气,现在他在向原振侠叙述当时的情形,他的健
康没有问题,也不像生命受威胁,尚且惊骇至此。可知当时,他
才一看到‘有一只手自石棺中伸出来’之际的惊骇,是何等之甚
!
原振侠再问了一遍,贝恩颤声道:‘还会有甚么事发生?我
‥‥‥像是‥‥‥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反倒是那东方女孩
,虽然也吓得牙齿打颤,可是她真的勇敢,看她的样子,竟然像
是还想伸出手去,去碰一碰──那只手。我不知道她碰了没有,
我只是眼前阵阵发黑,直到她过来扶我──当我感到我被一只手
扶住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被那只手‥‥‥抓住了‥‥‥’
贝恩馆长当时,真的误认是被自石棺中伸出来的手抓住了!
所以,他的惊骇又升了一级,张大了口,一声大叫没有叫出来,
就昏了过去。
等他再度悠悠醒转时,他看到自己倚著墙坐著,水荭在他的
对面,背靠著陈列室的门。那情形就像是她正在顶著门,不让门
打开,她的脸色苍白,神情惊恐。
这种神情,又使贝恩误会有甚么可怕的东西要夺门而出,而
水荭正在勉力阻挡。贝恩感到自己作为一个绅士,没有坐视之理
,应该去帮水荭。可是他想站起来时,却只觉得全身酸软,哪里
站得起身子来!
水荭背靠著门,在喘著气。她看到贝恩醒了过来,声音乾哑
,望著贝恩,说道:‘你看到了?他说的是真的,他说的话是真
的!’
贝恩一时之间,听不明白水荭的话,可是他还是连连地点头
‥‥‥这是他所能做的唯一动作。
水荭深吸了一口气,不再靠门而立,向前走出一步,转过身
,面对著门。
贝恩咬紧牙关,双手反扶著墙,挣扎著站了起来,指著陈列
室的门:‘这‥‥‥里面怎么样了!’
水荭并不转身,后退了几步,来到了贝恩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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