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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不可能让狼一直保持清醒,但至少现在得叫醒他。
“那就喂他吃东西吧,至少让他先稳定下来。”医生在旁边道。“他从前有过挨饿的经历吗?看起来更像心理创伤。”
于扬的动作凝滞了一下,只是一瞬间,“我不太清楚。”他轻轻的理顺狼的头发,抬头看了医生一眼,又复低下头来:“叔叔,醒醒,我们这就吃东西。”
宋辰龙左手拎着白粥,右手拎着一盒咸蛋,腋下还夹着一盒八连杯酸奶,费力的推开病房门,见到医生在房里,脸上流露出“松一口气”的神情:“怎么样?没事吧?”他问。
“从身体上看,没什么不妥。”医生看着监视仪上的心电和血压谨慎地道。
宋辰龙扬了扬眉:这算是什么话?“那……能吃粥吗?”他用脚关上门,又问道,“加点咸蛋黄的。”
“喂的时候小心一点。”医生笑了笑,“稍候护士来查房。”边说,他边推开门,往外走去。
“医生!”正在调整床头高度的于扬蓦地抬起头,“如果是真的,该怎么治?”
少年的神情一直都是冷静镇定的,以至于医生很难揣测其心理活动,但是他很关心病患,这毫无疑问。因此,在狼的病情稳定之初,医生曾经本着尽职尽责的仁爱之心向他建议过,将病人送到相熟专家所在的医院就医,把残废的四肢经络做手术接通,这对病人是一个好建议,可是少年的反应很冷淡。是以这一次,医生并没有多嘴的打算。
“心理治疗吧,”他简要地道,“医学上有通过强迫回忆来消除恐惧症的疗法。”
少年若有所思的垂下头。
宋辰龙把手中的粥碗放到桌上,开盖,又打开咸蛋盒,切开一只鸭蛋,小心地将蛋黄搅拌在白粥中。“至少有点味道。”他递给于扬,“酸奶是从冰柜中拿出来的,还有点冰,放一放再吃。”
“……谢谢。”第一次,于扬认真地看了宋辰龙一眼。只是看一眼,却并没有如常地送给他灿烂的微笑。
这些日子以来,粥就是狼的主要食品。虽然心中很想念放纵时吃惯了的大餐,但此刻……只要是吃的,他都热烈欢迎。
温热的粥带着只有舌尖才能感觉到的淡淡咸味,足够让他的胃满足。
“……宋大哥,”于扬看了看一番奔波劳碌之后,靠在沙发床上几乎要打瞌睡的宋辰龙,“今天辛苦你了。这里我来照料,你明天还要上班,回去休息吧。”
宋辰龙知道于扬断不肯让人替他照料狼的——误伤之后,于扬对狼的照顾用心之极,事必躬亲——想了一想,点点头:“你自己也悠着点,”他指了指于扬的手臂,做了个打电话的姿势,“有事情……”
于扬点了点头,看着宋辰龙走到门口,忽然又道:“我会报答你。”
“切~”宋辰龙看了看少年认真的神色,摇头笑了笑,走出门去。
狼吞咽得慢,于扬等着的时候总会忍不住把勺子放回碗中,伸手去摸狼的面颊或者头发。先时狼偶尔皱皱眉,后来根本就不理会。
“师傅,你被关起来过吗?”于扬轻声问。
应该是心头的一个刺,可是狼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就是说,狼永远都不会说。
从前以为很笃定的东西,现在越来越疑惑,更有甚者,对狼的某些理解已经全面推翻。
越来越多的不确定中,有一件事却笃定得让于扬懊恼,那就是:狼的世界的大门对他是紧闭的。
然而,面前即便是刀山火海,能阻止得了他的脚步吗?
于扬把饭盒收拾好,放进垃圾袋,又帮狼擦了脸,用盐水棉花漱了口服侍他睡下。这一次,狼睡得安稳多了,没有再呓语。登了一会儿,于扬放下心来,悄悄走出门,趴在走廊的窗口,掏出手机。
一次收到这么几封加急信,于扬自己也很吃惊:经纪人疯了?
打开看时,发现两封是工作;另一封是催促;
最后一封只有四个字:远离日本!
怎么?已经急了么?连经纪人都已经感觉到了。于扬冷笑了一下,终于来了!
To : Fly
我已经知道。
帮我查杀手银狼的资料,全部。
SP。
把信送出去之后,他伸了个懒腰,回头透过半敞着的门看进病房时,他微微的蹙起了眉。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二章
“辰龙,走了。”
宋辰龙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把手中的笔一扔,站起身:“急什么,还不是白走一趟?”
“白走也得走啊,这是头儿的命令。”同伴亦无奈地笑道,“头儿说赶紧把这形式走完,剩下要办的事情还多着呢。”
宋辰龙苦笑了一下。确实,近来重案组忙得出奇。
催眠师这么个人物就已经够棘手,说是在通缉,但是要抓到这样一个身具杀人不见血的异能的通缉犯,可能性有多大?
心理学专家已经看过了报告,确定于扬肯定是被种下了暗示,但下手之巧妙,掌控之牢固均让专家咋舌不已,纷纷表示别说自己并无解除的把握——当然,即便心理专家想尝试,于扬也不会答应。这个男孩本来就不喜跟旁人过多接触,在催眠师事件之后,更有如惊弓之鸟一样,绝对不会允许他人再度取得他思维的控制权的——倘若面对面时,会不会反被控制也难说的紧。而一般的市民,乃至特警在催眠师的面前更讨不到好处。
由此可知,所谓的通缉令只不过会令他在香港行动不便而已。
他只是暂时不敢露面,避免公然根警方对抗。
但留着催眠师,对于杨叔侄俩个始终都是致命隐患。虽然眼下可以以捉拿通缉犯的借口在医院周围布控眼线,但警力有限,这么做始终不是长久之计,更何况眼前就有大事件要出现——这也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自从合和的霍繁在酒店被人勒死,合和就出了要治凶手于死地的追杀令,似乎是霍繁的遗孀在操纵此事。既然她能发出追杀令,自然也就见过凶手,警方也只有通过请她“合作”这一种方式,来中止这场追杀。毕竟,现在已经有几具合和混混的尸体在陋巷中被发现,而在被追杀的杀手死掉之前,不知道还会死多少人。
“就是藏在这里了?”车子停在一幢小别墅前,宋辰龙推门下车,看了看环境,笑道,“铁窗铁门铁栅栏,看起来跟监狱还真差不多。”
“一个人要是活成了这样,那还不如……”
警察的话还没说完,别墅内发出了闷闷的一声巨响。
近距离枪击的声音。
两人对视了一眼,各自拔枪在手,隐匿在墙边。
铁门和其上的小门都没开,宋辰龙一枪打开大门,两人冲进了院中。
两名男子躺倒在院子靠近别墅大门的一侧。
没有呼吸和脉搏,没有明显的流血伤口。但是头部以怪异的角度耷拉着,是被人折断了颈椎。
两人再次对视了一眼——这是非常职业的手法。
深吸了一口气,宋辰龙一脚踹开别墅大门:“警察!”他叫道。
整幢房子只剩下一片死寂。
门厅很大,就算铺了一具尸体之后依旧显得很宽敞。
男性,是眉心中枪,时间并不会太久,血还在缓缓的从枪口往外流,是鲜红色的,尸体也尚温。是不是刚刚那一声枪响?
宋辰龙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不是。
因为通往二楼的楼梯上趴着另外一具尸体。
如果行凶的人从门口进来——院子中的两具尸体证明,他正是从这条路进来的——那么首先遭遇的势必是门厅的保镖。而楼梯上的这名保镖应该是保护雇主上楼时中弹身亡的,依旧是一枪毙命。
两名警官蹑手蹑脚地往楼上走去。
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凶手正在二楼。
轻轻的推了一把靠着楼梯的第一扇门。
房门无声无息的打开。
衣架,书桌,书架依次在两位警官的面前展现出来。
这是很干净的一间书房,没人,也没有尸体。
高悬在嗓子眼儿的心忽忽悠悠落了下来。
对面稍错一点的,是间华丽的洗手间,马桶,浴盆,盥洗台以及收放毛巾浴袍的抽屉和盥洗用品的小柜子都一目了然,黑白花色的瓷砖下根本就藏不了人。
心又放下了一点,感觉见不到人就是一个好兆头——说不定杀手已经从窗子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里侧,似乎又是洗手间,走进的时候,隔着虚掩的门能听到水声。
嘀嗒,嘀嗒……
推开房门的时候,有一点随意,所以心脏蓦地就猛缩了一下!
女人穿着黑色的长裙,很随意,但是很华丽。看得出来,她是那种很会享受、也惯能享受生活的人,衣着简单又高雅,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的性感和风致。
只不过,再美丽的女人,若是变成了尸体,那么就算用再诱人的姿势躺倒在床上,也一样会失去她的吸引力。
宋辰龙简直都觉得可以省略确认死亡这一个步骤,他知道她肯定是死了。
站在门口就能看到太阳穴处的弹孔,血水顺着发丝一滴一滴落在床边的小血洼中。
凝重的目光缓缓地扫过整个房间:床对面的衣柜门是紧闭的,而床的那一侧的窗子却是拉开的,厚重的窗帘被拉到了窗子一侧,成卷状直拖到了地上,沙质的窗帘衬底在若有若无的微风中颤动。
宋辰龙与同事背靠着背,挪向房中。
“别动!”他一把拉开柜门大喝道。
柜子里尽是昂贵的衣物,但没有人。
同事缓步来到了窗边,用枪口抵在了拢聚在一侧的深蓝色的窗帘上,里面软软的,没藏人。
顺着开了一人宽窄的窗口往外看,下面是一条小径,往前通前门,往后,大约通向后门。
他转过头,对着宋辰龙摇了摇头。
宋辰龙长出了口气,来到床边,看了看仰面朝天的女人。
不管什么样的追杀令,此刻也不得不终结。
金主已经不在人世了,那么谁还会为她卖命?
还有更干净利落的解决方法吗?
他伸手探了探女人的鼻息,肯定是没有。又在颈动脉上搭了一下,正如他预料:停了。
“死了。”他抬头对向他走过来的同事道。
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大力从脚踝传来!
一只手。
一只有力的手从床罩繁琐的流苏下探出来,紧握住他的脚踝。
一切就是这么突然而迅速,他还没来得及看清这只手的颜色,甚至没来得及惊叫一声时,眼前的景物忽地花了!
后脑骤然磕在地上的眩晕和剧痛还没来得及扩散时,他的身子已经急速地向床底滑了进去!
“辰龙!”
在他听到同事的惊叫时,分不清是拳还是掌,又或者是什么硬物已经在床底的黑暗中砸在了颈间。
意识倏然远去。
最后一个念头是,原来这杀手还在。
还等在罪案现场。
可能的目击者,他一个活口也不留。
饭盒和塑料袋也掩不住乳鸽的香味。
于扬把乳鸽放到了桌上,推至狼的面前,又顺手把另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扔到了床下。袋子里的硬物跟地板相撞,发出了一声脆响。
狼听到声音,抬眼看了看他。
狼上一次闭上眼睛时,这少年还是个被人捉弄的孩子,一脸的迷茫。狼养了他五年,他始终是这副样子,就像一把钝刀。长长的一夜之后,这刀忽然开了刃,还是双刃。
狼有点……他其实有点害怕。
已经长成的巨兽,完全失去控制。
“是一把勃郎宁。”于扬躬身把床厕挂着的尿袋换下来,走向房内的洗手间。“师傅,等我整理一下再服侍你吃饭。”
匆匆的用温水冲洗了一下,再换好手臂上的绷带,于扬才坐回到床边,小心的避开了吊瓶的软管。“师傅,还疼得厉害吗?”他扶着狼靠在自己身上,轻轻碰了碰狼胸前捆绑上口的布条。
狼缓缓的摇了摇头。
银白色的发丝从胸口画过,若有若无的触摸带来的麻痒简直直入心肺。于扬抱着狼的手臂一紧。
手臂还带着少年的纤细,但是有力。
激动的心跳,急促的呼吸,无不彰示着满腔热情。
“师傅……师傅……”于扬执起狼的一只手,用力握在掌中,揉搓着,“师傅,我们永远都不分开,好不好?”他微微低头,轻轻亲吻狼的头发,“一辈子不分开。”
因激动和勉力克制的情欲而颤抖的呼吸拂动着发丝。
狼的视线落到自己略显干枯的发稍上,面上的表情很怪异。
这是什么?
确实,他从来都没以常人自居过。做爱,跟天下所有人都可以。可什么是爱?他见过有人为爱而狂,可是到底什么是爱?
师徒不是师徒,仇人不是仇人,他们到底是什么?
“饭快冷了。”于扬看着狼,目光晶亮,“虽然能吃肉,但是胃肠究竟还有点弱,还是以粥为主好不好?”
狼现在有点怀疑,自己还有说“不好”的权利吗?如果真的说,于扬能听吗?
诚然,于扬已经不恨狼,但他现在也已经不是曾经那个迷茫的孩子。
他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想要什么。
他慢慢变得强势得可怕。
狼茫然地一口口吃下于扬喂来的饭食。是多有名的乳鸽也好,还是老牌粥铺的粥,区别都不大。
活不下去,又死不了。就这么半死不活的拖着,于扬,你到底要什么?
就是你口中说的“永远”吗?
这永远是不是就是极限——你我的极限。
他无奈地想,在这一场虐人又自虐的游戏里,任谁也得不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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