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开始,在谷雨的影响下,谷家一家三口,对乔远的称呼,统一为了“小乔”。
谷雨其实不太会安慰人,看到乔远一路一言不发,她坐在他旁边,也不知如何打开话题。听到爸爸这样的话,才嘻嘻笑着,揽住他脖子以示亲密:“是啊,小乔,以后姐姐会罩着你。”
乔远被迫靠在她脖颈处,像是勉强地笑了笑,忽然眼睛眨了眨,闷声哭了起来。
谷雨僵僵地直着身子,感受到他热热的泪水,落进了她的脖颈中。
这到底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家中纷沓而至的变故,是他人生中不能承受之重。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有老盆友粗来了,好嗨森~~下章回现实~~
第9章 重逢
和梦境里的回忆纠缠了一晚,谷雨隔日起来时,已经是十一点,饭厅飘出诱人的香味。
从厨房里干完活出来的谷妈妈,见谷雨一看就是熬了夜的鬼样子,自然不满地对她无规律的作息又是一顿抱怨。
这么多年,谷雨早就习惯了,左耳进右耳出,吃完饭便匆匆出门,留下她老妈还未停住的念叨。
她下楼去了停车处,钻进自己车内,掏出手机,盯着昨晚存下的电话号码,看了半天,才拨打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直到里面传出“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通”,她才不甘心地挂断。
她已经想好了自然而然的开场白,不想竟然没有人接电话,不由得有点挫败地将电话扔在一边。
昨晚难得的多愁善感了一会,今早起来,看到窗外的阳光,她就立刻彻底收拾好情绪,连带着将那种凉薄的羞耻一并收纳起来。
她意识到,与一个近九年未联系的故人,忽然因为工作需要而联系,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太羞耻的事。
生活从来都是现实的。她是没有联系过乔远,可同样的,乔远也并没有主动联系过她,不是吗?
就算如同她老妈说的,他是因为怕她还在生她的气,不好意思单独与她联络,又没能在每次造访谷家时,恰好遇上她。
可谁知道,这是不是也只是他当着她父母所说的场面话?实际上,她对他来说,其实也不过是无足轻重的故人。若非需要,她对于他,也许也没有任何再刻意联络的必要。
她这样想着时候,被遗至一旁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她拿起来,心不在焉地看了一眼,却是自己刚刚拨出去的电话。
她愣了愣,按下接听键,还未说话,那边已经传来一个温和动听的男声:“小雨姐,是你吗?”
在听到这个声音的那一刻,谷雨再次推翻刚刚对乔远的揣测,并为之觉得羞耻。
如果乔远和她所想的,与她一样薄情寡义,想必是不可能在与她联系前,便存好了她的电话。
毕竟多年未联络,又因为刚刚的想法,谷雨有些尴尬,故意掩饰性地哈哈笑了笑,像是和往常一样熟络般开口:“小乔,你可真不够意思,回来了也不和我联系?是不是忘了在江城,你还有我这个姐姐?”
“我……我……”那边出现不知如何回应的断断续续,直到许久才像是找回正常的声音,“我怕你还在生我的气,所以……”
谷雨此时已经不在意他到底是什么想法,脑子里有关夏家扬的案子立刻又跳了出来,只想马上见到乔远,她打断他,“这样吧,我现在正好没事,你在忙吗?不忙的话,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我在和朋友打球。你在叔叔阿姨那里吗?不如我打完球就去家里!”
谷雨当然不能在家里和她谈案子的事,忙不迭否定他的建议:“不用,我正好也想打球,你告诉我在哪里,我去找你。”
谷雨记下他的地址,折回家里,装上打网球的装备,不等谷妈妈发问,再一次匆匆跑了下楼。
与此同时,在江城一出网球场,坐在球场旁边喝水的陈里维,看着旁边怔忡地盯着已经挂断的手机,笑着问:“什么人的电话,怎么像撞鬼的样子?”
乔远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一般,脸色恢复如常,将电话放进运动包里,轻描淡写地回:“一个好久没见过的朋友要过来和我见面。”
陈里维似笑非笑看着他,打趣道:“好久不见?初恋女友?”
“怎么可能!”乔远像是听了笑话一般摇摇头,顿了顿,又才加了一句,“是姐姐,就是当年我父母出事后寄住的叔叔家的女儿。”
“哦……”陈里维拉长了语调,笑了笑,“原来是姐姐。”
乔远转头睨向他,无奈地皱眉玩笑道:“师兄,拜托你不要露出这种八卦的样子好不好?与你金牌大状的身份很不符呢!”
“我这不是关心你的个人问题嘛!虽然你才二十五岁,但从来没听说过你交女朋友,实在让我这个做师兄的很是担忧啊!”陈里维做出扶额状。
乔远嗤笑出声:“你还是管管你自己吧!嫂子肯定又离家出走了吧!不然你也不会约我出来打球!”
陈里维不以为然地靠在椅子上,喝了一口饮料,开始闭目养神,悠悠道:“没事,她每个月至少离家出走一次,我已经习惯了。”
过了半响,本来看似正在小憩的陈里维,忽然又发出声音:“如果我没有数错,在二十分钟里,你看了十次手表,不下五次入口方向。这表明你的神经处在严重的紧张,或者兴奋状态。一个许多年不见的叔叔家的姐姐,会让我们向来理智冷静的乔律师这么紧张?”
乔远瞥了他一眼,无语地扶额,又不免为他的发现而觉得尴尬,只得用怕了他的语气道:“真的只是姐姐。师兄你待会见了人,可别胡说八道!”
“不会的!”陈里维坐起身,笑眯眯看向他,“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帮你达成心愿的。”
当他说完这句话,眼神忽然看向乔远身后的球场入口处。那里走进来一个女人,穿着一身运动装,背着球拍。
他本来吊儿郎当笑着的表情,有点凝固住。
谷雨按着乔远所说的位置,找到他们的场地,走进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乔远,而是面朝入口处的陈里维。
她前一天才见过这个男人,并且不是什么愉快的会面,所以她对这张脸,记忆犹新。
乔远意识到陈里维突变的脸色,下意识转过身。而就在他转身时,谷雨的目光,也已经移向了他。
今天的乔远,穿着一身运动装,年轻得仿佛闪着光芒,但仍旧和谷雨记忆中他最后的模样,相去甚远。
即使再如何年轻,她也不可能在这个男人身上,找出当年青涩的少年气息,当然,也不见当年的忧郁。就只是一个年轻却已然成熟,意气风发的男人。
虽然谷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乔远,但不得不说,这个年轻英俊的男人,对她来说,实在是陌生的。
有那么一刻,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要不要继续迈步上前。
“小雨姐。”相较于谷雨的怔忡,乔远却是呼之欲出的激动,但并不像是时隔九年的故人重逢。因为他的表情没有任何陌生感,只有单纯的激动。
他从座位上跳起来,手里的球拍落在地上,叫完谷雨的名字,就好像不知再说什么,杵在原地,脸颊不知是因为阳光,还是兴奋,已经泛着潮红。
谷雨很快冷静清醒下来,她笑着走上前,像是一个与弟弟重逢的姐姐一样,在乔远肩上轻轻给了一拳:“臭小子,都长这么大了,害我差点都没认出来。”
乔远低头像是腼腆地笑了笑:“都快过了九年了,当然长大了。”
这个腼腆的笑容,终于让谷雨将眼前的人,与当年那个少年重合起来,那让她不适的隔阂和陌生,也稍稍消弭开。
“谷小姐,这么快就又见面了,想不到你是乔远的姐姐?”陈里维站起身,意味不明地笑着看向谷雨。
他的笑容,看过去并没什么特别,却让谷雨有一种被揭穿的羞耻和尴尬。
不过对于一个早就将脸皮练地如同城墙厚的记者,这种微妙的情绪,也不过是一闪而过。她很快就重新露出虚假的笑容:“是啊,想不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陈律师。”
乔远似乎不明所以:“怎么?师兄和小雨姐认识?”
陈里维继续笑:“昨天谷小姐来所里咨询过案子。”
“是啊,陈律师是本城青年才俊,昨天有幸得以一见,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谷雨也笑着同他虚与委蛇。
站在两人中间的乔远,惊疑和失落的表情一闪而过,旋即像是没看出两人的暗涌一般,笑道:“小雨姐,既然你拿了球拍,我和师兄也休息好了,大家来几场再去吃饭,好好聊一聊。”
陈里维摊摊手:“谷小姐是来找你的,不如你们打吧,反正我刚刚也运动够了。”
谷雨本来就是来和乔远联络感情的,自然欣然应允。
她这两年很少打球,不过早前几年积累的功力,如今捡起来也还不错。乔远稍稍让着她一点,两人看过去便像是平分秋色。
几局下来,打得酣畅淋漓。
回到场边,出了汗的谷雨,才想起来,这里还有一个碍眼的陈里维。
陈里维显然已经看出她的目的,他洞悉的目光,让她对着因为和她重逢,显得异常开心的乔远,不由得生出一丝心虚和愧疚。
好在陈里维还算识趣,看两人下场,便收拾包起身:“差不多了吧,我想起还有点事,你们是继续,还是去哪里叙旧?我就不打扰了!”
乔远笑了笑:“还想等会大家一起吃饭呢!”
“不用了!”陈里维将运动包搭在肩膀上,说完看向谷雨,皱了皱眉眉,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道:“昨天看到谷小姐,就觉得有点面熟,刚刚看到你打球,才想起来,几年前,我一个朋友经常带着一个美女来这里,那美女好像和谷小姐有点相像呢。”
谷雨表情僵了僵,一些画面一闪而过,大致想起来他说的是什么,微微怔了怔,笑道:“陈律师大概是记错了,我很少来这里打球。”
“大概是吧,毕竟已经几年了。”陈里维假意皱皱眉,又对乔远道,“所以说,人的记忆是很不可靠的。乔远,你也是啊,凡事别太相信自己的记忆,小心被记忆欺骗。”
他言语的意有所指,谷雨再清楚不过。但见乔远笑得一脸明朗,便也不动声色,只是看着陈里维笑着离开。
片刻之后,她转向无知无觉的乔远,看他脸上还是毫无掩饰的欣喜,便也笑着开口道:“待会想吃什么,我请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文的女主比较强~~所以,男主任重道远~~~~
第10章 坦白
因为乔远刚刚回江城,时隔八;九年,日新月异的城市,早已让他陌生。所以谷雨尽地主之谊,很有诚意地带他去了一家她去过的口味最佳的一家湘菜馆。
她记得乔远是爱吃辣的,两个人当年经常背着谷家二老去吃路边麻辣烫,被发现后,没少挨谷妈妈的臭骂。
谷雨是带着目的性来见乔远的,虽然她也为自己的这点目的而羞耻。但撇去这一点,时隔这么多年,再看到乔远,她当然也是高兴的。
一个曾经寄住在家中的落魄少年,如今年纪轻轻,已经是金牌律师,她这个当年的姐姐,自然也有与有荣焉的骄傲。
谷雨没有在一坐下来,就可耻地直奔自己的目的,而是在上菜后,轻轻松松地与乔远叙旧。当然,或许这种拐弯抹角,更加可耻。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听我爸妈说,你提早几年就硕士毕业做了律师。想不到小乔你会那么厉害!”其实谷雨并不记得父母给她说过这些,因为之前谷家二老提起乔远的事,她真的就是随便听听,从未放在心上。她说的乔远这些经历,实际上是从李庆给的资料得知。
不知是不是因为故人重逢,乔远一直显得有些局促,隐隐压抑着的兴奋,他听了她的话,略微羞涩地笑了笑:“也没有很厉害,主要是不想一直倚仗舅舅,就努力提前拿了学位出来工作。”
谷雨微笑看着他,忽然眉心微微蹙了蹙,像是发现什么值得开心的事一样:“小乔,你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这么容易脸红?我只是客观地夸夸你而已。”
或许是乔远年龄和长相太过年轻,加之小时候又不太爱说话,谷雨很难将他和那个传奇的天才律师联系起来。
现下看到乔远一脸局促的模样,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多年不见的陌生感,好似也不足为道,反倒是当年的亲近又回了来。
乔远听了她的话,脸色的红晕更加明显,他自己大致也觉得不好意思,头稍稍低了低,像是不愿谷雨看见。
谷雨还是觉得好笑:“你这个样子,我都很难想象,你在法庭里打官司的模样。”
她摇了摇头,见乔远也不回答她的话,只是红着脸抿嘴笑。顿了顿,终于像是看起来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对了,小乔,你刚来江城,有什么案子在忙么?”
她的语气真的太自然,完全听不出是在打探。
乔远神情稍微恢复正常:“接了几个案子,不算太忙。”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似是对谈论工作,兴趣缺缺。
但是谷雨去并不顺着他的话后退,反倒是假意扶着额头感叹:“真羡慕你们做律师的,挣得多又自由。哪像我们穷记者,一年到头忙得脚不沾地,银行卡里却始终见不到什么钱。”
不得不说,记者做久了,做戏的技术也是日臻厉害。
乔远认真地看向她,眉心微微蹙起:“做记者这么辛苦吗?”
谷雨点头,倒苦水似地道:“很多采访很难跟,有些想采访的人,怎么花功夫都采访不到。比如我最近在跟夏家扬杀人的报道,你做律师的应该听说过这个案子吧?可几个月下来,我连夏家请的律师是谁都查不到。律师律所都对我们记者避如蛇蝎。其实我们做媒体的,大部分也只是想客观报道,还原事实而已。可总被弄得像过街老鼠,真是悲剧!”
她的演技确实不错,说这番话说的自然而然,好像真的只是在像一个多年未见的故人抱怨工作一样。
作为一个记者,谷雨当然善于察言观色,她在说完这番话后,不着痕迹地留意着乔远的表情,而后看到他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自己,又微微垂下头,淡淡应了一声:“哦。”
谷雨其实试探着说这些话之前,设想过乔远的反应,她当然希望他是露出惊讶的表情,对她道:“这么巧,我就是夏家扬的律师。”
可事与愿违,乔远只是淡淡了“哦”了一声,便低着头没有再说话,拿着筷子的手,来来回回扒着碗中的饭菜,却不再吃。
谷雨看着他垂着的头顶,忽�